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絕境生機（上）
虛空古戰場最深處，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
王彬垣盤坐於殘破祭壇中央，半邊身子已被最後一道化神雷劫劈成焦炭。暗金色的雷芒如毒蛇般在他殘存的經脈中遊走，將每一寸血肉灼燒得滋滋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他的左臂已完全碳化，漆黑如墨，輕輕一動便會簌簌化作飛灰；右側肋骨斷了三根，斷裂的骨茬刺破焦黑的皮膚，露出森森白骨。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滲出，卻在雷芒的高溫下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但他沒有倒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插在廢墟中的殘劍，寧折不彎。
丹田之中，道果雛形正在劇烈震顫。那枚嬰兒拳頭大小的半透明道果，表面原本流轉著混沌、雷霆、星辰、太始四種法則的道韻，光華流轉，美輪美奐。此刻卻被一股外來力量干擾得幾近崩潰，道果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裂紋都在向外滲透著精純的本源之力——那是他三百年苦修的結晶，是他從練氣一路走到元嬰巔峰的全部積累，此刻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化作虛無。
干擾的源頭，是那隻從虛空深處探來的巨手。
它還在百里之外，但恐怖的威壓已經先一步降臨。那威壓不單純是力量層面的碾壓，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對低維世界的侵蝕——如同一隻巨人的手指伸入蟻穴，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周圍的一切崩塌。威壓所過之處，虛空古戰場本就破碎的法則被攪得更加混亂，空間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裂縫中湧出狂暴的空間亂流，將沿途的一切撕成齏粉；有的則傳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悽厲嘶吼，仿佛裂縫深處關押著上古時代的怨魂。
王彬垣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操控天雷劍在身周布下一層雷幕。暗金色的雷光如瀑布般垂落，將他牢牢護在其中。每一道空間裂縫擦過雷幕，都會爆發出刺目的火花，震得他殘破的身軀微微顫抖。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雷幕的光芒在持續消耗中漸漸黯淡。
「還有多久……」他咬牙低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頭頂，那團直徑超過百里的混沌旋渦正在緩緩收縮。九道雷劫已經盡數劈下，按常理，化神雷劫應該結束了。但那巨手的存在干擾了天地法則的判定——旋渦沒有消散，反而在醞釀著第十道雷霆。這一道，比前九道加起來都要恐怖。
旋渦中心，一團漆黑如墨的雷雲正在凝聚，如同末日之眼緩緩睜開。雷雲中隱隱可見一道道人形輪廓，那是雷劫中孕育的「劫靈」——傳說只有化神以上修士才會遭遇的終極考驗。每一尊劫靈都擁有堪比化神初期的戰力，而旋渦中凝聚的，至少有五尊。它們的身影在雷雲中若隱若現，如同五尊從上古走來的神祇，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五尊化神劫靈。加上那隻即將抵達的巨手。
王彬垣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三百年前他從巫師世界穿越而來，一路從練氣修至元嬰巔峰，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但從未像現在這樣——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前有巨手，後有雷劫，上有劫靈，下有虛空。四面八方，皆是絕境。
「真知……」他在心中呼喚。
沒有回應。空間珠沉寂如死水。
空間珠的能量儲備在上一戰中幾乎耗盡，雖然經過兩百五十年的恢復達到了三成有餘，但「真知」的大部分功能仍然處於低功耗休眠狀態。它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徵監測，如同一台即將斷電的機器，連運轉最低限度的運算都做不到。根本無法支撐高強度的推演，更遑論在如此絕境中找到生路。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殘存的神識探入空間珠，落在那枚灰色石板上。石板依舊黯淡無光，表面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碎裂脫落，露出內部空洞的灰白色。但在這片死寂之中，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脈動——如同一個沉睡之人的心跳，緩慢，卻堅定。
「你把我引到這裡，總該有後手吧？」他的聲音在空間珠內迴蕩，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石板沉寂。沒有回應，沒有光芒，沒有任何異動。
但王彬垣能感覺到，它內部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了。那種感覺，像是一個沉睡了十萬年的古老存在，正在做甦醒前最後的掙扎。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從石板深處滲出，卻又被某種禁制壓了回去。它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契機。
