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九魔囚籠
走出心魔迴廊那一刻，眼前猛地豁亮——這話說起來有點怪，畢竟剛從那鬼地方出來，什麼光都覺得刺眼。
眼前是個巨大得離譜的圓形廣場，千丈直徑，打個比方的話，足夠塞下整座天道宗山門。地上鋪的青灰色石板整整齊齊，可惜大半已經碎得不成樣子，塌陷下去的地方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看著像某種巨型生物的血管。廣場四周戳著十二根殘缺的巨型石柱，柱子上刻著持劍的、托塔的、捧蓮的仙人浮雕，表情原本應該挺莊嚴吧——但臉都被砸爛了，只剩下一股子說不清的詭異勁兒。
廣場中央散落著幾十具「殘骸」。
不是屍骨，是人形傀儡的碎片。差不多兩丈高，暗金色金屬鑄的，表面爬滿靈紋。這些玩意兒要麼斷胳膊缺腿，要麼胸口被開了個大洞，有幾個乾脆被劈成兩半。斷裂的地方露出來的內部結構，精密得讓人咋舌——齒輪咬著符板，符板連著能量導管，一層套一層。我看了半天也沒全看明白，雖說在煉器上自認還算有兩把刷子。
「上古戰傀。」王彬垣眯起眼，「而且是被硬生生打廢的。看這損傷痕跡，有劍劈的，有雷轟的，有冰封的，還有……某種腐蝕性賊強的魔氣。」
意思很明白：這兒打過一場硬仗。要麼是玄陰宗的人跟這些傀儡幹上了，要麼……是被魔氣污染的自己人跟傀儡幹上了。
「都機靈點，快穿過去。」王彬垣壓低聲音。
隊伍貼著廣場邊緣往對面挪——對面有扇半掩的青銅巨門，看著像唯一的出口。
走到廣場正中間，離那門還有三百丈——
「咔嗒。」
腳底下傳來一聲脆響。
王彬垣臉都綠了：「散開！」
話音沒落，滿地看似隨便裂開的石板縫裡，同時爆出血光！那些光線眨眼織成一張巨網，把整個廣場罩得嚴嚴實實，網眼所在的地方，空間開始扭曲、凝固。
「鎖空斷神陣！」陸明嗓子都劈了，「四階困殺大陣！」
與此同時，十二根石柱後面陰影涌動。
一群人冒了出來。
左邊，李子熹帶著天魔宗的人踏空而立。那傢伙還是那副陰惻惻的笑臉，不過這回眼裡殺意一點沒藏。他身後除了兩個氣息詭異得不像活人的黑袍貨，還跟著八個金丹魔修，有三個居然到了金丹後期。
右邊，碎星山莊那個陰鷙老頭——墨隕——拄著星辰木杖慢慢走出來。杖頭上那顆暗紫晶石轉得飛快，散發出的吸力讓人心裡發毛。他身邊跟著三個陣修，每人手裡攥著面陣旗，一看就是操控大陣的。另外六個星修散在四周，氣息連成一片，引動若有若無的星辰之力。
「王道友，別來無恙啊。」李子熹笑了，聲音在陣法里蕩來蕩去，「哦不對，現在該叫玄垣尊者了。三十年就結嬰，真是天縱之資，讓人……眼紅得緊。」
嘴上說著客氣話，周身魔焰已經燒起來了，在身後凝成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那玩意兒六隻眼同時睜開，猩紅的目光盯在王彬垣身上，精神壓迫沉得像座山。
王彬垣面不改色，神識掃了一圈。
對方總共二十一人：兩個元嬰（李子熹、墨隕），四個金丹後期，剩下全是金丹中期。自己這邊加上羅家隊伍，一個元嬰，十六個金丹（含三個後期），十個築基。人數占優，但對方有陣法，還以逸待勞，形勢夠嗆。
更要命的是鎖空斷神陣已經啟動，周圍空間黏得像膠水，尋常遁術根本使不出來。神識也給壓得死死的，探查範圍縮水了七成。
「李道友費這麼大勁，在這兒等了多久了？」王彬垣開口，聲音在陣里悶悶的，「看來心魔迴廊那條近道，二位早就知道。」
墨隕嘶啞著嗓子笑出聲：「玄陰宗的遺址，我碎星山莊研究了幾百年，哪是你這初來乍到的後生比得了的？這廣場是上古『淨魔司』的試煉場，當年玄陰宗在這兒死了不少人，不過也摸出些門道。比如……怎麼避開心魔迴廊最要命的地兒。」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得意：「至於這鎖空斷神陣，專門給你備的。聽說玄垣尊者精通空間之道，還有什麼『小挪移符』之類的寶貝，老夫自然得防著點。」
話音剛落，墨隕手中木杖往地上一頓！
「陣起！」
三個陣修同時搖動陣旗。廣場地面那血光大網猛地收縮，化成十二條血色鎖鏈，從十二根石柱頂端射出來，直撲王彬垣！鎖鏈過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竟被硬生生「釘」出細微裂痕！
這一擊，威力直逼元嬰中期！
「退後！」王彬垣低喝，手上結印。
丹田裡，九竅雷紋元嬰猛地睜眼，小手往前一推。
「天雷劍，出鞘！」
「鏘——」
清越劍鳴響徹廣場。一柄紫金長劍從王彬垣眉心飛出，劍身纏繞細密電蛇，迎風就漲，眨眼化作三丈雷霆巨劍，悍然斬向最先撲來的三條鎖鏈！
「轟！轟！轟！」
雷光撞上血鏈，爆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天雷劍的辟邪神雷天生克魔道法術，血鍊表面魔紋明滅不定，前沖之勢一滯。但另外九條鎖鏈已經從其他方向包抄過來！
「撼山藤殺術！」
王彬垣左手往下一按。
地面劇烈震動！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石板轟然炸裂，無數粗如人臂、長滿倒刺的暗綠色古藤破土而出！這些藤蔓不是虛的，是空間珠里小靈培育多年的「嗜血古藤」實體投影，既能物理束縛，又能吸收能量。
