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幽冥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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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山雨欲來(下)

  三日後。玄陰宗遺址。

  此處曾是上古玄陰宗的山門所在,方圓千里,如今只剩殘垣斷壁。傾頹的石柱橫七豎八,碎裂的碑文被野草吞沒,那些被歲月磨平稜角的台階,還在無聲訴說著當年的輝煌與隕落。而此刻,廢墟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壇。

  祭壇高百丈,占地千丈,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成。石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每動一次,便向外擴散一圈黑色波紋,像極了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而狂暴的氣息,壓得人呼吸都沉了幾分。

  祭壇四周,幽冥殿布下重重陣法。光用肉眼能見的,就有七層光罩,層層疊疊如倒扣的巨碗,將祭壇牢牢護在當中。每層光罩表面都流轉著暗沉的符文,符文明滅之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至少三十名元嬰修士分列各方,個個氣息詭異,周身縈繞著淡淡黑霧,如同從幽冥中走出的鬼魅。為首的是兩名老者——一人枯瘦如柴,眼窩深陷,周身散發著陰冷至極的氣息,仿佛隨時會化成一團寒霧散去;另一人則壯碩如山,赤裸的上身布滿猙獰傷疤,每一道疤都在微微蠕動,仿佛皮下藏著活物。

  元嬰後期。

  兩名元嬰後期。

  而在祭壇更外圍,四宗聯軍已經完成合圍。

  天道宗、碧水天宮、落雲宗、萬劍宗,共計五十餘名元嬰,數百名金丹,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各色陣旗插滿四周山頭,靈光閃爍,織成了一道更大的包圍圈。

  王彬垣站在天道宗隊伍最前方,衣袂獵獵作響。他的目光穿過重重陣法,落在祭壇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枚巨大的黑色晶球。

  晶球直徑超過三丈,表面不斷浮現出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猙獰、扭曲,無聲地張嘴嘶吼,眼中滿是痛苦與瘋狂。它們與當年虛空古戰場中的培養皿一模一樣!它們在掙扎、哀嚎、嘶吼,卻始終掙脫不了晶球的束縛,如同琥珀中的蟲蟻。

  晶球下方,是數十口排列整齊的水晶棺,擺成某種邪惡的儀式陣型。棺內躺著形態各異的修士屍骸,每一具屍骸的胸口,都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正在緩慢跳動,發出微弱的嗡鳴。

  又是培養皿!

  而且比古戰場中的更加密集、更加成熟!

  王彬垣心中一沉,手指微微收緊。

  幽冥殿這些年,到底培養了多少這種東西?

  忽然,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轉頭看去——

  碧水天宮隊伍最前方,冷凝月正看著他。

  五十年不見,她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一襲月白宮裝,髮髻間斜插著那支冰藍玉簪,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歲月沒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但那雙眼裡,多了一些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更深沉,更從容,也更加……溫暖。

  那溫暖極淡,如同冬日薄陽,稍縱即逝,但王彬垣確確實實看到了。

  察覺他的目光,她微微頷首。

  動作極輕極淡,旁人根本無法察覺,但王彬垣看懂了。

  她在說:又見面了。

  王彬垣點頭回應。

  無需多言,默契自在。

  聯軍統帥——落雲宗那位煉虛期長老雲蒼真君——沉聲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天地間迴蕩:

  「動手!」

  四宗元嬰同時出手!

  各色神通、法寶如雨點般砸向幽冥殿的陣法,天地間剎那間被各色靈光照得亮如白晝!

  「轟!轟!轟!」

  天崩地裂的巨響!

  第一層光罩劇烈顫抖,表面浮現無數裂紋,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冰面!

  但就在裂紋出現的瞬間,那些被擊殺在陣法邊緣的幽冥殿低階修士,屍骸忽然炸裂!

  一道道黑煙從屍骸中湧出,帶著刺耳尖嘯,鑽入陣法之中!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煙在陣法中凝聚、融合,最終化作一頭頭面目猙獰的魔物。它們通體漆黑,形態各異,有的如巨狼,有的如蟒蛇,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只是一團蠕動的黑暗。它們嘶吼著撲向聯軍修士,獠牙森森,利爪如刀!


