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方寸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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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覺抬眼看去,

  山之間,青松翠柏,流水潺潺。

  太子把懷裡的禮劍往地上一杵,長出了一口氣。

  另一隻手把夾在腋下的大黃狗放了下來。

  大黃狗落地,抖了抖毛,找個草叢撒尿去了。

  太子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這一路,他在沙漠裡深一腳淺一腳,懷裡抱著劍,腋下夾著狗。

  累得像個負責搬家的長工。

  「到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太子手裡的禮劍微微震顫。

  一縷青煙從劍身的龍紋里飄出,在半空凝聚成形。

  神山老頭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顯然是剛睡醒。

  自從下了神山,

  他就發現了這把禮」劍的好處。

  雖是贗品,但畢竟受了皇室幾百年的香火供奉,裡面寬敞,還暖和。

  最關鍵的是,不用走路。

  於是他把自個兒化作一縷氣,往劍里一鑽。

  把狗往太子手裡一塞。

  美其名曰:「老夫這是器靈,幫你鎮壓劍氣。」

  實則就是蹭車睡覺。

  老頭飄在半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山。

  又看了看身後還沒散去的風雪與黃沙。

  愣了一下。

  「方寸山到了?」

  「這麼快?」

  他有些不可置信。

  「當年有個真仙想來這就醫,在外面那個萬象大陣里轉了三百年,最後活活老死在沙漠裡。」

  「我們這就進來了?」

  「嗯。」

  陸覺合上書,站在山腳。

  「主要是牛帶得好。」

  旁邊,大青牛驕傲地昂起頭,噴出一口鼻息。

  「那是。」

  「牛爺我在這住了八百年,閉著眼都知道哪塊草皮下面是陷阱。」

  神山老頭圍著陸覺轉了兩圈。

  「不對勁。」

  「就算有牛帶路,這護山大陣的迷魂禁制也不是吃素的。」

  「你怎麼做到的?」

  陸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走路知道看路就行。」

  眾人:「....」

  齊齊搖頭,顯然都不相信有這麼簡單。

  「陣法運轉也是有規律的,只要不踩那些正在變換的節點,就是直路。」

  「就像過馬路要看仔細一樣。」

  眾人心中:果然沒有這麼簡單。

  神山老頭:「……」

  他聽懂了陸覺的意思:這陣法太簡單,沒難度。

  老頭落回地面,有些悻悻。

  「行吧。」

  「既然到了,那就叫門吧。」

  他指了指山腰處隱約可見的一座道觀。

  「斜月三星洞。」

  「那地方規矩大得很,就算是真仙來了,也得在門口遞帖子,候著。」

  猴子聞言,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遞個球。」

  「俺去敲門。」

  他剛要邁步。

  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歌聲。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

  歌聲清朗,透著股出塵的逍遙意。

  一個樵夫,擔著一擔柴,沿著山路唱著歌走下來。

  不是剛才那個在外面磨斧頭的假樵夫。

  這個看著更真實,也更……普通。

  猴子眼睛一亮,跳上前去。


  「嘿!」

  「那漢子!」

  「你是神仙?」

  樵夫停下腳步,放下柴擔,擦了擦汗。

  看著這隻猴子,也不害怕。

  笑了笑。

  「我哪是神仙。」

  「我就是個砍柴的。」

  「那你這歌是從哪學的?」

  「神仙教的。」

  樵夫指了指身後。

  「那洞裡有個老神仙,教了我這首《滿庭芳》,說是能解悶。」

  猴子抓耳撓腮,急不可耐。

  「那神仙在家嗎?」

  「在。」

  樵夫點頭。

  「不過今日來了客,正講道呢。」

  「那正好!」

  猴子把金箍棒一收,轉身沖陸覺招手。

  「師父!」

  「有人在家!」

  「咱們進去蹭飯!」

  陸覺點了點頭。

  「走吧。」

  一行人沿著山路上行。

  路過樵夫身邊時,陸覺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一擔柴。

  又看了一眼樵夫手裡的斧頭。

  「柴砍得不錯,紋理順暢,齊齊整整。」

  「不過斧頭用了多年,鈍了點,磨一磨能省三成力。」

  樵夫一愣。

  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斧頭。

  「多……多謝先生指點。」

  等那一行人走遠了。

  樵夫才反應過來。

  摸了摸後腦勺。

  「這人誰啊?」

  「怎麼看著比祖師爺還懂砍柴?」

  陸覺等人沿著山道沒走多遠。

  青松掩映,雲霧繚繞。

  前方忽有一道清風拂過,林葉沙沙作響。

  一道縹緲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透著幾分疏離與淡漠:

  「祖師有命,緣法已盡。」

  「斜月三星洞已不收徒,今日也不見客。」

  「諸位,請回吧。」

  太子腳步一頓,抱著「禮」劍,神色緊張。

  「先生,這是逐客令?」

  「莫非是我們剛才強闖進來,惹惱了那位祖師?」

  大青牛也停了下來,噴了個響鼻,牛眼有些發虛。

  「那個……道童的聲音。」

  「聽著耳熟,像是守門的清風。」

  「這小子平時最難纏,沒祖師的手令,連只蒼蠅都不放進去。」

  猴子卻不耐煩。

  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得山道上的石子亂跳。

  「什麼緣法已盡?」

  「俺們大老遠跑來,連門都沒進就讓回?」

  「俺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架子!」

  他扯著嗓子,對著虛空大喊:

  「喂!躲在暗處的!」

  「出來說話!」

  「別裝神弄鬼!」

  那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悅:

  「孽畜休得聒噪。」

  「此乃清淨地,非有緣人不可入。」

  「爾等若是再不退去,休怪陣法無情。」

  話音剛落。

  四周的雲霧涌動起來,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隱約間,還有雷聲在雲中滾動。

  太子嚇得臉白了。

  唐十三藏雙手合十,剛要開口念經化解戾氣。

  陸覺合上了手裡的書。


  抬起頭。

  看了一眼那翻湧的雲霧。

  又側耳聽了聽那還在迴蕩的餘音。

  「不用退。」

  他抬腳,繼續往上走。

  視那雲霧屏障如無物。

  「先生?」太子驚呼,

  「那可是陣法……」

  「假的。」

  陸覺腳步不停。

  「這聲音,是從一塊留音石里傳出來的。」

  「大概錄了有幾百年了,聲色都淡了不少。」

  「至於這陣法……」

  他走到那厚重的雲牆前。

  伸出手。

  像撕窗戶紙一樣,隨手一划。

  「呲啦。」

  雲牆裂開。

  露出後面一條平平無奇的小路。

  「不過如此。」

  「真不想見客,早把山封了,哪還會留個樵夫在門口唱歌引路?」

  眾人:「……」

  李玄一嘆了口氣,和旁邊的蘇晚對視一眼。

  可是我們怎麼覺得這陣法可能只是對你來說不過如此呢,

  說不準換其他人敢靠近,就直接魂飛魄散了...

  大青牛反應慢了一些,錯愕道,

  「錄……錄的?」

  「怪不得每次我都覺得這就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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