藤蔓像群蛇亂舞，纏向九條血鏈。
「嗤嗤嗤……」
血鏈和藤蔓接觸的地方，能量湮滅得厲害。藤蔓肉眼可見地枯萎、斷裂，但血鏈的光芒也在迅速暗淡。王彬垣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同時操控天雷劍和撼山藤殺術，還得扛著陣法壓制，負擔太大了。
「就現在！」李子熹眼裡寒光一閃，「動手！」
他身後兩個黑袍人同時動了。
沒施法，也沒祭法寶，只是……掀開兜帽。
兜帽底下，是兩張非人的臉——皮膚青灰，長滿細密鱗片；眼眶裡沒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幽綠火焰；額頭上，各長著一根三寸長的黑角。
「魔將級域外天魔！」王彬垣心頭一震。
這兩個黑袍貨，居然是被域外天魔完全奪舍、或者用什麼秘法培育出的「天魔化身」！實力絕對摸到元嬰門檻了！
「嘶啦——」
兩個天魔化身同時張嘴，噴出兩道墨綠色火焰。那火沒溫度，卻讓所有人神魂劇顫，像靈魂都要被點燃！
「小心，是『焚魂魔火』！」王彬垣厲喝，天雷劍回防，化作一片雷幕擋在身前。
魔火撞上雷幕，沒爆炸，而是像活物一樣「爬」上雷光，瘋狂侵蝕！天雷劍發出的辟邪神雷居然被壓制了，劍身哀鳴般震顫。
「哈哈哈！王彬垣，你今天死定了！」李子熹狂笑，魔神虛影六臂齊出，五件魔氣凝的兵器——刀、劍、錘、鞭、鉤、叉——同時砸向王彬垣！
墨隕也沒閒著。他木杖高舉，暗紫晶石射出一道扭曲星光，目標不是王彬垣，而是他身後的天道宗隊伍！
「星蝕·碎靈！」
星光過處，空間呈現出詭異的「老化」現象，像時間被加速了幾百年。幾個金丹修士的護身法寶碰上就碎，神魂像被鈍器猛砸，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結陣！保護築基弟子！」陸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拼命催動飛劍，卻被一個金丹後期魔修攔住。
羅成怒吼一聲，全身火煞之氣爆發，化成火焰巨人，跟兩個星修打成一團。但他剛入金丹不久，以一敵二，瞬間落了下風。
戰局，急轉直下。
王彬垣腹背受敵，天雷劍被魔火侵蝕，撼山藤殺術的血藤被血鏈寸寸絞碎。更要命的是，體內那道「污染標記」在激戰中被引動，開始隱隱作痛，居然有提前爆發的跡象！
「難道……真要動用師尊給的保命底牌？」王彬垣咬牙。
范增給的三道劍氣，隨便一道都能重傷甚至幹掉李子熹或墨隕。但那是最後的底牌，用了就沒了。而且現在被困陣里，就算幹掉一個，另一個配合大陣和天魔化身，照樣能拖住他，到時候隊伍其他人恐怕……
就在他猶豫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廣場北側，那扇半掩的青銅巨門，突然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轟開！
「轟隆——！」
門板碎裂，冰藍色的寒潮像決堤洪水，奔涌而入！
寒潮過處，地面凝出厚厚冰層，空中飄起鵝毛大雪。那肆虐的焚魂魔火碰到寒氣，發出「滋滋」的熄滅聲；十二條血鍊表面也覆上冰霜，運轉遲滯。
一道白衣身影，踏冰而來。
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周身縈繞著清冷月光般的氣息。
碧水天宮，冷凝月！
她手裡托著枚拳頭大小的冰珠，晶瑩剔透——正是碧水天宮鎮宮之寶「冰魄珠」的子體。此刻冰珠光華大放，散發出的淨化之力，讓在場所有魔氣、污穢都像遇到克星，紛紛退避。
「冷……冷凝月？！」李子熹臉色一變，「你怎麼會在這兒？！」
冷凝月目光清冷，掃過戰場，最後落在王彬垣身上，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然後才看向李子熹，聲音像冰玉相擊：「李道友能來，我為什麼不能？倒是你們天魔宗，跟碎星山莊勾結，在這兒設伏圍攻同道，好大的威風。」
她說話間，身後十一名碧水天宮女修魚貫而入。這些女修最低也是金丹中期，結成的「寒月凌波陣」和冷凝月的冰魄珠氣息相連，把廣場溫度又往下拉了數十度。
墨隕臉色陰沉：「冷凝月，這事跟你碧水天宮沒關係！趕緊退開，不然……」
「不然怎麼？」冷凝月打斷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她腳下冰層猛然擴散，化作無數冰刺、冰刃、冰棱，像有生命一樣，向天魔宗和碎星山莊的人席捲而去！更可怕的是，這些寒冰攻擊里蘊含著《玄冰淨世訣》特有的淨化之力，對魔道功法的克制效果，比王彬垣的雷霆還狠！
「玄冰淨世·千華綻！」
漫天冰華，美得驚心動魄，卻殺機凜然！
援軍來得突然，戰局瞬間翻盤。
冷凝月的寒冰攻擊不光逼退了天魔化身，還嚴重干擾了鎖空斷神陣的運轉——那些冰晶附著在陣法節點上，阻斷了能量流動。三個碎星山莊陣修不得不分心催動陣旗化冰，對王彬垣的壓制力大減。
機不可失！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九竅元嬰全力爆發！
「李子熹，接我一劍！」
天雷劍嗡鳴震顫，表面殘餘的魔火被震散。劍身紫金光芒大盛，無數細密雷霆符文浮現，引動天地間殘存的雷屬性靈氣瘋狂匯聚。
