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反守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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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三刻,日頭正毒,承運殿前那座演武台的石面被曬得滾燙。

  這石台立在天道宗怕是有三千年了。宗門大比用它,弟子較技也用它,地上的青岡石給踩得能照出人影。石縫裡那些加固符文平日裡灰撲撲的,今兒個卻像是活了過來,一層疊一層的金色光暈漫開,把整座高台襯得仿佛要凌空飛升。

  台子正中,一座九丈見方的陣法,正在無聲運轉。

  九塊三尺見方的墨玉陣盤,黑得深沉,好似能把光都吸進去。陣盤之間,細細的能量絲線織成一張立體的網,密不透風。陣心懸著個拳頭大小的晶球,半透明,裡頭雲氣翻湧,聚了又散,惹得人總忍不住想盯著瞧——這便是李子熹口中,能照出誰與「災禍之源」有染的「鑒魔陣」。

  十一座觀禮高台圍著演武台。主台上坐著宗主劉輝宇,六峰峰主分列左右;太虛峰那位的位置還空著,王彬垣沒到。十大宗門的人倒是一個不落。碧水天宮的冷凝月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襲白衣,臉上瞧不出情緒,只是一雙眸子凝在台下陣法上,時間久了些。天魔宗的李子熹立在右邊第二座,負著手,嘴角噙著笑,時不時側身同修羅道、幽冥殿的人低語兩句,點頭的模樣,顯得成竹在胸。

  萬劍宗的劍鳴真人閉目養神,膝上橫著劍,周遭的熱鬧與他無關。落雲宗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倒是睜著眼,目光在陣上與天魔宗席位間無聲地游移。凌霄閣的代表眼珠子轉得活絡,心裡頭不知在盤算今日誰的贏面更大。碎星山莊只來了位金丹長老,坐在天魔宗下首,臉色不太好看,目光總往太虛峰那空位子飄,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撇。

  天道宗弟子堆里,趙乾站得筆挺,臉上瞧不出端倪,眼底卻有點亮光。韓君垂首站在後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辰時四刻,日頭又爬高半竿。

  演武台周圍的嗡嗡議論聲,像是夏日午後躁動的蟬鳴,一陣響過一陣。

  「那位……怎麼還不見人影?」

  「該不會是怯場了吧?那可是鑒魔陣,萬一……」

  「噓!慎言!」

  「怕什麼?十大宗門齊聚於此,天道宗還能把咱們的嘴都封上不成?」

  這些話語,一絲不落飄進李子熹耳中。他嘴角弧度更深,抬頭望向主台,拱手道:「劉宗主,辰時已過。貴宗的玄垣尊者莫非仍在閉關?晚輩多等片刻自是無妨,只是——」他環顧四周,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邊,「這陣法每運轉一個時辰,便需耗費十萬上品靈石。這筆開銷,不知天道宗認是不認?」

  底下又是一陣窸窣低語。

  劉輝宇面色微沉,正要開口——

  「有勞李道友掛心。」

  聲音從承運殿方向傳來。

  不高,卻像一隻無形的手,將場上所有的竊竊私語輕輕抹去。

  眾人齊刷刷扭頭。

  承運殿高大的門廊陰影下,一人緩步走出。

  玄黑法袍,銀灰雲紋,腰懸天雷劍。墨發以玉簪束起,周身再無多餘飾物。陽光落在他身上,卻被一層若有若無的氣韻輕輕推開,漾開一圈淡薄的光暈。

  是王彬垣。

  他走得不算快,步幅均勻,腳下的青石地面仿佛隨之微微下沉——那不是實體的重量,而是某種更沉凝的東西無聲蔓延。

  從殿門到演武台,三百丈距離。

  他走了約有一盞茶的工夫。

  這一盞茶里,演武台周圍鴉雀無聲。

  倒不是懼怕——他並未釋放絲毫威壓。

  而是那股從他骨子裡透出的從容氣度,讓人不自覺屏息。那感覺,不像來接受審判,倒像是赴一場早已知曉答案的約,順便……品杯清茶。

  王彬垣行至主台前,對劉輝宇微微躬身:「弟子玄垣,見過宗主。」

  劉輝宇頷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王彬垣轉向六峰席位,向翰丹峰於萌萌、善水峰清波真人、金毓峰金元真人等一一點頭致意。於萌萌微微頷首,清波真人含笑回禮,金元真人捻須輕笑,萬獸峰明鏡真人依舊閉目,眼皮卻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接著,他看向碧水天宮那邊。