「那就賭一把。」他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胸口。血霧瀰漫間，灰色石板微微震顫了一下——如同一個人在夢中聽到了呼喚，翻了個身。
就在這時——
「轟！」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震得整個祭壇都在顫抖。那隻巨手猛然加速，五指張開，遮天蔽日，向祭壇狠狠抓來！五指之間，纏繞著無數扭曲的怨魂和漆黑的魔氣。那些怨魂發出悽厲的嘶吼，面孔不斷變換——有人類，有妖族，有王彬垣從未見過的異族生靈，全部都是被「它」吞噬的犧牲品。它們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空洞和絕望，在巨手的指縫間掙扎、哀嚎、消散，然後重新凝聚，周而復始。
百里距離，在巨手的推進下仿佛不存在。它太大了，大到每一步都跨越數十里；它太快了，快到連空間都被它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尾跡。
五十里。三十里。十里。
巨手的速度越來越快，帶起的威壓已經凝成實質，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王彬垣肩上。祭壇周圍的地面開始龜裂，那些半透明的晶體碎片被威壓碾成齏粉，連同碎片中封印的上古畫面一起消散在虛空中——那些畫面里，有玄龜真宗修士與域外天魔血戰的場景，有大能修士隕落前的最後遺言，有這片虛空從繁華到死寂的全部歷史。此刻，全部化為虛無。
王彬垣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如同被碾碎的枯枝。他的脊背被壓得彎曲，碳化的左臂終於支撐不住，化作一蓬黑灰飄散，連疼痛都來不及感受。鮮血從七竅中湧出，在臉上畫出觸目驚心的紋路，滴落在祭壇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但他依然沒有倒下。他用殘存的右臂撐住地面，指甲嵌進碎裂的晶體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抬頭，死死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巨手，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那是一個從巫師世界穿越而來的靈魂，一個用三百年時間走到這一步的修士，在面對命運時最後的倔強。
「來啊！」他嘶吼著，殘存的右臂猛地抬起，天雷劍化作一道暗金雷芒，裹挾著他全部的法力、全部的不甘、全部的意志，直刺巨手掌心！
「轟！！！」
雷芒與巨手碰撞的瞬間，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天雷劍的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悲鳴，被巨手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劍刃上浮現出道道裂紋。王彬垣的右臂在反震中骨骼寸斷，整條手臂軟軟垂下，鮮血從袖管中汩汩流出。
但巨手的去勢，也被這一劍阻了一瞬。僅僅一瞬——如同狂奔的巨人被一隻螞蟻絆了一下，微不足道，卻足以改變一切。
因為頭頂的混沌旋渦，終於降下了第十道雷霆。
那一道雷霆，不，那已經不是雷霆了——那是一根直徑超過十丈的漆黑雷柱，裹挾著五尊人形劫靈，如同一柄從九天之上刺下的審判之矛，直指王彬垣天靈蓋！雷柱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撕裂出一道永恆的傷疤，法則碎片在雷柱中旋轉、湮滅、重生，周而復始。五尊劫靈在雷柱中張開雙臂，面無表情，如同執行天罰的神使。
雷柱與巨手，同時降臨！一個從上而下，一個由遠及近，兩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在這片破碎的虛空中央交匯，目標只有一個——那具殘破到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
王彬垣仰頭，看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力量，嘴角竟然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中，有不甘，有釋然，有驕傲，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
「三百年……不虧。」
他閉上眼。
然後——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從他胸口傳來。
灰色石板，碎了。
不是被外力擊碎，而是從內部主動崩解。那層古樸無華的灰色外殼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飄散在虛空中，每一粒光點都映照著他這三百年的修行路——從南滄域到中州，從金丹到元嬰，從太虛峰到虛空古戰場。光點消散後，露出石板核心處封印的東西——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通體透明的晶體，如同凝固的露珠，又如同初生的星辰。
晶體內封印著一滴鮮血。
那滴鮮血在晶體中緩緩流動，每一次流轉，都會向外擴散一圈玄妙的法則漣漪。漣漪所過之處，周圍破碎的空間竟然開始自行修復，紊亂的法則也重新歸於秩序。那是一種凌駕於此界法則之上的力量，是來自更高維度的「規則」——不是利用法則，而是書寫法則。
這是王頂天的血。九級大巫師、王家始祖、與「源」大戰三千年並將其封印的傳奇存在——他的本源之血。十萬年的沉寂，只為這一刻。
晶體碎裂。
那滴鮮血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血光，沒入王彬垣胸口——沒入空間珠所在的方位。它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骨骼，精準地融入那顆陪伴了他三百年的空間珠中。
「嗡——」