「太乙神雷·天誅！」
這一劍，不再是試探。是王彬垣晉入元嬰後，結合《太乙神雷訣》和對雷霆大道的感悟，自創的殺招之一。劍光還沒到，那股代天行罰、誅邪滅魔的意境已經籠罩全場！
李子熹臉色劇變，身後魔神虛影六臂齊擋，魔焰凝成一面厚重盾牌。
「轟——！！！」
劍光斬落。
盾牌只撐了半息，轟然碎裂！劍光余勢不減，劈在魔神虛影上，斬斷它三條手臂！虛影無聲慘嚎，顏色瞬間暗淡大半。
李子熹本體像遭了重擊，連退七步，每步都在冰面上踩出深深裂痕，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你……！」他眼裡閃過驚駭。
三十年前天淵靈海那會兒，王彬垣還得靠雷震子才能威脅到他。現在正面硬撼，一劍就破了他的護體魔功？！
「墨隕道友，還不全力出手？！」李子熹厲喝。
墨隕眼神閃爍，最後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辰木杖上。
「星隕·祭！」
暗紫晶石驟然膨脹，化作一顆直徑丈許的微型星辰虛影，表面燃著詭異的紫色火焰。星辰緩緩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吸力，竟把周圍寒冰、雷霆、魔氣乃至光線都往裡吞！
這是碎星山莊的禁術，以損耗本源為代價，短時間內召喚「虛星」投影，擁有部分星辰本體的威能。
「小心，那是『噬靈虛星』，能吞噬一切能量壯大自己！」冷凝月傳音提醒，同時雙手結印，冰魄珠光華再漲，在眾人頭頂撐起一片冰晶穹頂，抵擋吸力。
王彬垣眉頭緊皺。
噬靈虛星確實麻煩。他的雷霆攻擊能量層級雖高，但也可能被吞了轉化。得一擊必殺，不能給它成長時間。
就在此時，冷凝月的傳音再次響起：「王道友，我有個法子，或許能破這虛星。但需要你的雷霆之力配合。」
王彬垣心中一動：「怎麼配合？」
「我的《玄冰淨世訣》修煉出的『淨世寒炁』，對污穢能量淨化效果極強。但虛星本質是純淨的星辰之力被污染後形成的，單靠淨化效率不高。你要是能用雷霆之力把它『擊穿』，製造出能量空洞，我的寒炁就能趁隙而入，從內部引爆。」
說白了：雷霆破防，寒冰灌入，內外夾擊。
王彬垣瞬間明白。
這不就是「巫仙之道」里典型的戰術配合麼？用巫師思維的精準計算（找弱點、創造機會），結合修仙者的強大力量（雷霆、寒冰）進行組合打擊。
「可以。」他簡短回應，「三息後，我攻擊虛星正下方三寸處的能量節點——那是它的『星核』模擬點，防禦最薄弱。你的寒炁，準備好從那個位置注入。」
「明白。」
兩人對話用神識進行，不過眨眼之間。
下一刻，王彬垣動了。
他沒再施展華麗劍招，而是雙手虛抱，天雷劍懸於胸前，劍尖指向噬靈虛星。
「混沌為基，雷霆為引……戊土載道，乙木通靈……四象歸一，返本還源……」
隨著口訣，天雷劍表面浮現出四色雷光：混沌灰、戊土黃、乙木青、以及最核心的一抹純金。四色雷光彼此纏繞、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樸實無華、卻讓在場所有元嬰修士都心悸的暗金色雷芒。
這是王彬垣晉入元嬰後，對「戊乙共生雷」的進一步推演——融入混沌屬性，讓它具備「化消萬法、返歸本源」的特性，專門克制這種靠吞噬能量壯大的法術。
「去。」
暗金雷芒離劍射出，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躲避的韻味。
墨隕臉色大變，瘋狂催動虛星想閃。但雷芒像鎖定了虛空中的某個「點」，任虛星怎麼動，都直指它正下方三寸。
「就是現在！」王彬垣傳音。
冷凝月幾乎同時出手。
她屈指一彈，冰魄珠射出一縷髮絲粗細、近乎透明的冰線。那冰線後發先至，在暗金雷芒命中虛星的前一瞬，精準地「貼」了上去。
接下來的一幕，在場的人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
暗金雷芒擊中虛星——沒爆炸，沒巨響，而是像熱刀切黃油，悄無聲息地「融」了進去！虛星表面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內部紊亂的星辰之力瘋狂外泄。
就在這一瞬，那縷透明冰線順著空洞鑽了進去！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息。
緊接著——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虛星內部傳來。
道道裂紋從內部蔓延開，裂紋里透出冰藍色光芒。整個虛星像被凍住的玻璃球，在眾人注視下，寸寸崩解、碎裂、最終化作漫天冰晶粉塵，簌簌落下。
「噗——！」
墨隕如遭雷擊，連噴三口鮮血，手裡星辰木杖「咔嚓」一聲斷成兩截！他氣息瞬間萎靡，顯然禁術反噬加上本命法寶損毀，已經廢了大半。
「走！」李子熹當機立斷，一把抓起墨隕，向後暴退。
兩個天魔化身噴出大量魔火阻隔視線，其餘魔修、星修也紛紛施展遁術，向青銅巨門外的黑暗中逃去。
「追嗎？」冷凝月看向王彬垣。
王彬垣搖頭：「窮寇莫追，這地方兇險未知。再說……」他看向己方隊伍。
剛才那一仗，時間不長，慘烈程度卻遠超預期。天道宗三個金丹重傷，失去戰力；羅家更慘，築基死了兩個，重傷五個，連羅成都挨了一記魔鞭，胸口皮開肉綻。碧水天宮那邊也有幾個輕傷。
