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虛空劍鳴（上）
虛空古戰場最深處，時間與空間早已失去了意義。
天雷劍懸於祭壇上空，劍身之內，那枚十二面體的道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有一圈灰色的法則漣漪向外擴散，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漣漪拂過之處，破碎的空間碎片竟開始重組——不是恢復原狀，而是被道果中的混沌法則一點點「馴服」，化作溫順的混沌之氣，悄然匯入劍身。
王彬垣的元嬰如老僧入定般盤坐於道果核心，雙目緊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站在一道臨界線上。不是元嬰跨入化神的那道線——那道線早已被真知以蠻橫之姿強行踏破。此刻橫亘在眼前的，是「半化神」與「真化神」之間的天塹，是從「借外力強行突破」到「化外力為己用」的蛻變。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一股外力正蠻橫地打斷這個過程。
「嗡——」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那隻被斬斷五指的巨大手掌雖已消散大半，殘餘的手腕卻仍在緩緩蠕動。斷裂處，無數漆黑的肉芽瘋狂滋生，如蛆蟲般拼命重聚手指的形狀。
更棘手的是，那隻巨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愈發癲狂——仿佛王彬垣的反抗不是震懾，而是火上澆油。
「有意思……」
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先前清晰得多，也近得多。
「區區螻蟻，竟敢傷吾之投影。」
「你以為，借王頂天留下的一點殘渣，就能與吾抗衡？」
「可笑。」
話音未落，殘破的巨手猛然一震！
斷裂處，瘋狂滋生的肉芽轟然爆開，化作無數漆黑的觸鬚朝四面八方蔓延！觸鬚所過，虛空被撕開一道道猙獰的裂縫，如同被利爪划過的血肉。裂縫深處，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若隱若現——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嵌著一雙猩紅的眼睛，正冷冷俯瞰這片虛空古戰場。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隻將死的螻蟻。
王彬垣的元嬰猛然睜眼！
那雙眼睛……
他見過。在葬星淵核心區，在淨魔核心的封印深處，在那塊灰色石板第一次主動示警時凝出的畫面中——同樣的猩紅，同樣的冰冷，同樣的居高臨下。
是「它」。災禍的源頭。王頂天封印了十萬年的存在。幽冥殿背後的真正主宰。
此刻，「它」的一縷意志正通過那隻巨手，試圖強行降臨此地。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湧來，王彬垣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那種感覺，就像一隻螞蟻被巨人的目光鎖定——不需要任何動作，僅僅是被「注視」，就足以讓螻蟻粉身碎骨。
「真知！」王彬垣在心中低喝。
「在。」真知的語氣依舊冰冷，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倍，「檢測到高維存在『源』之意志正在加速滲透。預計完全降臨時間：三百一十二息。當前宿主狀態：化神初期偽，戰力相當於化神初期標準值的百分之七十三。與『源』之意志對抗勝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
「百分之零點三？」王彬垣的元嬰眉心緊鎖，「之前不是說還有百分之三十九點七的成功率？」
「那是化神突破的成功率。」真知冷冷糾正，「對抗『源』之意志，從未計入任何方案。以宿主當前實力，根本不存在『對抗』的可能。」
王彬垣沉默了一瞬。
三百一十二息。不到半個時辰。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對抗，就連逃都未必逃得掉。
但——
「那就不對抗。」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天雷劍的劍身，落在那隻正在重組的手掌上，「把它趕回去。」
「……」真知罕見地停頓了一息，「方案重新評估。完成。『驅離』而非『對抗』，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一點二。但需滿足以下條件——」
「第一，宿主須在七十二息內完成法則重塑，將『半化神』狀態提升至『真化神』門檻。否則肉身無法承載後續能量負荷。」
「第二，天雷劍須吸收灰色石板中殘留的全部法則源力，臨時進階為偽仙器。否則無法斬斷『源』之意志與投影之間的連接。」
「第三，宿主須精準定位『源』之意志與巨手之間的精神連接點，並在一劍之內將其斬斷。誤差不得超過零點零一息。」
「三項條件，缺一不可。任何一項失敗，都將引發不可逆轉的後果。」
七十二息。三項條件。零點零一息的誤差。
