第210章 人間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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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菩提撫須,指了指山下。

  「人間修行,自在其間。」

  陸覺看著杯中茶。

  茶水倒映著他的眼,也倒映著這方寸山的萬象。

  他想起了九戒的紅燒肉,想起了高翠蘭的殺豬刀,想起了神山老頭的燒雞,也想起了李老頭手裡的鋤頭。

  他明悟了。

  所謂的「種」,並非外求之物。

  而是每個人活在這世上的痕跡。

  屠夫有殺氣,書生有文氣,農夫有土氣。

  這些氣,在尋常修士眼中是雜質,是阻礙修行的障。

  但在陸覺眼中,這便是最純粹的本源。

  「萬物皆可為法,眾生皆可為道。」

  陸覺輕聲自語。

  他體內的混沌元嬰睜開眼,小手一揮,將這一路走來見過的百態人生,盡數揉碎,化作點點星光。

  既然天地不給靈根,那便以人生為根。

  既然歲月不給長生,那便以執念為種。

  這便是凡人的靈法,凡人的靈種。

  陸覺抬頭看向須菩提。

  「借筆墨一用。」

  皓月道童連忙送上紙筆。

  陸覺提筆。

  宣紙鋪開。

  他沒有思索,落筆如龍蛇遊走,墨跡淋漓。

  《凡人新法總綱》。

  第一章:論煙火氣之妙用。

  第二章:執念化種之法。

  第三章:百業入道指南。

  ……

  一炷香後。

  陸覺收筆。

  墨跡未乾,卻隱隱有金光流轉,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紅塵氣息。

  須菩提湊上前,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揉了揉眼睛,滿臉驚駭。

  「這麼快就寫出來了?」

  「你這……你這不僅是學會了,你這是直接開了一脈宗門啊!」

  陸覺放下筆,神色平靜。

  「看一眼就明白了,寫出來自然也快。」

  須菩提指著紙上的內容,眉頭微蹙,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但這上面寫的,不修丹田,不納靈氣。」

  「問題在於,人與人之間所修的是否還是靈力?」

  「若不是靈力,又要如何修成?如何長生?」

  陸覺看向窗外。

  大青牛正帶著陸小溪在草地上撒歡。

  「不是靈力。」

  「是『氣』。」

  「煙火氣,紅塵氣,眾生志氣。」

  陸覺指了指李老頭。

  「我爹鋤地,修的是『土氣』。他與大地共鳴,地不滅,他不老。」

  「小妹打拳,修的是『力氣』。她與自身共鳴,力不竭,她不死。」

  「這便是新法。」

  「不向天借,只向己求。」

  須菩提呆立良久。

  「向己求……」

  「這路,怕是比登天還難。」

  「難不怕。」

  陸覺重新拿起書。

  「有路就行。」

  他看向須菩提。

  「此番多謝前輩了。」

  「晚輩也該去下一處了。」

  「去哪?」須菩提下意識問道。

  「去把這法,傳給該傳的人。」

  陸覺起身,招呼眾人。

  「走了。」

  猴子跳下金箍棒,九戒抹了把嘴,太子抱起劍。

  一行人走出大殿。

  須菩提站在門口,看著那尊巨大的機關神將再次變形,化作飛舟沖入雲霄。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凡人新法總綱》。