眼下最要緊的是療傷、整頓，不是貿然追敵。
冷凝月顯然也明白，點頭道：「先療傷。我這兒有『冰心玉露丸』，對穩定神魂、清除魔念效果不錯。」
她從儲物戒里取出三個玉瓶，遞給王彬垣。
王彬垣沒客氣，接過一瓶，倒出丹藥分給傷勢最重的幾人。自己也服了一顆，盤膝坐下調息。
冰心玉露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氣流直衝識海。剛才戰鬥中被魔氣、殺意侵蝕的神魂，像被溫水洗過，迅速恢復清明。更妙的是，體內那道「污染標記」的隱痛，居然也輕了幾分。
「這丹藥……能壓制那標記？」王彬垣心裡一動。
「應該只是暫時緩解。」冷凝月像看出他的想法，傳音道，「你那標記是精神毒素和空間道標的複合體，我的冰心訣雖然能淨化精神層面，但對空間道標無能為力。得找到真正的淨化之源，才能根除。」
王彬垣點頭：「多謝。」
半個時辰後，眾人傷勢初步穩住。
王彬垣和冷凝月站在青銅巨門前，看向門後的黑暗。那兒隱約有階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冷道友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王彬垣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冷凝月沉默片刻，說：「三日前，我碧水天宮在百越域的一處秘密據點，截獲了一份密報。發信人疑似碎星山莊高層，收信方是……域外某個坐標。密報里提到『七號節點封印已衰，災禍之源將現，速派接引者』。」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奉命調查這事，一路追蹤碎星山莊和天魔宗的蹤跡到這兒。進遺蹟後，我選了另一條路——那是碧水天宮古籍記載的『淨魔司執事通道』，相對安全，但也繞了些路。剛才在通道里感應到劇烈能量波動，就趕過來了。」
王彬垣心中瞭然。
果然，碧水天宮對這地方的了解，遠超其他宗門。
「關於『災禍之源』，冷道友知道多少？」
冷凝月神色凝重：「我宗古籍記載有限，只知上古淨魔司一共設了九處『淨化節點』，對應九處域外裂隙。七號節點是其中規模最大的三處之一，鎮壓的『災禍』也最可怕。玄陰宗覆滅後，我宗曾派出三個元嬰長老來探查，結果……只有一個重傷逃回，帶回了『封印不可擅動』的警告，不久後也因神魂污染坐化了。」
她看向王彬垣：「你得到的玉簡，印證了這點。那封印已經逾期四百年，現在泄露的氣息，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要是真讓天魔宗那些人破壞封印核心，放出完整的『災禍之源』，恐怕整個百越域……不，整個玄天大陸南陲，都得生靈塗炭。」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
事態嚴重性，遠超預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遺蹟探索，而是關乎億萬生靈存亡的危機。
「得阻止他們。」王彬垣沉聲道，「但以咱們現在的力量，正面跟天魔宗和碎星山莊聯軍硬碰，勝算不大。更何況，他們還有域外天魔幫忙。」
冷凝月點頭：「所以我提議，咱們暫時結盟。碧水天宮和天道宗聯手，一起深入核心區域。我熟悉部分路徑和機關，你擅長破陣、煉器，咱們互補。」
她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遲疑：「只是……我隊伍里有些同門，對跟天道宗合作還有點顧慮。畢竟兩宗平日裡，也算不上多友好。」
王彬垣理解。
十大宗門之間關係微妙，合作和競爭並存。碧水天宮和天道宗雖沒什麼深仇大恨，但也不是鐵板一塊的盟友。
「沒事。」王彬垣說，「利益一致就行。這事關係重大，個人恩怨、宗門成見，都該暫時放一邊。要是真有人不願，可以在這兒留守，接應後續援軍。」
冷凝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我會說服她們。」
她轉身走向碧水天宮隊伍。片刻後，那邊傳來低聲爭論，但很快平息。顯然，冷凝月在隊伍里威信極高。
與此同時，王彬垣也在整頓己方隊伍。
重傷的安置在廣場一角，布下防禦陣法，留了兩個傷勢較輕的金丹修士保護。其餘還有戰力的，包括王彬垣、陸明、羅成等九名天道宗修士，五名羅家精銳，總共十四人。碧水天宮那邊，冷凝月帶了八名女修同行，剩下三個留下照看傷員。
「這一去兇險得很，可能十死無生。」王彬垣看著眼前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要是有不願繼續深入的，現在退出，沒人會怪罪。」
眾人沉默。
片刻後，羅成率先開口：「尊者，我羅家受您大恩，無以為報。這一去雖險，羅成願為前驅！」
陸明抱拳：「弟子既入天道宗，自當以守護蒼生為己任。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其他修士也紛紛表態，沒一個退縮。
王彬垣心裡微微一暖。
「好。」他沒再多說，轉身看向冷凝月，「冷道友，請帶路。」
冷凝月點頭，率先踏入青銅巨門後的階梯。
王彬垣緊隨其後。