每一道條件都如同天塹，任何一項放在平時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現在，三座大山同時壓在肩上。
王彬垣的元嬰深吸一口氣。
「開始。」他沒有任何遲疑。
「指令確認。啟動『法則重塑協議』。當前能量儲備：百分之二點八零。註：此協議將消耗剩餘能量的百分之九十七。執行後，空間珠將進入深度休眠模式，預計休眠時間——無法預估。」
「執行。」
真知不再言語。
下一瞬，王彬垣「看見」了自己的元嬰猛然一震，而後——他「看見」了自己。
不是通過元嬰的視角，而是從一種更高維度的、近乎「上帝視角」的方式。在那個視角下，他的肉身——那具被雷劫劈得殘缺不全、半邊已成焦炭的軀體——正懸於祭壇上方。天雷劍插在丹田處，劍身與肉身之間由無數細密的灰色絲線相連。那些絲線是真知構築的「生命維持框架」，每一根都在微微搏動，如同活物的血管。
此刻，那些絲線開始收縮。
「法則重塑第一階段：剝離殘軀。」
灰色絲線猛然繃緊！
王彬垣的殘軀在絲線的拉扯下，從內而外地崩解。碳化的左臂率先化作一蓬黑灰飄散，灰燼在虛空中打了個旋兒，便消散無蹤。碎裂的肋骨一根接一根從血肉中剝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破損的內臟、斷裂的經脈、焦黑的皮膚……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每一息都有數以萬計的組織碎片從殘軀上剝離湮滅。那種感覺，就像被人從皮到骨一層層剝開，偏偏意識清醒到了極致，每一絲疼痛都纖毫畢現。
但王彬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百年修煉，什麼樣的苦沒吃過？
當最後一枚碎片消散，祭壇上方只剩下三樣東西——天雷劍，灰色石板，以及一團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微弱灰光的「核心」。
那是王彬垣的「本源」——三百年修煉凝聚的精華，元嬰、神魂、道果雛形，以及那一縷與王頂天血脈相連的本命精血，盡在其中。
它懸浮在半空，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灰濛濛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
灰色石板猛然一震！
表面細密的裂紋在這一震中驟然擴大，仿佛內部有什麼東西正拼命掙脫。裂紋深處，一股磅礴到極致的混沌之氣噴涌而出，如同開天闢地時的第一縷元氣，將那團「核心」徹底包裹。
混沌之氣中，那團核心開始膨脹、變形、重塑。
先是骨架——一根根晶瑩剔透的骨骼從核心中生長出來，每一根都泛著淡淡的灰色光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骨骼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道紋，那是真知將化神修士的「道體」結構拆解為億萬條指令後，一條條烙印上去的。那些道紋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有一絲法則之力滲入骨髓。
接著是經脈——無數細如髮絲的透明管道沿骨架蔓延，在骨骼之間編織成一張精密網絡。每一根經脈都在微微搏動，內部流淌著金色的血液——那是被混沌之氣純化後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化神修士獨有的法則之力。金色血液流淌之處，經脈壁上映照出淡淡的金光，如同一道道微型河流在體內奔涌。
然後是肌肉、皮膚、毛髮……
一切都在混沌之氣的包裹下，從無到有、從虛到實，如造物主摶土造人。肌肉纖維一根根交織，每一根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皮膚一層層覆蓋，每一寸都流轉著法則的光澤；髮絲一根根生長，漆黑如墨，卻隱隱泛著混沌色的微光。
當最後一片皮膚覆蓋在重塑的軀體上時——
王彬垣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流轉著混沌的灰色，如同兩團微縮的星雲緩緩旋轉。每一次眨眼，都有一圈微弱的法則漣漪向外擴散——那是化神修士獨有的「道眸」，能看穿物質表象，直抵法則本質。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十指修長，肌膚如最上等的白玉，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澤。這不是凡胎，這是法則的具象——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皆由混沌法則凝聚而成。
王彬垣緩緩握拳，又鬆開。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一隻螻蟻突然化身為巨龍——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經完全改變。以前需要全力催動的法術，現在只需一個念頭；以前需要反覆推演的陣紋，現在一眼就能看穿本質。
更驚人的變化在體內。
元嬰，消融了。