  一名天道宗金丹修士躲閃不及,被一頭魔物一口咬掉半邊身子!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戰場,鮮血噴涌,染紅了腳下的廢墟!

  雲蒼真君臉色一變,厲聲道:「這陣法能轉化怨念!強攻只會讓它越來越強!」

  眾人心頭一沉。

  轉化怨念……

  那豈不是說,每殺一個幽冥殿修士,陣法就會多生一頭魔物?越打越強,這還怎麼打?

  王彬垣盯著那陣法,眉頭緊鎖。目光在七層光罩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其中規律,但那陣法太過複雜,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根本無法看透。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溝通灰色石板:

  「幫我。」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向石板求助。

  石板沉寂了一息。

  那一息,無比漫長。

  然後——

  它微微一顫!

  一股溫熱的灰芒從石板中湧出,如同流水,順著王彬垣的神識,直衝識海!

  下一瞬,王彬垣眼前的景象變了!

  那些原本迷濛不清的陣法結構,此刻被一條條灰色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每層陣法的能量流轉、每個節點的連接方式、每處弱點的具體位置……全部呈現在他眼前,如同在他面前展開了一幅精細的工筆畫!

  陣法核心處,有一枚巨大的黑色晶球!

  正是祭壇中央那枚!

  它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並非單純的裝飾——它們是陣法的「能量源」!每一張面孔,都連接著一口水晶棺,每一口水晶棺,都源源不斷地向陣法輸送能量,如同無數條血管連接著一顆心臟!

  而晶球的能量來源,竟然是祭壇下方埋藏的那數十口水晶棺!

  那些培養皿,不僅是「災禍之源」的容器,更是這座陣法的「動力核心」!

  王彬垣豁然開朗!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暴射,傳音給雲蒼真君,聲音急促而清晰:

  「攻擊祭壇下方!那裡是能量核心!只要摧毀那些水晶棺,陣法就會崩潰!」

  雲蒼真君目光一閃,毫不猶豫下令,聲震四野:

  「所有元嬰,隨我攻擊祭壇下方!」

  四宗元嬰齊齊轉向!

  各色神通、法寶,如狂風暴雨般砸向祭壇根基!

  「轟——!!!」

  這一擊,集五十餘名元嬰之力!

  天地為之變色!

  祭壇劇烈震顫,下方地面轟然炸裂,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數十口水晶棺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些棺內的屍骸,仿佛感應到了危機,同時睜開眼!它們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漆黑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嘴巴張到不可思議的角度,掙扎著想要破棺而出!

  但已經晚了!

  王彬垣一馬當先,天雷劍出鞘,劍鳴如龍吟!他引動「戊乙共生雷」,劍身上四色雷光交織纏繞,一劍斬向最近的一口水晶棺!

  「咔嚓!」

  棺蓋碎裂!

  棺內的屍骸,連同胸口的黑色晶體,在雷芒中化作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冷凝月緊隨其後,冰魄珠光芒大放,一股「玄冰淨世」轟然爆發,極寒之氣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冰!另一口水晶棺連同周圍三頭魔物一併被凍結、粉碎,化作漫天冰晶!

  四宗元嬰紛紛出手!

  一口口水晶棺接連炸裂,碎片四濺!

  祭壇中央那枚巨大的黑色晶球,劇烈顫抖,表面浮現無數裂紋,那些扭曲的面孔發出最後的嘶吼,然後——

  「不——!」

  幽冥殿那兩名元嬰後期長老齊聲怒吼,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黑色晶球轟然炸裂!

  無數扭曲的面孔在爆炸中化作虛無,最後一刻,它們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解脫。


  陣法失去能量來源,七層光罩同時崩潰,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間消散!

  幽冥殿修士大驚失色,陣型瞬間大亂!

  雲蒼真君振臂高呼,聲音如雷霆:「殺!」

  四宗聯軍士氣大振,如潮水般湧入祭壇!

  然而,幽冥殿畢竟是魔道大宗,豈會輕易認輸?