空間珠猛然震顫！那震顫不是物理層面的，而是從法則深處傳來的共鳴，如同兩顆星辰在同一頻率上跳動。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高維法則能量，從空間珠核心處噴涌而出！那能量呈現出一種王彬垣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混沌灰，不是暗金雷芒，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白」，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虛無，又如同萬物終結之後的永恆。
那是王頂天封印在石板中十萬年的「法則源力」。是九級大巫師畢生修為的精華。是足以對抗「它」的力量。那力量太過龐大，太過狂暴，太過無序——如同一頭掙脫囚籠的遠古凶獸，在空間珠內橫衝直撞，試圖找到一條宣洩的通道。如果直接注入王彬垣體內，以他元嬰巔峰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會在瞬間被撐爆，化作一蓬血霧，連神魂都無法倖存。
生死一線間，石板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它將那股狂暴的法則源力，強行灌入空間珠最核心的「器靈中樞」——那裡，是「真知」沉眠的地方。
「嗡——嗡——嗡——」
空間珠連續震顫了三下，每一次震顫，都向外擴散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波紋所過之處，虛空中的空間裂縫被撫平，紊亂的法則被理順，連那五尊正在降下的劫靈，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它們的身影在雷柱中凝固了一瞬，如同五尊被定格在琥珀中的雕像。
然後——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水晶碰撞的聲響，在王彬垣即將熄滅的識海中響起。那是他穿越三百年來，聽過無數次的聲音。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宏大、都要溫暖。如同冬夜裡的第一縷陽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檢測到高維本源能量注入。」
真知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依舊是那副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但王彬垣分明從那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甦醒的生機，如同枯木逢春，如同死灰復燃。
「能量等級評定：超規格。能量屬性：法則源力·原始混沌態。能量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兼容性檢測中……檢測完成。宿主血脈匹配度：百分之百。確認：此為始祖王頂天遺留本源，認證通過。」
「緊急狀態判定：宿主肉身損毀度百分之六十七，神魂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道果穩定度百分之十二，預計存活時間：四十七息。判定：瀕死。」
「啟動『化神超頻協議』。」
王彬垣盤坐於殘破祭壇中央，半邊身子已被最後一道化神雷劫劈成焦炭。暗金色的雷芒如毒蛇般在他殘存的經脈中遊走，將每一寸血肉灼燒得滋滋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他的左臂已完全碳化，漆黑如墨，輕輕一動便會簌簌化作飛灰；右側肋骨斷了三根，斷裂的骨茬刺破焦黑的皮膚，露出森森白骨。鮮血從無數傷口中滲出，卻在雷芒的高溫下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但他沒有倒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插在廢墟中的殘劍，寧折不彎。
丹田之中，道果雛形正在劇烈震顫。那枚嬰兒拳頭大小的半透明道果，表面原本流轉著混沌、雷霆、星辰、太始四種法則的道韻，光華流轉，美輪美奐。此刻卻被一股外來力量干擾得幾近崩潰，道果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裂紋都在向外滲透著精純的本源之力——那是他三百年苦修的結晶，是他從練氣一路走到元嬰巔峰的全部積累，此刻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化作虛無。
干擾的源頭，是那隻從虛空深處探來的巨手。
它還在百里之外，但恐怖的威壓已經先一步降臨。那威壓不單純是力量層面的碾壓，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對低維世界的侵蝕——如同一隻巨人的手指伸入蟻穴，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周圍的一切崩塌。威壓所過之處，虛空古戰場本就破碎的法則被攪得更加混亂，空間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裂縫中湧出狂暴的空間亂流，將沿途的一切撕成齏粉；有的則傳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悽厲嘶吼，仿佛裂縫深處關押著上古時代的怨魂。
王彬垣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操控天雷劍在身周布下一層雷幕。暗金色的雷光如瀑布般垂落，將他牢牢護在其中。每一道空間裂縫擦過雷幕，都會爆發出刺目的火花，震得他殘破的身軀微微顫抖。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雷幕的光芒在持續消耗中漸漸黯淡。
「還有多久……」他咬牙低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頭頂，那團直徑超過百里的混沌旋渦正在緩緩收縮。九道雷劫已經盡數劈下，按常理，化神雷劫應該結束了。但那巨手的存在干擾了天地法則的判定——旋渦沒有消散，反而在醞釀著第十道雷霆。這一道，比前九道加起來都要恐怖。
