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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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的神虛殿內。

  陸覺坐在客座,手裡翻著書。

  清歸子站在一旁,踢了一腳還腫著臉的元方。

  「元方,和先生匯報一下情況。」

  元方連忙上前,

  「先生,通路打開之事,神虛殿作為最臨近西荒的宗門,已第一時間封鎖消息,並未對外透露半個字。」

  「周圍的眼線也都看緊了,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陸覺翻了一頁書,沒說話。

  清歸子見狀,搓了搓手,笑著道:

  「先生神威蓋世,這等開天闢地的大事,瞞也瞞不住。」

  「不如我們以此為名,廣發英雄帖,公布天下?讓東土各宗都來瞻仰先生風采?」

  他打的算盤很好,陸覺名氣越大,神虛殿作為接待方,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陸覺動作一頓。

  合上書。

  抬頭看了他一眼。

  「免了吧。」

  「真要如此,我出趟門都不得安生了。」

  走到哪都被一群人圍著,那還怎麼遊歷?

  清歸子有些遺憾,

  「那...就一直封鎖?」

  「順其自然。」

  陸覺重新翻開書,語氣平淡。

  「不用刻意遮掩,也不必特意公布。」

  「反正那界域,除了我,他們也過不去。」

  ——

  而另一邊,

  西荒盡頭,混沌海前。

  罡風凜冽,空間扭曲。

  太子站定,衣衫獵獵。

  他深吸一口氣,手按劍柄,周身龍氣升騰。

  「開!」

  正欲拔劍出鞘,挑戰那界域的混沌亂流屏障。

  轟隆——!

  還沒等他動手。

  屏障對面,突然傳來一陣恐怖兇猛的咆哮,

  有些像猴子,還夾雜著幾道人聲,喊著,

  「這一棒必定要開天闢地,世尊才可認可我們!」

  「徒兒,為師助你!」

  緊接著是不知道轟擊什麼的巨響,

  聲震九霄,通天徹地。

  那聲勢,比他這齣鞘的人皇劍氣,強了不知多少倍。

  隨後又是怒吼著什麼「我命油我不油天」

  隔著混沌亂流,聽不真切,

  但是崩碎的混沌流飛過來的時候,

  太子親眼看見自己的劍尖擦邊,缺了一角。

  太子愣住。

  拔了一半的劍,僵在鞘中。

  他看著那翻湧如沸水的混沌,臉皮抽了抽。

  一時間,不敢動了。

  他默默地把劍插了回去,轉身找了塊石頭躲了起來。

  ....

  而天塹屏障的另一邊,不久之前。

  巍峨雄關之上。

  清虛子手裡捏著兩張葉子牌,正和劍無心為了剛才誰多出了一張牌而爭得面紅耳赤。

  城下,兩個身影緩緩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白衣僧人,雖風塵僕僕,卻步履堅定。

  後面跟著只金毛猴子,扛著個釘耙,一臉煩躁。

  「阿彌陀佛。」

  唐十三藏走到關隘下,雙手合十,對著城頭高喊。

  「諸位前輩,貧僧乃西荒唐十三藏,欲往東土傳經,還請行個方便。」

  清虛子動作一頓,探出腦袋。

  「欸,你這和尚?」

  唐十三藏見有人搭理,立刻精神一振,開始嘮叨:

  「正是貧僧。貧僧自西而來,這一路翻山越嶺,歷經九九八十一難...不對,是十八次迷路,終至此地。感念世尊指引,心中宏願未了,只想去那邊看看風景,順便度化幾個有緣人...」


  他語速極快,嗡嗡嗡的像念經。

  猴子聽得腦仁疼,把釘耙往地上一杵。

  「禿驢,你能不能閉嘴!」

  「直接問能不能過不就行了!」

  猴子抬頭,對著清虛子呲牙。

  「老頭!俺要回去種地,但這和尚非要過去,你們讓不讓?」

  清虛子把牌往袖子裡一塞,樂了。

  他想起陸覺臨走前的囑託,說是設了門禁,除了他點頭的人誰也過不去。

  但看著這和尚執著的樣子,清虛子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又犯了。

  「讓啊,怎麼不讓。」

  清虛子指了指那翻湧的混沌亂流。

  「腿長在你身上,你想過就過唄。」

  旁邊,蕭問天皺眉提醒:

  「清虛,先生說過這地方兇險,你讓他過去,不是送死?」

  「怕什麼。」

  清虛子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

  「既然是修佛的,講究個緣法。」

  他對著下面喊道:

  「那和尚,你沒事就上去走兩步唄。」

  「能過去就過去,不能過去就算了,若是死了,算你圓寂,我蜀山還能給你免費超度。」

  眾老登:「....」

  不能過去還走兩步,那不就是成渣了嗎?

  唐十三藏卻面露喜色,再次行禮。

  「多謝前輩成全。」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清塵子忽然走上前,盯著和尚看了兩眼。

  「等等。」

  「你是二十三藏?」

  唐十三藏一愣,認真糾正:

  「貧僧唐十三藏。」

  清塵子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那就對了。」

  「師侄臨走前跟我提過一嘴,說若是遇到個叫十三藏的和尚,可以放他去試試。」

  旁邊玄機子和青陽子還是不放心,拿著龜殼和陣盤湊過來。

  「不妥吧?」

  「萬一放錯了人,壞了先生的大計怎麼辦?」

  「要不先發個傳訊符,找先生問一下?」

  玄機子剛掏出傳訊符,還沒往裡輸靈力。

  「嗡。」

  符亮了。

  自動接通。

  半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陸覺正坐在神虛殿的客座上喝茶。

  「你們找我?」

  眾老登手一抖,傳訊符差點掉地上。

  這人是長了順風耳不成?

  陸覺沒理會他們的驚愕,目光穿過光幕,落在城下的和尚與猴子身上。

  「是你啊。」

  唐十三藏雙手合十,對著光幕深深一拜。

  「世尊,貧僧履約而來。」

  陸覺點了點頭,放下茶盞。

  「此前已然說好。」

  「十三大師想過去,可以。」

  他指了指那翻湧的混沌亂流。

  「自己去開門吧。」

  「門若是認可了,你們就過去了。」

  唐十三藏聞言,面露喜色。

  「多謝世尊成全。」

  旁邊的猴子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原本扛在肩上那一副懶洋洋的釘耙,猛地被他握緊。