不是消失，而是化開——如一塊堅冰在陽光下緩緩融化，滲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元嬰中蘊含的全部修為、全部感悟、全部對法則的理解，在這一刻徹底融入肉身。那些曾經需要刻意運轉的法力，如今如同呼吸般自然；那些曾經需要反覆參悟的法則，如今如同本能般清晰。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盤坐在識海深處的虛影。
那虛影高約三寸，通體散發著混沌色的微光，五官模糊不清，但輪廓與王彬垣一模一樣。它盤坐在一朵由混沌之氣凝聚的蓮台上，雙手結著一個玄妙的印訣，每一次呼吸都與天地的脈搏同步。
那是元神雛形。
化神修士的標誌。
元嬰是「第二生命」，需修士分心操控；元神卻是「更高層次的自我」，與修士完全合一。元神既成，修士便無需刻意運轉功法——天地法則會自動圍繞元神流轉，為其淬鍊肉身、提純法力、穩固道基。
王彬垣能清晰地感覺到，元神成型的瞬間，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意志從他體內升起。那意志不是他的，而是元神的——是化神修士獨有的「道威」，是法則的具象，是天地對「超脫者」的認可。
那股意志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直刺識海深處。
那些纏繞在識海中、粘稠如瀝青的黑色能量，在道威面前如冰雪遇烈日，瞬間消融、潰散、湮滅。王彬垣的神魂完整度從岌岌可危的百分之十八一路飆升，最終穩固在百分之六十七。
他聽到了「它」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絲……驚訝。
「元神？在這種環境下強行凝聚元神？」
「王頂天……你留下的東西，還真是讓人意外。」
「但你以為，區區一個剛入化神的螻蟻，憑一尊初生的元神，就能與吾抗衡？」
「天真。」
話音未落，巨手猛然握拳！
拳面之上，那些漆黑的鱗片驟然立起，如同一片片鋒利的刀片。每一片鱗片的尖端都噴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黑線，那些黑線細到幾乎看不見，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無數黑線在虛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朝王彬垣當頭罩下！
巨網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碎片，法則被攪成一團混沌。這一擊不是簡單的物理攻擊，而是從法則層面發起的「抹除」——將目標從這片虛空中徹底刪除，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王彬垣抬頭，望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巨網。
「道眸」之中，巨網的每一根絲線都被分解為無數條能量軌跡。那些軌跡錯綜複雜，彼此交織，如同一張用蛛絲編織的迷宮。但在迷宮的最中央，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空隙」。
那個空隙不足一根髮絲的寬度，且每零點零一息就會變換一次位置。
若是從前的王彬垣，即便看到了這個空隙，也根本無法捕捉。它的變化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元嬰巔峰的神識都跟不上，快到連思維都來不及反應。
但現在——
他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後退，而是迎上。
天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灰色符文猛然亮起！那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劍刃上流轉、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樸實無華的灰色劍光。
那劍光沒有任何花哨，沒有雷芒，沒有冰霜，沒有火焰。它只是一道光——一道純粹到極致、由混沌法則凝聚而成的光。
但正是這道光，讓虛空中那雙猩紅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警惕。
「這是……王頂天的『斬道』？！」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繼承他的道？！」
「它」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情緒。
一個剛入化神的螻蟻，怎麼可能施展出王頂天的壓箱底絕學？
王彬垣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有些東西，不需要修煉，不需要傳承，只需要血脈中的記憶就夠了。當王頂天那一縷精血融入他體內時，關於「斬道」的一切感悟，就已經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天雷劍斬下！
灰色劍光如一柄開天闢地的神劍，逆流而上，直刺巨網中央那個微不可察的空隙！
「轟——！！！」