旋渦中心，一團漆黑如墨的雷雲正在凝聚，如同末日之眼緩緩睜開。雷雲中隱隱可見一道道人形輪廓，那是雷劫中孕育的「劫靈」——傳說只有化神以上修士才會遭遇的終極考驗。每一尊劫靈都擁有堪比化神初期的戰力，而旋渦中凝聚的，至少有五尊。它們的身影在雷雲中若隱若現，如同五尊從上古走來的神祇，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五尊化神劫靈。加上那隻即將抵達的巨手。
王彬垣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三百年前他從巫師世界穿越而來，一路從練氣修至元嬰巔峰，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但從未像現在這樣——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前有巨手，後有雷劫，上有劫靈，下有虛空。四面八方，皆是絕境。
「真知……」他在心中呼喚。
沒有回應。空間珠沉寂如死水。
空間珠的能量儲備在上一戰中幾乎耗盡，雖然經過兩百五十年的恢復達到了三成有餘，但「真知」的大部分功能仍然處於低功耗休眠狀態。它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徵監測，如同一台即將斷電的機器，連運轉最低限度的運算都做不到。根本無法支撐高強度的推演，更遑論在如此絕境中找到生路。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殘存的神識探入空間珠，落在那枚灰色石板上。石板依舊黯淡無光，表面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碎裂脫落，露出內部空洞的灰白色。但在這片死寂之中，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脈動——如同一個沉睡之人的心跳，緩慢，卻堅定。
「你把我引到這裡，總該有後手吧？」他的聲音在空間珠內迴蕩，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石板沉寂。沒有回應，沒有光芒，沒有任何異動。
但王彬垣能感覺到，它內部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了。那種感覺，像是一個沉睡了十萬年的古老存在，正在做甦醒前最後的掙扎。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從石板深處滲出，卻又被某種禁制壓了回去。它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契機。
「那就賭一把。」他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胸口。血霧瀰漫間，灰色石板微微震顫了一下——如同一個人在夢中聽到了呼喚，翻了個身。
就在這時——
「轟！」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震得整個祭壇都在顫抖。那隻巨手猛然加速，五指張開，遮天蔽日，向祭壇狠狠抓來！五指之間，纏繞著無數扭曲的怨魂和漆黑的魔氣。那些怨魂發出悽厲的嘶吼，面孔不斷變換——有人類，有妖族，有王彬垣從未見過的異族生靈，全部都是被「它」吞噬的犧牲品。它們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空洞和絕望，在巨手的指縫間掙扎、哀嚎、消散，然後重新凝聚，周而復始。
百里距離，在巨手的推進下仿佛不存在。它太大了，大到每一步都跨越數十里；它太快了，快到連空間都被它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尾跡。
五十里。三十里。十里。
巨手的速度越來越快，帶起的威壓已經凝成實質，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王彬垣肩上。祭壇周圍的地面開始龜裂，那些半透明的晶體碎片被威壓碾成齏粉，連同碎片中封印的上古畫面一起消散在虛空中——那些畫面里，有玄龜真宗修士與域外天魔血戰的場景，有大能修士隕落前的最後遺言，有這片虛空從繁華到死寂的全部歷史。此刻，全部化為虛無。
王彬垣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如同被碾碎的枯枝。他的脊背被壓得彎曲，碳化的左臂終於支撐不住，化作一蓬黑灰飄散，連疼痛都來不及感受。鮮血從七竅中湧出，在臉上畫出觸目驚心的紋路，滴落在祭壇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但他依然沒有倒下。他用殘存的右臂撐住地面，指甲嵌進碎裂的晶體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抬頭，死死盯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巨手，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那是一個從巫師世界穿越而來的靈魂，一個用三百年時間走到這一步的修士，在面對命運時最後的倔強。
「來啊！」他嘶吼著，殘存的右臂猛地抬起，天雷劍化作一道暗金雷芒，裹挾著他全部的法力、全部的不甘、全部的意志，直刺巨手掌心！
「轟！！！」
雷芒與巨手碰撞的瞬間，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天雷劍的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悲鳴，被巨手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劍刃上浮現出道道裂紋。王彬垣的右臂在反震中骨骼寸斷，整條手臂軟軟垂下，鮮血從袖管中汩汩流出。
但巨手的去勢，也被這一劍阻了一瞬。僅僅一瞬——如同狂奔的巨人被一隻螞蟻絆了一下，微不足道，卻足以改變一切。
因為頭頂的混沌旋渦，終於降下了第十道雷霆。