  陣法被破的瞬間,那兩名元嬰後期長老同時下令,聲音冰冷如鐵:「殺!一個不留!」

  三十餘名幽冥殿元嬰瘋狂反撲!各色魔功、魔寶齊出,黑氣滔天,與四宗元嬰戰成一團!天地間靈光與黑氣交織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王彬垣一劍斬落一名撲來的魔修,劍光划過,那魔修慘叫一聲,化作一團黑霧消散。他正要尋找下一個目標——

  忽然,一股狂暴的殺意鎖定了他!

  如同被猛獸盯上,王彬垣脊背一寒,猛然轉身!

  那名壯碩如山的魔體長老,正獰笑著向他撲來!他的速度極快,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紋,如同巨象踐踏!

  「小子,你毀我陣法,拿命來!」

  他一拳轟下!

  拳風所過之處,空間崩塌,法則紊亂,空氣都被這一拳擠壓得發出尖銳的嘯聲!

  這一拳,足以重創任何元嬰中期!

  王彬垣來不及多想,橫劍格擋!

  「轟!」

  天雷劍劇烈震顫,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王彬垣整個人被這一拳砸得倒飛出去百丈,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胸口劇痛,肋骨仿佛都要斷裂!

  這老東西的肉身,比當年那頭巨猿首領還要強橫!簡直是行走的人形兇器!

  魔體長老獰笑,一步步逼近:「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送死?」

  他一步跨出,又是一拳轟下,拳風呼嘯!

  王彬垣咬牙,左手一揮——

  「土幕回春!」

  土黃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厚實如城牆!

  「砰!」

  光幕只堅持了一息,便轟然碎裂,土黃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但這一息,足夠了!

  王彬垣抓住間隙,身形急轉,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拳!

  魔體長老一拳砸空,砸在石柱上,那根粗有三丈的石柱,瞬間化作齏粉,粉塵飛揚!

  王彬垣瞳孔微縮。

  這力量……太恐怖了!

  但他沒有退!

  他知道,一旦退了,這老東西就會去殺其他人——蘇婉、趙莽、柳萱,那些跟著他來的人,都會死在這雙鐵拳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體表那層「認知濾網」全力運轉!

  魔體長老的攻擊軌跡,被灰芒勾勒得清清楚楚,如同在他眼中放慢了數倍!

  他向左橫移三尺,避開一拳;轉身一劍,斬向對方肋下;再向後空翻,躲過橫掃的一腿!

  險之又險,但全都避開了!

  魔體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濃的殺意:「有點意思。不過——」

  他獰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你能躲多久?」

  他攻勢更猛!

  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風暴雨,密不透風!

  王彬垣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的法力在飛速消耗,「土幕回春」的冷卻時間根本跟不上魔體長老的攻擊頻率!

  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忽然,一道冰藍色的光芒橫插而入!

  「玄冰淨世·永凍!」

  極致的寒潮席捲而來,空氣都為之凝固!魔體長老的動作被延緩了一瞬,拳頭上結了一層薄冰!

  冷凝月出現在王彬垣身邊,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那一擊耗費了她大量法力。

  「一起。」她簡短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彬垣點頭:「好。」

  二人背靠背,雷法與冰法齊出!

  天雷劍斬出一道道暗金雷芒,劃破長空;冰魄珠噴出一股股極寒凍氣,凍結萬物!雷與冰交織,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浪潮,向魔體長老席捲而去!

  魔體長老被二人的聯手打得一時無法近身,怒吼連連,拳風將四周的地面砸得坑坑窪窪!

  但王彬垣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這老東西的肉身太強了,他們的攻擊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傷口,滲出一絲血跡,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而他們的法力,正在飛速消耗!

  最多一炷香,他們就會力竭!

  到那時,就是死期!

  怎麼辦?!

  魔體長老又是一拳轟來,拳風如雷!

  王彬垣與冷凝月同時閃避,但這一拳太快、太猛!

  拳風掃過,冷凝月悶哼一聲,左肩被蹭到,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狂涌,月白宮裝被染紅了一片!

  「冷凝月!」

  王彬垣大驚,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魔體長老獰笑,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快意:「心疼了?放心,你們很快就會團聚!」

  他高高躍起,雙拳合抱,凌空砸下!

  這一拳,是他畢生功力所聚!

  拳未至,拳風已讓地面龜裂、空間崩塌!王彬垣腳下的地面如同蛛網般裂開,碎石被拳風捲起,四處飛濺!