劍光與巨網碰撞的剎那，爆發出足以撕裂虛空的風暴！
天雷劍懸於祭壇上空，劍身之內，那枚十二面體的道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有一圈灰色的法則漣漪向外擴散，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漣漪拂過之處，破碎的空間碎片竟開始重組——不是恢復原狀，而是被道果中的混沌法則一點點「馴服」，化作溫順的混沌之氣，悄然匯入劍身。
王彬垣的元嬰如老僧入定般盤坐於道果核心，雙目緊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站在一道臨界線上。不是元嬰跨入化神的那道線——那道線早已被真知以蠻橫之姿強行踏破。此刻橫亘在眼前的，是「半化神」與「真化神」之間的天塹，是從「借外力強行突破」到「化外力為己用」的蛻變。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一股外力正蠻橫地打斷這個過程。
「嗡——」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那隻被斬斷五指的巨大手掌雖已消散大半，殘餘的手腕卻仍在緩緩蠕動。斷裂處，無數漆黑的肉芽瘋狂滋生，如蛆蟲般拼命重聚手指的形狀。
更棘手的是，那隻巨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愈發癲狂——仿佛王彬垣的反抗不是震懾，而是火上澆油。
「有意思……」
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先前清晰得多，也近得多。
「區區螻蟻，竟敢傷吾之投影。」
「你以為，借王頂天留下的一點殘渣，就能與吾抗衡？」
「可笑。」
話音未落，殘破的巨手猛然一震！
斷裂處，瘋狂滋生的肉芽轟然爆開，化作無數漆黑的觸鬚朝四面八方蔓延！觸鬚所過，虛空被撕開一道道猙獰的裂縫，如同被利爪划過的血肉。裂縫深處，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若隱若現——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嵌著一雙猩紅的眼睛，正冷冷俯瞰這片虛空古戰場。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隻將死的螻蟻。
王彬垣的元嬰猛然睜眼！
那雙眼睛……
他見過。在葬星淵核心區，在淨魔核心的封印深處，在那塊灰色石板第一次主動示警時凝出的畫面中——同樣的猩紅，同樣的冰冷，同樣的居高臨下。
是「它」。災禍的源頭。王頂天封印了十萬年的存在。幽冥殿背後的真正主宰。
此刻，「它」的一縷意志正通過那隻巨手，試圖強行降臨此地。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湧來，王彬垣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那種感覺，就像一隻螞蟻被巨人的目光鎖定——不需要任何動作，僅僅是被「注視」，就足以讓螻蟻粉身碎骨。
「真知！」王彬垣在心中低喝。
「在。」真知的語氣依舊冰冷，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倍，「檢測到高維存在『源』之意志正在加速滲透。預計完全降臨時間：三百一十二息。當前宿主狀態：化神初期偽，戰力相當於化神初期標準值的百分之七十三。與『源』之意志對抗勝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
「百分之零點三？」王彬垣的元嬰眉心緊鎖，「之前不是說還有百分之三十九點七的成功率？」
「那是化神突破的成功率。」真知冷冷糾正，「對抗『源』之意志，從未計入任何方案。以宿主當前實力，根本不存在『對抗』的可能。」
王彬垣沉默了一瞬。
三百一十二息。不到半個時辰。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對抗，就連逃都未必逃得掉。
但——
「那就不對抗。」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天雷劍的劍身，落在那隻正在重組的手掌上，「把它趕回去。」
「……」真知罕見地停頓了一息，「方案重新評估。完成。『驅離』而非『對抗』，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一點二。但需滿足以下條件——」
「第一，宿主須在七十二息內完成法則重塑，將『半化神』狀態提升至『真化神』門檻。否則肉身無法承載後續能量負荷。」
「第二，天雷劍須吸收灰色石板中殘留的全部法則源力，臨時進階為偽仙器。否則無法斬斷『源』之意志與投影之間的連接。」
「第三，宿主須精準定位『源』之意志與巨手之間的精神連接點，並在一劍之內將其斬斷。誤差不得超過零點零一息。」
「三項條件，缺一不可。任何一項失敗，都將引發不可逆轉的後果。」
七十二息。三項條件。零點零一息的誤差。
每一道條件都如同天塹，任何一項放在平時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現在，三座大山同時壓在肩上。
王彬垣的元嬰深吸一口氣。