那一道雷霆，不，那已經不是雷霆了——那是一根直徑超過十丈的漆黑雷柱，裹挾著五尊人形劫靈，如同一柄從九天之上刺下的審判之矛，直指王彬垣天靈蓋！雷柱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撕裂出一道永恆的傷疤，法則碎片在雷柱中旋轉、湮滅、重生，周而復始。五尊劫靈在雷柱中張開雙臂，面無表情，如同執行天罰的神使。
雷柱與巨手，同時降臨！一個從上而下，一個由遠及近，兩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在這片破碎的虛空中央交匯，目標只有一個——那具殘破到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
王彬垣仰頭，看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力量，嘴角竟然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中，有不甘，有釋然，有驕傲，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
「三百年……不虧。」
他閉上眼。
然後——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從他胸口傳來。
灰色石板，碎了。
不是被外力擊碎，而是從內部主動崩解。那層古樸無華的灰色外殼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飄散在虛空中，每一粒光點都映照著他這三百年的修行路——從南滄域到中州，從金丹到元嬰，從太虛峰到虛空古戰場。光點消散後，露出石板核心處封印的東西——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通體透明的晶體，如同凝固的露珠，又如同初生的星辰。
晶體內封印著一滴鮮血。
那滴鮮血在晶體中緩緩流動，每一次流轉，都會向外擴散一圈玄妙的法則漣漪。漣漪所過之處，周圍破碎的空間竟然開始自行修復，紊亂的法則也重新歸於秩序。那是一種凌駕於此界法則之上的力量，是來自更高維度的「規則」——不是利用法則，而是書寫法則。
這是王頂天的血。九級大巫師、王家始祖、與「源」大戰三千年並將其封印的傳奇存在——他的本源之血。十萬年的沉寂，只為這一刻。
晶體碎裂。
那滴鮮血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血光，沒入王彬垣胸口——沒入空間珠所在的方位。它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骨骼，精準地融入那顆陪伴了他三百年的空間珠中。
「嗡——」
空間珠猛然震顫！那震顫不是物理層面的，而是從法則深處傳來的共鳴，如同兩顆星辰在同一頻率上跳動。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高維法則能量，從空間珠核心處噴涌而出！那能量呈現出一種王彬垣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混沌灰，不是暗金雷芒，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白」，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虛無，又如同萬物終結之後的永恆。
那是王頂天封印在石板中十萬年的「法則源力」。是九級大巫師畢生修為的精華。是足以對抗「它」的力量。那力量太過龐大，太過狂暴，太過無序——如同一頭掙脫囚籠的遠古凶獸，在空間珠內橫衝直撞，試圖找到一條宣洩的通道。如果直接注入王彬垣體內，以他元嬰巔峰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會在瞬間被撐爆，化作一蓬血霧，連神魂都無法倖存。
生死一線間，石板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它將那股狂暴的法則源力，強行灌入空間珠最核心的「器靈中樞」——那裡，是「真知」沉眠的地方。
「嗡——嗡——嗡——」
空間珠連續震顫了三下，每一次震顫，都向外擴散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波紋所過之處，虛空中的空間裂縫被撫平，紊亂的法則被理順，連那五尊正在降下的劫靈，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它們的身影在雷柱中凝固了一瞬，如同五尊被定格在琥珀中的雕像。
然後——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水晶碰撞的聲響，在王彬垣即將熄滅的識海中響起。那是他穿越三百年來，聽過無數次的聲音。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宏大、都要溫暖。如同冬夜裡的第一縷陽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檢測到高維本源能量注入。」
真知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依舊是那副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但王彬垣分明從那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甦醒的生機，如同枯木逢春，如同死灰復燃。
「能量等級評定：超規格。能量屬性：法則源力·原始混沌態。能量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兼容性檢測中……檢測完成。宿主血脈匹配度：百分之百。確認：此為始祖王頂天遺留本源，認證通過。」
「緊急狀態判定：宿主肉身損毀度百分之六十七，神魂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道果穩定度百分之十二，預計存活時間：四十七息。判定：瀕死。」
「啟動『化神超頻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