  冷凝月端坐如常,目光與他相觸。

  只一息。

  但就在這一息里,王彬垣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極淡的關切,以及一句唯有他能讀懂的無言訊息:「陣心偏左三寸,我看過了。」


  王彬垣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天魔宗席位上,落在那張他熟悉至極、此刻正掛著得體笑容的臉上。

  李子熹。

  兩人隔著寬闊的演武台,遙遙對視。

  沒有火星四濺,也無殺氣瀰漫。

  那更像是一種沉默的確認——確認對方仍是十二年前的那個人,確認對方依然會走熟悉的棋路,也確認自己……仍有破局之力。

  王彬垣收回目光,步履平穩地踏上演武台。

  他背對眾人,面向李子熹,聲音平淡:

  「李道友,開始吧。」

  李子熹微微一怔。

  開始?他不該直接步入陣中麼?

  王彬垣仿佛看穿他的疑慮,淡淡道:「李道友向十大宗門力薦此陣,稱其可公正鑒查任何人與災禍之源的牽連,想來對此陣的原理、用法乃至潛在風險,都已了如指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高台,聲音略微抬高:「在場諸位皆是各宗高人,通曉陣道者不在少數。但這鑒魔陣究竟如何運轉,憑何斷定一人清白,其間有無隱憂,恐怕知者不多。」

  「王某不才,想請教李道友——可否在開始之前,先為這陣法做個『見證』,與諸位同道分說一二?」

  四周倏然一靜。

  隨即,低低的議論聲漣漪般散開。

  「這話……在理啊。」

  「正是,總不能不明不白就進去。」

  「玄垣尊者這是……以守為攻了?」

  李子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全然沒料到,王彬垣這第一招,既非入陣,也非抗辯,甚至不是質疑陣法公允——而是直接請他當眾講解原理!

  這本是他留著事後堵人口實的後手——待檢測完畢,若王彬垣質疑,他便可以「原理早已言明,當時為何不問」來反駁。

  可王彬垣偏偏在一切開始之前,將這層紙捅破了。

  而且,合情合理。任何修士面對可能觸及神魂的陣法,都有權知曉其如何運作。

  李子熹深吸一口氣,笑容重新攀上嘴角:「玄垣尊者所言極是。既然尊者想聽,晚輩自當詳述。」

  他亦步上演武台,與王彬垣相對而立,開口講解起來。

  「此陣名曰『鑒魔』,其理源自上古淨魔司『照心鏡』殘篇。以九塊墨玉陣盤為基,模仿淨魔核心淨化力場的特定頻率。受測者立於陣心,陣法會釋放同源淨化波動,與其體內能量共振——」他指向陣心那枚霧氣氤氳的晶球,「若受測者曾與災禍之源有深染,體內必存魔氣烙印。此烙印受淨化波動激發,便會與晶球內的對照樣本共鳴,導致晶球變色。反之,則晶瑩如初。」

  「整個過程,受測者只需放開識海淺層防禦,陣法自會控制探查深度,無損神魂。至於風險……」他笑了笑,「幾乎可忽略不計。此陣經天工閣三位陣法大師聯合鑑定,安全無虞。」

  言畢,他看向王彬垣,眼中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尊者,可還滿意?」

  王彬垣沒有立刻回應。

  他合上雙眼,似在消化這番說辭。

  實則,他的神識在空間珠的掩護下,早已如流水般無聲鋪開,一寸寸撫過腳下陣法的每一道紋路。

  「真知,鎖定所有能量流轉路徑,構建三維動態模型。重點標註與標準淨魔力場存在差異之處。」

  「指令確認。掃描完成……建模完成。發現七處能量異常點。六處為陣基自然耗散,屬正常範疇。第七處——」

  「陣心偏左三寸,陣盤連接處下方,存在一極細微的能量渦流。周期1.7息,振幅不穩,疑似人為植入的外部觸髮結構。當外部能量注入達到臨界閾值,此渦流可能崩潰,引發連鎖紊亂,導致檢測結果失效或……逆轉。」

  王彬垣心中瞭然。

  冷凝月傳遞的消息,分毫不差。

  他睜開眼,看向李子熹,唇角微揚:「李道友講解得頗為細緻。不過——」他抬手,精準地點向陣心左側某處,「此處,似乎別有玄機?」

  李子熹臉色驟變!