兩支隊伍合併，共計二十三人，沿著幽深的階梯向下行進。階梯盤旋向下，牆上每隔十丈嵌著枚發微光的夜明珠，只是年頭太久，大半已經滅了，光線昏暗得很。
越往下，空氣里那股「純淨和污穢交織」的氣息越明顯。時而像置身仙家洞府，靈氣精純得讓人陶醉；時而又像掉進九幽魔窟，陰寒怨毒侵蝕神魂。
走了差不多一刻鐘，前面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半開，門縫裡透出氤氳的七彩霞光。
冷凝月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前面就是『淨魔殿』的外殿。按古籍記載，外殿有九重考驗，通過的才能進內殿，接觸封印核心。但現在這些考驗……恐怕早就被魔氣污染，變成要命的陷阱了。」
王彬垣神識掃過石門，眉頭微皺。
門後傳來的能量波動極其複雜，而且……他體內的「污染標記」，正在隱隱發燙。
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走吧。」他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個廣闊的大殿，殿頂高近百丈，由九根盤龍玉柱撐著。地上鋪著光可鑑人的白玉磚，現在卻大半碎裂，縫裡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大殿中央，有一座十丈見方的水池，池水一半清澈見底，一半渾濁如墨，彼此糾纏卻不融合，形成一幅詭異的太極圖案。
水池上方，懸浮著九枚拳頭大小的光球，顏色各異：金、青、藍、紅、黃、白、黑、紫、灰。
每一枚光球，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大道氣息。
「這是……『九源試煉』。」冷凝月壓低聲音，「上古淨魔司選拔核心成員的考驗之一。得選一枚光球進去，接受對應的試煉。通過的，能得到『淨魔令』，有資格進內殿。」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但看現在這樣子，這些試煉空間，恐怕早就被魔氣侵蝕變異了。」
像要印證她的話，那枚黑色光球突然劇烈震動，表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球從裡面鑽出來，怨毒地盯著眾人！
緊接著，其他光球也紛紛異變——紅色光球燃起魔焰，白色光球滲出污血，灰色光球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九源試煉，已成九魔囚籠！
王彬垣和冷凝月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裡的凝重。
前路，比想像的更兇險。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時，大殿深處某個被陰影籠罩的角落，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他們。
眼睛的主人低聲呢喃，用的是上古魔語：
「四百年了……終於……有新鮮的『祭品』……送上門來了……」
「那個身懷『源種』氣息的小子……他的靈魂……一定很美味……」
黑暗中，響起了吞咽口水的聲音。
眼前是個巨大得離譜的圓形廣場，千丈直徑，打個比方的話，足夠塞下整座天道宗山門。地上鋪的青灰色石板整整齊齊，可惜大半已經碎得不成樣子，塌陷下去的地方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看著像某種巨型生物的血管。廣場四周戳著十二根殘缺的巨型石柱，柱子上刻著持劍的、托塔的、捧蓮的仙人浮雕，表情原本應該挺莊嚴吧——但臉都被砸爛了，只剩下一股子說不清的詭異勁兒。
廣場中央散落著幾十具「殘骸」。
不是屍骨，是人形傀儡的碎片。差不多兩丈高，暗金色金屬鑄的，表面爬滿靈紋。這些玩意兒要麼斷胳膊缺腿，要麼胸口被開了個大洞，有幾個乾脆被劈成兩半。斷裂的地方露出來的內部結構，精密得讓人咋舌——齒輪咬著符板，符板連著能量導管，一層套一層。我看了半天也沒全看明白，雖說在煉器上自認還算有兩把刷子。
「上古戰傀。」王彬垣眯起眼，「而且是被硬生生打廢的。看這損傷痕跡，有劍劈的，有雷轟的，有冰封的，還有……某種腐蝕性賊強的魔氣。」
意思很明白：這兒打過一場硬仗。要麼是玄陰宗的人跟這些傀儡幹上了，要麼……是被魔氣污染的自己人跟傀儡幹上了。
「都機靈點，快穿過去。」王彬垣壓低聲音。
隊伍貼著廣場邊緣往對面挪——對面有扇半掩的青銅巨門，看著像唯一的出口。
走到廣場正中間，離那門還有三百丈——
「咔嗒。」
腳底下傳來一聲脆響。
王彬垣臉都綠了：「散開！」
話音沒落，滿地看似隨便裂開的石板縫裡，同時爆出血光！那些光線眨眼織成一張巨網，把整個廣場罩得嚴嚴實實，網眼所在的地方，空間開始扭曲、凝固。
「鎖空斷神陣！」陸明嗓子都劈了，「四階困殺大陣！」
與此同時，十二根石柱後面陰影涌動。
一群人冒了出來。
左邊，李子熹帶著天魔宗的人踏空而立。那傢伙還是那副陰惻惻的笑臉，不過這回眼裡殺意一點沒藏。他身後除了兩個氣息詭異得不像活人的黑袍貨，還跟著八個金丹魔修，有三個居然到了金丹後期。