  王彬垣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拳頭,眼中閃過決然。

  他正要燃燒精血,拼死一搏——

  忽然,識海中響起「真知」的聲音,機械而冰冷,卻在此刻如同天籟: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瀕危。建議啟用『緊急協議-歐米伽』:以空間珠剩餘能量為代價,強行推演魔體弱點。預計消耗:剩餘能量90%以上。是否執行?」

  王彬垣一愣。

  剩餘能量90%以上……

  那就是從9.50%降到0.50%以下!

  這是他穿越以來,能量最低的一次!低到連「真知」的基礎運算都可能無法維持!

  但他沒有猶豫。

  「執行!」

  剎那之間,胸口的空間珠劇烈震顫!

  儲存了近百年的能量,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

  9.50%→7.00%→4.75%→2.00%→0.80%→0.50%!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計算力湧入識海!

  無數信息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快到他幾乎無法看清!

  魔體長老的肉身結構、能量流轉路徑、功法的每一處細節、每一次攻擊時的力量分布、肌肉的收縮頻率、骨骼的承重極限……全部被分解、解析、推演!

  一息!

  僅僅一息!

  「真知」的反饋傳來,清晰而精準:

  「弱點鎖定:魔體心臟處,每三十息有一次0.3秒的能量回流間隙!此時心臟防禦最弱,所有能量暫時回流丹田,為下一次攻擊蓄力!」

  「0.3秒後,能量重新湧出,防禦恢復!」

  王彬垣眼中精光暴射!

  0.3秒!

  只有0.3秒!

  他死死盯著魔體長老的胸口,等待那一刻!

  魔體長老一拳砸下,拳風如獄!

  王彬垣不退反進,迎著拳頭沖了上去!

  「找死!」魔體長老大喜,拳勢更猛,臉上已經浮現出勝利的獰笑!

  就在這一瞬間——

  王彬垣看到了!

  魔體長老胸口的傷疤,微微顫動了一下!那些傷疤如同活物般蠕動,然後突然一滯——

  那是能量回流的跡象!

  就是現在!

  他身形一閃,化作流光,直撲魔體長老胸口!

  天雷劍高高舉起!


  劍身之上,四色雷光瘋狂交織、融合——混沌灰、戊土黃、乙木青、辟邪金!所有力量,所有感悟,所有底牌,全部凝聚在這一劍之中!

  「戊乙共生雷·誅魔!」

  一劍刺出!

  0.3秒!

  魔體長老心臟處,能量剛剛回流,防禦最弱的瞬間!

  劍尖刺入!

  刺穿皮膚、刺穿肌肉、刺穿肋骨——

  刺入心臟!

  「啊——!!!」

  魔體長老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柄貫穿而出的長劍,劍尖上還滴著血。

  「怎麼……可能……」

  王彬垣咬牙,劍身一轉!

  暗金雷芒轟然爆發!

  魔體長老的心臟,在雷芒中化作齏粉!

  他的雙眼失去神采,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塵埃。

  戰鬥,結束了。

  王彬垣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地。

  剛才那一劍,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法力。

  但他贏了。

  以空間珠幾近枯竭為代價,換來這一線生機。

  冷凝月踉蹌著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她的手指冰涼,卻有力地握著他的手臂,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她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心疼、震撼、慶幸,還有一絲深深的……

  「你又……」

  王彬垣抬頭,咧嘴一笑,嘴角還掛著血跡:「你又救了我一次?不對,這次是我救你。」

  冷凝月一愣,那雙清冷的眼睛微微睜大。

  旋即,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極淡極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是嘴角的一個微小弧度。但對冷凝月來說,這已經是「笑」的極限了。

  「是。」她輕聲道,聲音低如蚊蚋,「你救我。」

  魔體長老隕落,另一名修煉《九幽噬魂大法》的長老見勢不妙,厲聲下令:

  「撤退!」

  幽冥殿修士且戰且退,陣型雖然散亂,但撤退的速度極快,顯然早有預案。最終由那長老祭出一件空間法寶——一艘通體漆黑的巨大飛舟,舟身刻滿暗紅色的符文,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飛舟轟然洞開一道空間門戶,所有幽冥殿修士蜂擁而入!