  但他旋即穩住,笑容不變:「玄機?尊者何出此言?」

  王彬垣並不直接回答,轉向主台,對劉輝宇躬身道:「宗主,弟子懇請一位中立且精於陣道的道友上台,一同觀鑒此處。」


  劉輝宇頷首:「准。」

  他目光掃過四周高台:「不知哪位道友願上台一觀?」

  「老夫來吧。」

  落雲宗席位上,那位鶴髮老者起身,拂塵一甩,已飄然落於台上。正是落雲宗首席陣法大師,道號雲陣子,元嬰中期修為,以性情剛直、公允不阿著稱。

  「玄垣尊者,請指教。」雲陣子微微頷首。

  王彬垣還禮,指向那處:「煩請前輩以神識探察此地,觀其是否有異。」

  雲陣子閉目,神識如絲如縷,滲入陣法之中。

  三息之後,他睜眼,眉頭微蹙:「確有一處能量渦流,周期極短,振幅不穩。觀其能量流轉路徑,並非陣法原生構造,倒像是陣盤連接時……人為添設的『外接』之物。」

  他目光如刀,轉向李子熹:「李道友,此事何解?」

  李子熹笑容依舊:「雲陣前輩法眼如炬。此乃晚輩特意添加的一重保險——倘若受測者體內魔氣過於深重,致陣法負荷過大,此結構可自動切斷能量供給,護住受測者神魂。實是一片拳拳護道之心。」

  「護道之心?」王彬垣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李道友,若真是保險裝置,方才詳解陣法時,為何隻字不提?又為何將其隱藏於陣盤連接暗處,而非標註於顯眼陣圖之上?」

  李子熹嘴角的笑容再次僵硬:「講解難免疏漏,尊者何必揪住細枝末節不放?」

  「細枝末節?」王彬垣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轉冷,「李道友,若此物真是保險,王某無話可說。但王某想問在場諸位——」

  他目光掃過四周高台,聲音朗朗:

  「若王某入陣之後,陣法運轉如常,晶球通透——那自是皆大歡喜。可若王某入陣後,這所謂的『保險裝置』突然失效,引發陣法崩潰,致使檢測無效,甚或晶球無端變色……屆時,李道友又當如何解釋?」

  全場譁然!

  是啊!

  若那不是保險,而是某種「機關」……待王彬垣入陣,有人暗中觸發,陣法大亂,結果誰又能說得清?

  李子熹面色鐵青:「尊者這是血口噴人!晚輩與尊者並無舊怨,何以設局相害?」

  「並無舊怨?」王彬垣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李道友,你我交手次數還少麼?哪一回,你不是欲置我於死地?若非王某命硬,如今墳頭青草,怕已三尺高了。」

  他聲音陡然凌厲,如金石相擊:

  「這,也叫並無舊怨?!」

  李子熹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王彬垣不再看他,轉向雲陣子,拱手道:「前輩,可否再勞煩您一事?」

  雲陣子眼中精光一閃,似已明悟:「但說無妨。」

  「請前輩模擬一道最尋常的雷法,注入此陣。無需複雜,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強度即可。」

  雲陣子看向李子熹:「李道友,可允?」

  李子熹臉色變幻,最終咬牙道:「前輩……請便。」

  雲陣子抬手,指尖一縷金色雷芒跳躍而起,噼啪作響——正是最基礎的金罡雷訣,金丹修士皆可施展。

  他屈指一彈,金芒如電,直射陣心偏左三寸那處!

  「嗡——!」

  整座鑒魔陣猛地一顫!

  那道隱藏的能量渦流被金芒觸及,瞬間瘋狂加速!不及半息,渦流直徑膨脹三倍有餘,表面浮現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一股狂暴紊亂的能量自渦心轟然爆發,向四周瘋狂席捲!