右邊，碎星山莊那個陰鷙老頭——墨隕——拄著星辰木杖慢慢走出來。杖頭上那顆暗紫晶石轉得飛快，散發出的吸力讓人心裡發毛。他身邊跟著三個陣修，每人手裡攥著面陣旗，一看就是操控大陣的。另外六個星修散在四周，氣息連成一片，引動若有若無的星辰之力。
「王道友，別來無恙啊。」李子熹笑了，聲音在陣法里蕩來蕩去，「哦不對，現在該叫玄垣尊者了。三十年就結嬰，真是天縱之資，讓人……眼紅得緊。」
嘴上說著客氣話，周身魔焰已經燒起來了，在身後凝成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那玩意兒六隻眼同時睜開，猩紅的目光盯在王彬垣身上，精神壓迫沉得像座山。
王彬垣面不改色，神識掃了一圈。
對方總共二十一人：兩個元嬰（李子熹、墨隕），四個金丹後期，剩下全是金丹中期。自己這邊加上羅家隊伍，一個元嬰，十六個金丹（含三個後期），十個築基。人數占優，但對方有陣法，還以逸待勞，形勢夠嗆。
更要命的是鎖空斷神陣已經啟動，周圍空間黏得像膠水，尋常遁術根本使不出來。神識也給壓得死死的，探查範圍縮水了七成。
「李道友費這麼大勁，在這兒等了多久了？」王彬垣開口，聲音在陣里悶悶的，「看來心魔迴廊那條近道，二位早就知道。」
墨隕嘶啞著嗓子笑出聲：「玄陰宗的遺址，我碎星山莊研究了幾百年，哪是你這初來乍到的後生比得了的？這廣場是上古『淨魔司』的試煉場，當年玄陰宗在這兒死了不少人，不過也摸出些門道。比如……怎麼避開心魔迴廊最要命的地兒。」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得意：「至於這鎖空斷神陣，專門給你備的。聽說玄垣尊者精通空間之道，還有什麼『小挪移符』之類的寶貝，老夫自然得防著點。」
話音剛落，墨隕手中木杖往地上一頓！
「陣起！」
三個陣修同時搖動陣旗。廣場地面那血光大網猛地收縮，化成十二條血色鎖鏈，從十二根石柱頂端射出來，直撲王彬垣！鎖鏈過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竟被硬生生「釘」出細微裂痕！
這一擊，威力直逼元嬰中期！
「退後！」王彬垣低喝，手上結印。
丹田裡，九竅雷紋元嬰猛地睜眼，小手往前一推。
「天雷劍，出鞘！」
「鏘——」
清越劍鳴響徹廣場。一柄紫金長劍從王彬垣眉心飛出，劍身纏繞細密電蛇，迎風就漲，眨眼化作三丈雷霆巨劍，悍然斬向最先撲來的三條鎖鏈！
「轟！轟！轟！」
雷光撞上血鏈，爆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天雷劍的辟邪神雷天生克魔道法術，血鍊表面魔紋明滅不定，前沖之勢一滯。但另外九條鎖鏈已經從其他方向包抄過來！
「撼山藤殺術！」
王彬垣左手往下一按。
地面劇烈震動！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石板轟然炸裂，無數粗如人臂、長滿倒刺的暗綠色古藤破土而出！這些藤蔓不是虛的，是空間珠里小靈培育多年的「嗜血古藤」實體投影，既能物理束縛，又能吸收能量。
藤蔓像群蛇亂舞，纏向九條血鏈。
「嗤嗤嗤……」
血鏈和藤蔓接觸的地方，能量湮滅得厲害。藤蔓肉眼可見地枯萎、斷裂，但血鏈的光芒也在迅速暗淡。王彬垣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同時操控天雷劍和撼山藤殺術，還得扛著陣法壓制，負擔太大了。
「就現在！」李子熹眼裡寒光一閃，「動手！」
他身後兩個黑袍人同時動了。
沒施法，也沒祭法寶，只是……掀開兜帽。
兜帽底下，是兩張非人的臉——皮膚青灰，長滿細密鱗片；眼眶裡沒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幽綠火焰；額頭上，各長著一根三寸長的黑角。
「魔將級域外天魔！」王彬垣心頭一震。
這兩個黑袍貨，居然是被域外天魔完全奪舍、或者用什麼秘法培育出的「天魔化身」！實力絕對摸到元嬰門檻了！
「嘶啦——」
兩個天魔化身同時張嘴，噴出兩道墨綠色火焰。那火沒溫度，卻讓所有人神魂劇顫，像靈魂都要被點燃！
「小心，是『焚魂魔火』！」王彬垣厲喝，天雷劍回防，化作一片雷幕擋在身前。
魔火撞上雷幕，沒爆炸，而是像活物一樣「爬」上雷光，瘋狂侵蝕！天雷劍發出的辟邪神雷居然被壓制了，劍身哀鳴般震顫。
「哈哈哈！王彬垣，你今天死定了！」李子熹狂笑，魔神虛影六臂齊出，五件魔氣凝的兵器——刀、劍、錘、鞭、鉤、叉——同時砸向王彬垣！
墨隕也沒閒著。他木杖高舉，暗紫晶石射出一道扭曲星光，目標不是王彬垣，而是他身後的天道宗隊伍！
「星蝕·碎靈！」
星光過處，空間呈現出詭異的「老化」現象，像時間被加速了幾百年。幾個金丹修士的護身法寶碰上就碎，神魂像被鈍器猛砸，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結陣！保護築基弟子！」陸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拼命催動飛劍，卻被一個金丹後期魔修攔住。
羅成怒吼一聲，全身火煞之氣爆發，化成火焰巨人，跟兩個星修打成一團。但他剛入金丹不久，以一敵二，瞬間落了下風。
