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看一眼,畫道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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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獲勝者就可以獲得我們此次的畫道研討之物《丹青錄》」

  蕭白衣聞言,臉上笑意更濃,看向陸覺,

  「陸小友,看來天意如此。」

  陸覺終於從玉碑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

  高台上,一個天清道宗弟子端上文房四寶。

  一張三尺長的雪白畫卷,在眾人面前緩緩鋪開。

  主持的長老撫須道:

  「今日畫道之題,乃是『風色』。」

  「請各派畫道高手,以此為題,當場作畫。一炷香為限,由我宗畫道長老與在場同道,共評高下。」

  此言一出,席間一片譁然。

  「以『風色』為題?這可難了。」

  「風無形無相,何談『色』?要如何入畫?」

  「畫其形易,畫其神難啊!」

  蕭白衣身後,一個背著畫卷的青衫男子站起身,對著高台一拱手,朗聲道:

  「清樂坊,林知秋,願為拋磚引玉。」

  他身形一晃,已飄然落在高台之上。

  台下響起一片讚嘆。

  「是畫聖林知秋!他出手,這《丹青錄》怕是沒懸念了。」

  「聽說他一筆可畫山河,畫中之物,能顯化於世。」

  林知秋點頭,手腕一抖,玉筆蘸墨。

  他閉上眼,靜立片刻。

  再睜眼時,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筆鋒落下。

  沒有驚人的靈光,也沒有繁複的動作。

  他只是在畫卷上,隨意地畫了幾筆。

  幾筆淡墨,看似雜亂,卻仿佛蘊含著風的韻律。

  一筆落,台下眾人便覺清風拂面。

  二筆落,便聞松濤陣陣。

  三筆落,風勢漸起,吹得眾人衣袂飄飄。

  林知秋收筆。

  畫卷上,只有寥寥數筆,不成山,不成水,不成物。

  卻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風。

  看到了風過林海,看到了風卷流雲,看到了風起於青萍之末。

  「好畫!」一位長老撫須讚嘆,「已得風之真意。」

  台下眾人,亦是如痴如醉。

  蕭白衣看得滿臉自得,搖著扇子,眼角餘光瞥向陸覺。

  他想從陸覺臉上,看到一絲驚訝或讚嘆。

  然而,陸覺依舊低著頭,捧著書卷在看。

  蕭白衣見此,不禁皺眉..

  不會吧?

  他連這個也會?

  怎麼可能,他之前贏我,定然是已經浸淫在棋道許久的天才,

  怎麼可能還會其他的?

  蕭白衣還想著找回場子,然後伺機把他招攬入自家的清樂坊,

  要是陸覺真的如此逆天,

  那他們清樂坊還開不開門了?

  高台上,長老問道:

  「還有何人,願上台一試?」

  無人應聲。

  林知秋的畫,已是絕詣。

  無人敢在他之後獻醜。

  長老環顧四周,見無人應答,便準備宣布結果。

  「既然無人——」

  「我來。」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長老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目光齊齊落在蜀山席位上。

  陸覺放下了手中的玉碑,站起身。

  李玄一等人皆是一愣。

  蘇晚連忙傳音:「陸師父,你不是說沒畫過嗎?」

  陸覺沒有回答,只是邁步向高台走去。

  蘇晚連忙又傳音給洛小小:「準備好,要開始了。」

  洛小小愣愣地點了點頭,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蕭白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旁的林知秋,也皺起了眉頭,打量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台下再次喧譁起來。

  「這少年是誰?蜀山的弟子?」

  「他瘋了嗎?敢在畫聖之後獻技?」

  「蜀山不是劍修宗門嗎?什麼時候也懂畫道了?」

  陸覺走到高台之上,看了一眼林知秋的畫。

  陸覺走上高台。

  長老遞給他一支新筆。

  陸覺搖了搖頭。

  「不必。」

  他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到林知秋面前。

  他看了一眼對方畫好的那幅《風》。

  然後,伸出手指,蘸了蘸林知秋硯台里剩下的殘墨。

  林知秋眉頭一皺。

  「道友這是何意?」

  陸覺沒說話。

  他走到那幅空白畫卷前,抬起手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要用手指作畫?

  陸覺落指。

  一筆。

  畫卷之上,出現了一個墨點。

  就一個墨點。

  然後,他收回手。

  「畫完了。」

  全場死寂。

  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他在做什麼?畫了一個點?」

  「這是在羞辱畫聖嗎?」

  蕭白衣笑得扇子都快掉了。

  林知秋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看著陸覺,冷聲道:「道友若是不想畫,又何必上台?」

  陸覺看著他,神色平靜。

  「我畫的,也是風。」

  「風?」林知秋冷笑,「這墨點,與風何干?」

  陸覺伸出手,指向那個墨點。

  「你看。」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畫卷上的墨點,忽然動了。

  它開始向四周,滲出極其細微的墨線。

  墨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仿佛一粒種子,在畫卷上生根、發芽。

  那不是墨跡的自然擴散。

  每一絲墨線,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力,仿佛在呼吸。

  漸漸地,眾人看明白了。

  那不是墨點。

  那是一顆蒲公英的種子。

  它在畫卷上,扎了根,長出了絨球。

  就在眾人驚嘆之際。

  畫卷之上,仿佛有風吹過。

  那蒲公英的絨球,散開了。

  無數帶著小傘的種子,從畫卷上飄起,向四面八方飛去。

  它們飛出畫卷,在半空中飄蕩,栩栩如生,仿佛觸手可及。

  台下的修士,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

  卻撈了個空。

  那只是畫意所化的幻象。

  畫意成真,顯化於世。

  林知秋的畫,只能讓人感覺到風。

  而陸覺的畫,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風。

  高下立判。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林知秋呆呆地看著漫天飛舞的「蒲公英」,

  又看了看畫卷上那個最初的墨點,手裡的玉筆,

  「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以點生萬物....畫道通神....這....這怎麼可能....」

  他急匆匆上台,拱手問陸覺,

  「敢問小友,緣何有此畫,有此解?」


  陸覺想了想,答曰:「以前村里走街串巷賣畫的秀才先生教的,叫..留白?」

  此言一出,林知秋身形一晃,差點當場栽倒。

  留白?

  他當然知道留白。

  那是畫道中最基礎,也最深奧的技法。

  以虛寫實,以無生有。

  可眼前這少年,何止是留白?

  他這一手,是以一個點,畫出了一個世界,畫出了一個春夏秋冬的輪迴。

  這已經不是「技」,而是「道」了。

  你管這個叫「留白」?

  哪個走街串巷的秀才先生,能教出這種東西?

  林知秋嘴唇哆嗦,還想再問。

  陸覺卻已走下高台,回到了蜀山席位,繼續捧著書看。

  ...

  高台上,主持的長老呆立許久,才如夢初醒,聲音乾澀地宣布:

  「此輪……蜀山,陸覺,勝。」

  他拿起那捲《丹青錄》殘篇,親自走下高台,恭恭敬敬地遞到陸覺面前。

  「陸道友,此物歸您。」

  稱呼,已經從「小友」變成了「道友」。

  陸覺頭也沒抬。

  「師兄,收一下。」

  李玄一早就習慣性接過殘篇,收入儲物戒。

  全場修士,無一人出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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