  「不好!」雲陣子臉色微變,雙手瞬間結印,道道清光打出,強行切斷金芒與渦流的連接。

  但,已遲了一剎。

  「咔!」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自陣心偏左三寸傳來。

  那塊連接陣盤的墨玉表面,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赫然在目。

  裂紋雖細,對龐大陣法的整體運轉影響或許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這道裂紋,是在那道最普通的金罡雷注入之後,才出現的。

  而金罡雷的威力,尚不及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倘若換成王彬垣這位元嬰中期、精擅雷法的尊者出手……


  演武台周遭,死一般的寂靜。

  雲陣子收手,轉身看向李子熹,目光已冷如寒霜:「李道友,你這『保險裝置』的觸發閾值,未免也……太低了些。」

  李子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處心積慮布下的暗手——那預備在關鍵時刻「意外」崩潰,令王彬垣要麼「檢測無效」,要麼「莫名被污」的機關——竟被以這種方式,當眾戳破。

  且是以他無法反駁的、實證的方式。

  王彬垣不再言語。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李子熹,目光深如寒潭。

  但那平靜之下,每個人都感到一股無聲的寒意,悄然瀰漫。

  良久,王彬垣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道友,這陣,還測麼?」

  李子熹面色由青轉白,嘴唇微微顫抖。

  他身後,天魔宗席位上一名黑袍老者,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此局,已破。

  再糾纏下去,只會讓天魔宗更失顏面。

  李子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恨意強行壓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尊者……陣道修為,晚輩佩服。此陣……確有疏漏,是晚輩疏忽了。今日檢測之事……就此作罷。」

  他轉身欲走。

  「且慢。」

  王彬垣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無形的釘子,將他釘在原地。

  王彬垣踱步至他面前,負手而立,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道友,你以一枚偽造的魂音玉簡,污衊王某私藏機緣;又以一座暗藏機關的鑒魔陣,妄圖陷王某於不義。今日真相,諸位同道有目共睹。你……便想如此一走了之?」

  李子熹身形一僵:「你……意欲何為?」

  「何為?」王彬垣淡淡一笑,「李道友,王某雖不才,卻也知『禮尚往來』四字。」

  他轉向主台,對劉輝宇肅然一禮:

  「宗主,弟子懇請宗門——正式向天魔宗提出質詢:其門下弟子李子熹,偽造證據、設計構陷正道元嬰修士,此事,天魔宗該當如何處置?」

  劉輝宇緩緩起身,目光威嚴,掃過全場:「此事,本座自會與天魔宗宗主交涉。」

  他看向天魔宗席位,聲音轉冷:「諸位,請回吧。今日之事,我天道宗……記下了。」

  天魔宗席位上,兩名黑袍老者同時起身。

  其中一人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目光陰鷙如毒蛇凝視,旋即一言不發,轉身化作黑虹遁去。

  另一人走到失魂落魄的李子熹身側,低聲道:「少主,該走了。」

  李子熹死死咬牙,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最終還是猛一甩袖,隨著那老者離去。

  修羅道、合歡宗、幽冥殿三宗之人面面相覷,也紛紛起身,草草告辭。碎星山莊那位金丹長老面無人色,混在人群之中,倉皇溜走。

  萬劍宗劍鳴真人睜開雙目,看了王彬垣一眼,微微頷首,旋即又闔目養神。凌霄閣代表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起身離去。

  落雲宗雲陣子行至王彬垣面前,抱拳一禮,朗聲道:「玄垣尊者心思縝密,陣道修為亦讓老夫大開眼界。他日若有閒暇,歡迎來我落雲宗坐而論道。」

  王彬垣鄭重還禮:「前輩過譽。日後定當登門,向前輩請教。」

  雲陣子哈哈一笑,拂塵輕擺,飄然遠去。

  轉眼間,喧囂散盡,演武台周遭,只剩天道宗與碧水天宮兩方人馬。

  冷凝月起身,款步走至王彬垣面前。

  兩人相對而立,相隔不過三尺。

  她看著他,眼底似有冰湖微漾,化開一絲極淡的暖意:「恭喜。」

  他看著她,眸中溫潤笑意如玉:「多謝。」

  短短兩字,十二載的信任與默契,盡在其中。

  冷凝月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對她而言,這已是極為明顯的「笑意」了。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簡,遞與王彬垣:「碧水天宮歷年對淨魔核心及周邊封印的研究紀要。或有所助。」