  他在蜀山後山種了半年的地。

  每天澆水、施肥、除草。

  雖然說是陶冶情操,鍛鍊心性。

  但他畢竟是只猴子,還是只會打架的猴子。

  早就憋壞了。

  猴子把釘耙往地上一頓,震起一圈塵土。

  他仰著頭,對著半空中的光幕,抓耳撓腮。


  「那個...師父。」

  「俺也能試?」

  陸覺看了猴子一眼,似乎看透了什麼,

  「猴子啊。」

  陸覺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那就去試試看吧。」

  「得令!」

  他往掌心唾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手。

  那柄用來鋤地鬆土的九齒釘耙,在他手中嗡嗡作響,泛起金光。

  唐十三藏上前一步,正要念一段《破障經》助興。

  「徒兒,待為師...」

  「閃開!」

  猴子嫌棄地把他撥到一邊。

  身形暴漲。

  法天象地。

  原本只有一人高的猴子,瞬間化作百丈巨猿,渾身金毛如針,妖氣滾滾。

  他舉起那柄同樣變大的釘耙。

  對著那片翻湧的混沌亂流,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狠狠一築。

  「這一棒...不對,這一耙!」

  「給俺開!」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雄關上的清虛子等人耳膜生疼。

  然而那九齒釘耙砸在混沌亂流上,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層淡淡的波紋。

  「再來!」

  猴子不信邪,甚至覺得是姿勢不對。

  他啐了口唾沫,掄圓了胳膊,又是狠狠一下。

  「我命由我不由天!」

  「給俺開!」

  旁邊唐十三藏也不甘示弱,掄起禪杖也跟著砸。

  眾人:「....」

  光幕閃爍了一下,黑了。

  陸覺把通訊掐斷了。

  雄關之上,清虛子等人面面相覷。

  「還要看嗎?」劍無心問。

  「看個屁。」清虛子一揮袖,重新坐了下來。

  「陸覺都懶得看了,咱們操什麼心。」

  他從袖子裡又把那副葉子牌掏了出來,往桌上一拍。

  「接著打,接著打。」

  眾大佬見狀,也都鬆了口氣,各自找地兒坐下。

  有人掏出了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著。

  有人拿出了茶具,開始燒水烹茶。

  哪怕下方是一僧一猴對著兩界壁壘發瘋,喊著中二的口號,

  城頭上依舊是一片祥和,甚至帶著幾分無聊的愜意。

  ...

  一牆之隔,便是天淵。

  混沌彼岸,東土邊界。

  太子縮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裡的人皇劍都在抖。

  那轟鳴聲每響一次,他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隔著那層渾濁的壁壘,他聽不真切,只覺得那吼聲如雷,帶著一股要毀滅世界的狂躁。

  「聽說西荒那邊是絕地,孕育著不可名狀的大恐怖。」

  太子臉色煞白,喃喃自語。

  「這動靜...莫非是傳說中的魔神在強行破界?」

  「還是鬼皇在捶打地獄之門?」

  「我要不要跑?」

  他又緊了緊手裡的劍,想跑,心中篤信的信條又不讓他跑,

  「若是魔神真來了!」

  「吾輩就是阻擋的第一關!」

  ...

  一連數日。

  天塹山脈的轟鳴聲就沒停過。

  猴子累了就換和尚,和尚累了就換猴子。

  兩人輪流上陣,把那片混沌亂流當成了打鐵的砧板。

  口號喊得嗓子都啞了,從「逆天改命」喊到了「芝麻開門」。

  那片混沌依舊翻湧,毫髮無損。

  直到第七日黃昏。


  猴子喘著粗氣,再一次舉起釘耙,有氣無力地砸了一下。

  「當。」

  一聲極輕的脆響。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空間碎片,從那混沌亂流上剝落下來,掉在地上。

  緊接著。

  陸覺留下的那道隱沒在虛空中的禁制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似乎是覺得這兩人實在太吵,又或者是確實被這愚公移山般的毅力給「打動」了。

  那翻湧的混沌,緩緩向兩側分開。

  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猴子愣住了。

  唐十三藏也愣住了。

  「開...開了?」

  猴子揉了揉眼睛,隨即狂喜。

  「開了!真的開了!」

  他把釘耙往肩上一扛,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發愣整理袈裟的唐十三藏。

  「還磨蹭什麼!走!」

  猴子伸出手,一把拎起唐十三藏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徒兒,形象!注意為師的形象!」

  和尚手舞足蹈地掙扎。

  猴子充耳不聞,縱身一躍。

  化作一道金光,鑽進了那條尚未完全穩定的通道之中。

  一大一小,一僧一猴,身影在混沌中若隱若現,朝著天塹深處走去。

  殘陽如血,透過那條縫隙,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中隱約傳來兩人的對話。

  「徒兒,你這釘耙,頗有禪意。」

  「閉嘴。」

  「徒兒,雖然是你開的路,但你也不可沒大沒小。」

  「滾。」

  ...

  通道緩緩閉合。

  轟鳴聲徹底消失。

  東土,巨石後。

  太子等了許久,直到日落西山,四周一片死寂。

  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看向那混沌壁壘,

  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沒有魔神,沒有鬼皇。

  甚至連風聲都停了。

  「怎麼沒動靜了?」

  太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露出僵硬的笑容,

  「看來...是對面的魔神放棄了?」

  他拍了拍懷裡的劍,

  「我就說嘛,人皇劍在此,哪怕不出鞘,也能鎮壓諸邪。」

  卻見下一瞬,遠處忽然混沌洞裂開來,

  兩道身影自遠處而來,

  可怖的毛髮,手持尖銳的長柄武器,輪廓頭頂渾圓,

  「魔……魔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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