  雲蒼真君想要攔截,一道煉虛期的神通轟向那空間門戶——但那空間門戶一閃即逝,神通打了個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空間漣漪。

  幽冥殿,逃了。

  聯軍雖勝,但傷亡慘重。

  天道宗隕落五名元嬰,十七名金丹重傷;碧水天宮隕落三人,九名金丹戰死;落雲宗隕落四人,十二名金丹戰死;萬劍宗隕落兩人,五名金丹戰死……

  而那些被摧毀的水晶棺,共有三十七口。

  每一口棺內,都是一具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屍骸。

  三十七具。

  三十七枚已經接近成熟的黑色晶體。

  三十七頭差點孵化的魔物。

  王彬垣站在祭壇廢墟前,看著那些破碎的棺木,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深深的疲憊。

  和警覺。

  因為幽冥殿雖然退了,但他們成功激活了七處遺蹟中的兩處。

  那兩處遺蹟釋放出的「災禍本源」,此刻不知飄向何方,又將孕育出怎樣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這些培養皿,到底有多少?古戰場有五千口,這裡又有三十七口,其他地方呢?還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真知」在能量耗盡前,最後傳來的一條信息,讓他背脊發涼,如同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冰水:

  「根據陣紋推演,此類培養皿在玄天大陸至少存在三百處以上。每處規模不一,但總量……可能超過十萬。」

  十萬枚黑色晶體。


  十萬頭可能孵化的魔物。

  王彬垣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風中,滿是血腥與焦糊的味道。

  戰後三年。

  幽冥殿所有公開據點全部放棄,弟子轉入地下,徹底消失在世人眼中。正道幾大宗門追查數年,派出的探子要麼一無所獲,要麼有去無回,連屍骨都找不到。

  那些魔崽子,仿佛人間蒸發了。

  但王彬垣知道,他們沒消失。

  他們只是藏得更深了。

  就像毒蛇,在黑暗中蟄伏,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機會。而下次出擊時,只會比這次更猛烈、更致命。

  太虛峰,聽濤小築。

  王彬垣盤膝而坐,周身混沌造化氣緩緩流轉,如同潮汐。三年的療傷,他的傷勢已經好了七成,斷裂的肋骨早已癒合,內傷也恢復了大半。但空間珠的能量,依舊只有0.50%。

  這是自穿越以來,能量最低的一次。

  低到連「真知」的基礎運算都無法支撐,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徵監測。那個陪伴了他百餘年的身影,如今沉寂無聲。

  但奇怪的是,那枚灰色石板,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活躍。

  它每日都會渡入一絲極淡極淡的能量,幫助空間珠緩慢恢復。那能量雖然微弱,但極其精純,每一絲都相當於他苦修一個月的成果。如同涓涓細流,注入乾涸的湖泊。

  更讓王彬垣在意的是——石板與自己之間的聯繫,越來越緊密了。

  以前,他只是能「感知」到石板的存在,如同隔著濃霧看山。

  現在,他能「聽懂」它的呼吸。

  那呼吸有規律,有節奏,仿佛在傳遞著什麼信息。有時急促,有時舒緩,有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這一夜,月光正好,清輝灑滿聽濤小築。

  王彬垣照例盤膝修煉,忽然——

  石板猛地一震!

  一道灰芒從石板中湧出,直衝他識海!

  下一瞬,他眼前浮現出一行模糊的古篆。那字跡古老蒼勁,筆畫如刀削斧鑿,每一個字都散發著洪荒的氣息:

  「王頂天……後裔……」

  「時機……將至……」

  王彬垣霍然睜眼!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王頂天!

  那是巫師世界王家的先祖,九級大巫師,空間珠的鑄造者!

  石板……知道王頂天?!

  而且,它在說「時機將至」?!

  什麼時機?!

  他盯著石板,想要問個清楚,神識拼命探入,試圖與石板建立更深的聯繫。

  但石板已經恢復沉寂,再無任何回應,如同一個說完夢話便沉沉睡去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聽濤小築,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王彬垣坐在那兒,久久不動。

  良久,他輕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靜室中格外清晰: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石板沉寂。

  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呼吸,還在繼續。

  一下,一下……

  如同某個沉睡萬年的存在,正在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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