  王彬垣雙手接過,鄭重道:「多謝。」


  冷凝月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白衣勝雪,背影清冷孤絕。

  但王彬垣知道,那孤冷之下,是暖的。

  待外人散盡,王彬垣轉身,望向那座已然殘破、卻仍在勉力運轉的鑒魔陣。能量流轉已然紊亂,尤其是被點破的那處渦流所在,裂紋正悄然蔓延。

  劉輝宇行至他身側,低聲道:「此陣,如何處理?」

  王彬垣沉吟片刻:「宗主,弟子想將此陣殘骸帶回研究。」

  劉輝宇微怔,旋即明悟:「你是想從中……」

  「李子熹既敢以此陣構陷於我,此陣必與災禍之源有所關聯。至少,他深信此陣能檢測出接觸過災禍之源之人。」王彬垣目光深邃,「若能解析其核心原理,或可加深對災禍之源的了解,甚至……找到加固封印的線索。」

  劉輝宇點頭:「有理。此事便由你全權處置。」他略頓,聲音壓得更低,「今日之後,你在宗內威望更甚,但……亦更招風。厲炎、趙乾等人,不會甘心。萬事小心。」

  王彬垣躬身:「弟子明白。」

  劉輝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偌大演武台上,只剩王彬垣一人獨立。

  他走至鑒魔陣前,伸出手,輕輕按在那塊帶有裂紋的墨玉陣盤之上。

  神識悄然滲入。

  「真知,啟動深度解析協議。目標:此陣完整構造,特別是那處外接觸髮結構的運作原理,及其與災禍之源的可能關聯。授權能量消耗:百分之零點五。」

  「指令確認。開始解析……」

  三息之後。

  「解析完成。陣法核心結構確為淨魔司『照心鏡』殘篇衍生體系。但外接觸髮結構的能量頻率,與已記錄的災禍之源泄露魔氣波動高度吻合。初步判斷:此結構若被激活,將模擬災禍之源魔氣特徵,強行污染陣法核心,致使檢測晶球變色,從而構陷受測者。」

  「更深層分析:李子熹手中,很可能持有一小塊災禍之源的污染樣本,並以此煉製了此觸髮結構。若能尋獲該樣本,或可追溯其來源,甚至……找到反向克制災禍之源的思路。」

  王彬垣眼中精光一閃。

  果然。

  李子熹所圖,比他預想的更大。不僅要陷害自己,更想藉此機會,深入研究災禍之源,為天魔宗那更大的圖謀鋪路。

  「陣盤殘骸中,可還殘留那樣本的氣息?」

  「有微弱殘留。可嘗試進行追蹤溯源,但成功概率低於百分之二十。需額外消耗能量。」

  王彬垣略作思忖:「暫不追蹤。先行封存陣盤,留待日後。」

  「指令確認。封存中……陣法解析所得信息已記錄。消耗能量百分之零點五,但解析過程中吸收的災禍之源信息碎片,經轉化後補充能量百分之零點五二。淨收益:能量儲備增加百分之零點零二。當前總儲備:百分之十一點二五。」

  王彬垣微微一怔。

  解析陣法,竟還有「賺頭」?

  他隨即明白——那外接結構中蘊含的災禍之源信息,對空間珠而言,乃是「高價值資糧」。真知將其解析、轉化、吸收,非但沒虧,反有小補。

  這似乎也印證了一點:空間珠的「飢餓」,正從單純的能量需求,逐漸轉向對更高層次「信息」與「規則」的渴求。

  王彬垣揮手將陣盤殘骸收起,轉身離開演武台。

  日頭正烈,萬里無雲。

  但他心中,一片陰霾卻隱隱凝聚。

  李子熹今日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手段只會更狠、更絕。

  而他,必須走得更快。

  ……

  三日後,玄垣峰,聽濤小築。

  靜室之中,王彬垣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自葬星淵帶回的那塊灰色石板。他再次嘗試以《太初鴻蒙造化經》修出的那縷微弱「造化氣」與之溝通,石板依舊沉寂,毫無反應。

  唯有那一縷源自石板的、極淡極淡的奇異能量,仍如一層無形無質的「認知濾網」,靜靜覆於他體表。

  他不明其用,只隱約覺得——自那日起,修煉時對《太初鴻蒙造化經》的感悟,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

  正待繼續體悟——

  靜室外,叩擊聲急促響起。

  「尊者!急報!」

  王彬垣眉頭微蹙,揮手打開禁制。

  陸明快步而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尊者,出大事了。」

  「何事?」

  「碎星山莊……墨隕,他……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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