戰局，急轉直下。
王彬垣腹背受敵，天雷劍被魔火侵蝕，撼山藤殺術的血藤被血鏈寸寸絞碎。更要命的是，體內那道「污染標記」在激戰中被引動，開始隱隱作痛，居然有提前爆發的跡象！
「難道……真要動用師尊給的保命底牌？」王彬垣咬牙。
范增給的三道劍氣，隨便一道都能重傷甚至幹掉李子熹或墨隕。但那是最後的底牌，用了就沒了。而且現在被困陣里，就算幹掉一個，另一個配合大陣和天魔化身，照樣能拖住他，到時候隊伍其他人恐怕……
就在他猶豫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廣場北側，那扇半掩的青銅巨門，突然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轟開！
「轟隆——！」
門板碎裂，冰藍色的寒潮像決堤洪水，奔涌而入！
寒潮過處，地面凝出厚厚冰層，空中飄起鵝毛大雪。那肆虐的焚魂魔火碰到寒氣，發出「滋滋」的熄滅聲；十二條血鍊表面也覆上冰霜，運轉遲滯。
一道白衣身影，踏冰而來。
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周身縈繞著清冷月光般的氣息。
碧水天宮，冷凝月！
她手裡托著枚拳頭大小的冰珠，晶瑩剔透——正是碧水天宮鎮宮之寶「冰魄珠」的子體。此刻冰珠光華大放，散發出的淨化之力，讓在場所有魔氣、污穢都像遇到克星，紛紛退避。
「冷……冷凝月？！」李子熹臉色一變，「你怎麼會在這兒？！」
冷凝月目光清冷，掃過戰場，最後落在王彬垣身上，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然後才看向李子熹，聲音像冰玉相擊：「李道友能來，我為什麼不能？倒是你們天魔宗，跟碎星山莊勾結，在這兒設伏圍攻同道，好大的威風。」
她說話間，身後十一名碧水天宮女修魚貫而入。這些女修最低也是金丹中期，結成的「寒月凌波陣」和冷凝月的冰魄珠氣息相連，把廣場溫度又往下拉了數十度。
墨隕臉色陰沉：「冷凝月，這事跟你碧水天宮沒關係！趕緊退開，不然……」
「不然怎麼？」冷凝月打斷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她腳下冰層猛然擴散，化作無數冰刺、冰刃、冰棱，像有生命一樣，向天魔宗和碎星山莊的人席捲而去！更可怕的是，這些寒冰攻擊里蘊含著《玄冰淨世訣》特有的淨化之力，對魔道功法的克制效果，比王彬垣的雷霆還狠！
「玄冰淨世·千華綻！」
漫天冰華，美得驚心動魄，卻殺機凜然！
援軍來得突然，戰局瞬間翻盤。
冷凝月的寒冰攻擊不光逼退了天魔化身，還嚴重干擾了鎖空斷神陣的運轉——那些冰晶附著在陣法節點上，阻斷了能量流動。三個碎星山莊陣修不得不分心催動陣旗化冰，對王彬垣的壓制力大減。
機不可失！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九竅元嬰全力爆發！
「李子熹，接我一劍！」
天雷劍嗡鳴震顫，表面殘餘的魔火被震散。劍身紫金光芒大盛，無數細密雷霆符文浮現，引動天地間殘存的雷屬性靈氣瘋狂匯聚。
「太乙神雷·天誅！」
這一劍，不再是試探。是王彬垣晉入元嬰後，結合《太乙神雷訣》和對雷霆大道的感悟，自創的殺招之一。劍光還沒到，那股代天行罰、誅邪滅魔的意境已經籠罩全場！
李子熹臉色劇變，身後魔神虛影六臂齊擋，魔焰凝成一面厚重盾牌。
「轟——！！！」
劍光斬落。
盾牌只撐了半息，轟然碎裂！劍光余勢不減，劈在魔神虛影上，斬斷它三條手臂！虛影無聲慘嚎，顏色瞬間暗淡大半。
李子熹本體像遭了重擊，連退七步，每步都在冰面上踩出深深裂痕，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你……！」他眼裡閃過驚駭。
三十年前天淵靈海那會兒，王彬垣還得靠雷震子才能威脅到他。現在正面硬撼，一劍就破了他的護體魔功？！
「墨隕道友，還不全力出手？！」李子熹厲喝。
墨隕眼神閃爍，最後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辰木杖上。
「星隕·祭！」
暗紫晶石驟然膨脹，化作一顆直徑丈許的微型星辰虛影，表面燃著詭異的紫色火焰。星辰緩緩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吸力，竟把周圍寒冰、雷霆、魔氣乃至光線都往裡吞！
這是碎星山莊的禁術，以損耗本源為代價，短時間內召喚「虛星」投影，擁有部分星辰本體的威能。
「小心，那是『噬靈虛星』，能吞噬一切能量壯大自己！」冷凝月傳音提醒，同時雙手結印，冰魄珠光華再漲，在眾人頭頂撐起一片冰晶穹頂，抵擋吸力。
王彬垣眉頭緊皺。
噬靈虛星確實麻煩。他的雷霆攻擊能量層級雖高，但也可能被吞了轉化。得一擊必殺，不能給它成長時間。
就在此時，冷凝月的傳音再次響起：「王道友，我有個法子，或許能破這虛星。但需要你的雷霆之力配合。」
王彬垣心中一動：「怎麼配合？」
「我的《玄冰淨世訣》修煉出的『淨世寒炁』，對污穢能量淨化效果極強。但虛星本質是純淨的星辰之力被污染後形成的，單靠淨化效率不高。你要是能用雷霆之力把它『擊穿』，製造出能量空洞，我的寒炁就能趁隙而入，從內部引爆。」