「開始。」他沒有任何遲疑。
「指令確認。啟動『法則重塑協議』。當前能量儲備：百分之二點八零。註：此協議將消耗剩餘能量的百分之九十七。執行後，空間珠將進入深度休眠模式，預計休眠時間——無法預估。」
「執行。」
真知不再言語。
下一瞬，王彬垣「看見」了自己的元嬰猛然一震，而後——他「看見」了自己。
不是通過元嬰的視角，而是從一種更高維度的、近乎「上帝視角」的方式。在那個視角下，他的肉身——那具被雷劫劈得殘缺不全、半邊已成焦炭的軀體——正懸於祭壇上方。天雷劍插在丹田處，劍身與肉身之間由無數細密的灰色絲線相連。那些絲線是真知構築的「生命維持框架」，每一根都在微微搏動，如同活物的血管。
此刻，那些絲線開始收縮。
「法則重塑第一階段：剝離殘軀。」
灰色絲線猛然繃緊！
王彬垣的殘軀在絲線的拉扯下，從內而外地崩解。碳化的左臂率先化作一蓬黑灰飄散，灰燼在虛空中打了個旋兒，便消散無蹤。碎裂的肋骨一根接一根從血肉中剝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破損的內臟、斷裂的經脈、焦黑的皮膚……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每一息都有數以萬計的組織碎片從殘軀上剝離湮滅。那種感覺，就像被人從皮到骨一層層剝開，偏偏意識清醒到了極致，每一絲疼痛都纖毫畢現。
但王彬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百年修煉，什麼樣的苦沒吃過？
當最後一枚碎片消散，祭壇上方只剩下三樣東西——天雷劍，灰色石板，以及一團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微弱灰光的「核心」。
那是王彬垣的「本源」——三百年修煉凝聚的精華，元嬰、神魂、道果雛形，以及那一縷與王頂天血脈相連的本命精血，盡在其中。
它懸浮在半空，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灰濛濛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
灰色石板猛然一震！
表面細密的裂紋在這一震中驟然擴大，仿佛內部有什麼東西正拼命掙脫。裂紋深處，一股磅礴到極致的混沌之氣噴涌而出，如同開天闢地時的第一縷元氣，將那團「核心」徹底包裹。
混沌之氣中，那團核心開始膨脹、變形、重塑。
先是骨架——一根根晶瑩剔透的骨骼從核心中生長出來，每一根都泛著淡淡的灰色光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骨骼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道紋，那是真知將化神修士的「道體」結構拆解為億萬條指令後，一條條烙印上去的。那些道紋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有一絲法則之力滲入骨髓。
接著是經脈——無數細如髮絲的透明管道沿骨架蔓延，在骨骼之間編織成一張精密網絡。每一根經脈都在微微搏動，內部流淌著金色的血液——那是被混沌之氣純化後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蘊含著化神修士獨有的法則之力。金色血液流淌之處，經脈壁上映照出淡淡的金光，如同一道道微型河流在體內奔涌。
然後是肌肉、皮膚、毛髮……
一切都在混沌之氣的包裹下，從無到有、從虛到實，如造物主摶土造人。肌肉纖維一根根交織，每一根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皮膚一層層覆蓋，每一寸都流轉著法則的光澤；髮絲一根根生長，漆黑如墨，卻隱隱泛著混沌色的微光。
當最後一片皮膚覆蓋在重塑的軀體上時——
王彬垣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流轉著混沌的灰色，如同兩團微縮的星雲緩緩旋轉。每一次眨眼，都有一圈微弱的法則漣漪向外擴散——那是化神修士獨有的「道眸」，能看穿物質表象，直抵法則本質。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十指修長，肌膚如最上等的白玉，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澤。這不是凡胎，這是法則的具象——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皆由混沌法則凝聚而成。
王彬垣緩緩握拳，又鬆開。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種感覺，就像一隻螻蟻突然化身為巨龍——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經完全改變。以前需要全力催動的法術，現在只需一個念頭；以前需要反覆推演的陣紋，現在一眼就能看穿本質。
更驚人的變化在體內。
元嬰，消融了。