  又看了看自己那雙顫抖的手。

  「這東土……」

  「要變天了。」

  飛舟之上。

  陸小溪趴在窗邊,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

  「哥哥,我們現在去哪?」

  「先回神虛殿一趟,看看師父和師叔聯繫上沒有。」

  洛小小湊過來,看著陸覺手裡的書。

  「你又在看什麼?」

  「《東土人口普查》與《九洲人口普查報告》。」

  「看這個幹嘛?」

  「看看哪裡的凡人最想長生。」

  陸覺合上書,微微一笑。

  「畢竟,我這新法,需要不少『實驗對象』。」

  太子在一旁打了個寒顫。

  他總覺得,自家的江山,說不準要變成一個巨大的試驗田了。

  神虛殿,主峰大殿。

  一面巨大的水鏡懸浮在半空,波光粼粼。

  鏡子那頭,清虛子正蹲在蜀山後山的田埂上,手裡抓著個咬了一半的冷饅頭,正對著鏡子這頭的清歸子指指點點。

  「師弟啊,不是師兄說你,你那神虛殿的裝修太土了。」

  清虛子咽下饅頭,一臉嫌棄。

  「那金漆刷得太厚,沒靈氣。回頭讓墨家那老頭過去,幫你重新整整,弄點機關暗道什麼的,藏私房錢也方便。」

  清歸子站在水鏡前,腰杆挺得筆直,紫金道袍穿得一絲不苟。

  聽到「私房錢」三個字,他眼角抽了抽,乾咳一聲。

  「師兄教訓的是。不過,關於兩界合併、重歸蜀山一事……」

  「哎呀,那都是小事。」

  清虛子擺了擺手,眼神往旁邊斜了斜。

  「聽說你那邊特產不少?那什麼神虛霧茶,先給我寄個百八十斤過來。還有,我那徒兒在你那兒沒少折騰吧?他看上的書,你可得管夠。」

  清歸子連連點頭。

  「管夠,管夠。先生已經把天卷閣翻遍了,還順手幫我們把功法都改了。」

  他指了指身後。

  一群神虛殿長老正盤膝坐在大殿地板上,每人手裡捧著一本陸覺留下的「勘誤手冊」,看得如痴如醉,時不時還發出一陣陣驚嘆。

  「妙啊!原來這紫氣還能這麼轉!」

  「我這腎虛……不對,我這內傷,竟然真的好了!」

  清虛子看著鏡子裡那群如獲至寶的長老,撇了撇嘴。

  「出息。」

  「等你們見了陸覺那小子的真本事,才知道什麼叫懷疑人生。」

  正說著。

  「轟隆隆——」

  神虛殿上空,雲層炸裂。

  巨大的白袍機關神將破雲而下,帶起陣陣狂風,吹得大殿瓦片嘩啦作響。

  清歸子一個踉蹌,扶住水鏡。

  「來了!先生回來了!」

  神將落地,變形,化作飛舟。

  陸覺牽著陸小溪,緩步走下雲梯。

  李老頭扛著鋤頭,看著滿地的書堆,皺了皺眉。

  「怎麼還沒搬完?這靈谷都要誤了時辰了。」

  猴子跳下船,金箍棒在手裡轉了個圈,衝著水鏡里的清虛子呲了呲牙。

  「老頭!俺回來了!」

  清虛子看到猴子手裡的金箍棒,眼睛猛地瞪圓,饅頭都掉在了地上。

  「如意金箍棒?!」

  「你這潑猴,真把那定海神針給拔了?」

  「嘿嘿,師父給拔的,俺負責拿。」猴子一臉得意。

  陸覺走到水鏡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寫著「想分贓」的師父。

  「師父,師叔。」

  陸覺微微頷首。


  清虛子立馬換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徒兒辛苦了。東土那邊風景如何?書多嗎?有沒有什麼好玩的玩意兒給為師帶點?」

  陸覺沒理會他的討要。

  他從袖中取出那份《凡人新法總綱》,在水鏡前晃了晃。

  「書看完了,路也找著了。」

  「我創了一門新法,打算在東土試行。」

  清虛子一愣。

  「新法?什麼新法?」

  「凡人長生法。」

  陸覺語氣平淡。

  「不修靈根,不納靈氣。以紅塵煙火為引,以眾生志氣為種。」

  水鏡那頭,清虛子僵住了。

  水鏡這頭,清歸子和一眾長老也石化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

  清虛子顫抖著手,指著那份總綱。

  「徒兒,你……你再說一遍?不修靈根?」

  「嗯。」

  陸覺點了點頭。

  「我看過了,東土凡人基數極大,怨氣、文氣、土氣皆可入道。」

  「我打算先從東土的大慶皇朝與九洲的大衍王朝開始,搞個試點。」

  他轉頭看向縮在後面的太子。

  「太子,你家那三十萬卷書,借我用用。」

  太子抱著「禮」劍,打了個寒顫。

  「先……先生,您是想……」

  「我要辦個學堂。」

  陸覺翻開書,目光平靜。

  「教凡人,如何逆天改命。」

  清歸子咽了口唾沫,看著陸覺。

  「先生,這可是違背天道鐵律的事,若是上蒼察覺……」

  陸覺抬頭看了一眼天。

  「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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