不是消失，而是化開——如一塊堅冰在陽光下緩緩融化，滲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元嬰中蘊含的全部修為、全部感悟、全部對法則的理解，在這一刻徹底融入肉身。那些曾經需要刻意運轉的法力，如今如同呼吸般自然；那些曾經需要反覆參悟的法則，如今如同本能般清晰。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盤坐在識海深處的虛影。
那虛影高約三寸，通體散發著混沌色的微光，五官模糊不清，但輪廓與王彬垣一模一樣。它盤坐在一朵由混沌之氣凝聚的蓮台上，雙手結著一個玄妙的印訣，每一次呼吸都與天地的脈搏同步。
那是元神雛形。
化神修士的標誌。
元嬰是「第二生命」，需修士分心操控；元神卻是「更高層次的自我」，與修士完全合一。元神既成，修士便無需刻意運轉功法——天地法則會自動圍繞元神流轉，為其淬鍊肉身、提純法力、穩固道基。
王彬垣能清晰地感覺到，元神成型的瞬間，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意志從他體內升起。那意志不是他的，而是元神的——是化神修士獨有的「道威」，是法則的具象，是天地對「超脫者」的認可。
那股意志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直刺識海深處。
那些纏繞在識海中、粘稠如瀝青的黑色能量，在道威面前如冰雪遇烈日，瞬間消融、潰散、湮滅。王彬垣的神魂完整度從岌岌可危的百分之十八一路飆升，最終穩固在百分之六十七。
他聽到了「它」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絲……驚訝。
「元神？在這種環境下強行凝聚元神？」
「王頂天……你留下的東西，還真是讓人意外。」
「但你以為，區區一個剛入化神的螻蟻，憑一尊初生的元神，就能與吾抗衡？」
「天真。」
話音未落，巨手猛然握拳！
拳面之上，那些漆黑的鱗片驟然立起，如同一片片鋒利的刀片。每一片鱗片的尖端都噴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黑線，那些黑線細到幾乎看不見，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無數黑線在虛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朝王彬垣當頭罩下！
巨網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碎片，法則被攪成一團混沌。這一擊不是簡單的物理攻擊，而是從法則層面發起的「抹除」——將目標從這片虛空中徹底刪除，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王彬垣抬頭，望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巨網。
「道眸」之中，巨網的每一根絲線都被分解為無數條能量軌跡。那些軌跡錯綜複雜，彼此交織，如同一張用蛛絲編織的迷宮。但在迷宮的最中央，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空隙」。
那個空隙不足一根髮絲的寬度，且每零點零一息就會變換一次位置。
若是從前的王彬垣，即便看到了這個空隙，也根本無法捕捉。它的變化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元嬰巔峰的神識都跟不上，快到連思維都來不及反應。
但現在——
他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後退，而是迎上。
天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灰色符文猛然亮起！那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劍刃上流轉、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樸實無華的灰色劍光。
那劍光沒有任何花哨，沒有雷芒，沒有冰霜，沒有火焰。它只是一道光——一道純粹到極致、由混沌法則凝聚而成的光。
但正是這道光，讓虛空中那雙猩紅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警惕。
「這是……王頂天的『斬道』？！」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繼承他的道？！」
「它」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情緒。
一個剛入化神的螻蟻，怎麼可能施展出王頂天的壓箱底絕學？
王彬垣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有些東西，不需要修煉，不需要傳承，只需要血脈中的記憶就夠了。當王頂天那一縷精血融入他體內時，關於「斬道」的一切感悟，就已經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天雷劍斬下！
灰色劍光如一柄開天闢地的神劍，逆流而上，直刺巨網中央那個微不可察的空隙！
「轟——！！！」
劍光與巨網碰撞的剎那，爆發出足以撕裂虛空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