說白了：雷霆破防，寒冰灌入，內外夾擊。
王彬垣瞬間明白。
這不就是「巫仙之道」里典型的戰術配合麼？用巫師思維的精準計算（找弱點、創造機會），結合修仙者的強大力量（雷霆、寒冰）進行組合打擊。
「可以。」他簡短回應，「三息後，我攻擊虛星正下方三寸處的能量節點——那是它的『星核』模擬點，防禦最薄弱。你的寒炁，準備好從那個位置注入。」
「明白。」
兩人對話用神識進行，不過眨眼之間。
下一刻，王彬垣動了。
他沒再施展華麗劍招，而是雙手虛抱，天雷劍懸於胸前，劍尖指向噬靈虛星。
「混沌為基，雷霆為引……戊土載道，乙木通靈……四象歸一，返本還源……」
隨著口訣，天雷劍表面浮現出四色雷光：混沌灰、戊土黃、乙木青、以及最核心的一抹純金。四色雷光彼此纏繞、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樸實無華、卻讓在場所有元嬰修士都心悸的暗金色雷芒。
這是王彬垣晉入元嬰後，對「戊乙共生雷」的進一步推演——融入混沌屬性，讓它具備「化消萬法、返歸本源」的特性，專門克制這種靠吞噬能量壯大的法術。
「去。」
暗金雷芒離劍射出，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躲避的韻味。
墨隕臉色大變，瘋狂催動虛星想閃。但雷芒像鎖定了虛空中的某個「點」，任虛星怎麼動，都直指它正下方三寸。
「就是現在！」王彬垣傳音。
冷凝月幾乎同時出手。
她屈指一彈，冰魄珠射出一縷髮絲粗細、近乎透明的冰線。那冰線後發先至，在暗金雷芒命中虛星的前一瞬，精準地「貼」了上去。
接下來的一幕，在場的人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
暗金雷芒擊中虛星——沒爆炸，沒巨響，而是像熱刀切黃油，悄無聲息地「融」了進去！虛星表面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內部紊亂的星辰之力瘋狂外泄。
就在這一瞬，那縷透明冰線順著空洞鑽了進去！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息。
緊接著——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從虛星內部傳來。
道道裂紋從內部蔓延開，裂紋里透出冰藍色光芒。整個虛星像被凍住的玻璃球，在眾人注視下，寸寸崩解、碎裂、最終化作漫天冰晶粉塵，簌簌落下。
「噗——！」
墨隕如遭雷擊，連噴三口鮮血，手裡星辰木杖「咔嚓」一聲斷成兩截！他氣息瞬間萎靡，顯然禁術反噬加上本命法寶損毀，已經廢了大半。
「走！」李子熹當機立斷，一把抓起墨隕，向後暴退。
兩個天魔化身噴出大量魔火阻隔視線，其餘魔修、星修也紛紛施展遁術，向青銅巨門外的黑暗中逃去。
「追嗎？」冷凝月看向王彬垣。
王彬垣搖頭：「窮寇莫追，這地方兇險未知。再說……」他看向己方隊伍。
剛才那一仗，時間不長，慘烈程度卻遠超預期。天道宗三個金丹重傷，失去戰力；羅家更慘，築基死了兩個，重傷五個，連羅成都挨了一記魔鞭，胸口皮開肉綻。碧水天宮那邊也有幾個輕傷。
眼下最要緊的是療傷、整頓，不是貿然追敵。
冷凝月顯然也明白，點頭道：「先療傷。我這兒有『冰心玉露丸』，對穩定神魂、清除魔念效果不錯。」
她從儲物戒里取出三個玉瓶，遞給王彬垣。
王彬垣沒客氣，接過一瓶，倒出丹藥分給傷勢最重的幾人。自己也服了一顆，盤膝坐下調息。
冰心玉露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氣流直衝識海。剛才戰鬥中被魔氣、殺意侵蝕的神魂，像被溫水洗過，迅速恢復清明。更妙的是，體內那道「污染標記」的隱痛，居然也輕了幾分。
「這丹藥……能壓制那標記？」王彬垣心裡一動。
「應該只是暫時緩解。」冷凝月像看出他的想法，傳音道，「你那標記是精神毒素和空間道標的複合體，我的冰心訣雖然能淨化精神層面，但對空間道標無能為力。得找到真正的淨化之源，才能根除。」
王彬垣點頭：「多謝。」
半個時辰後，眾人傷勢初步穩住。
王彬垣和冷凝月站在青銅巨門前，看向門後的黑暗。那兒隱約有階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冷道友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王彬垣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冷凝月沉默片刻，說：「三日前，我碧水天宮在百越域的一處秘密據點，截獲了一份密報。發信人疑似碎星山莊高層，收信方是……域外某個坐標。密報里提到『七號節點封印已衰，災禍之源將現，速派接引者』。」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奉命調查這事，一路追蹤碎星山莊和天魔宗的蹤跡到這兒。進遺蹟後，我選了另一條路——那是碧水天宮古籍記載的『淨魔司執事通道』，相對安全，但也繞了些路。剛才在通道里感應到劇烈能量波動，就趕過來了。」
王彬垣心中瞭然。
果然，碧水天宮對這地方的了解，遠超其他宗門。
「關於『災禍之源』，冷道友知道多少？」
冷凝月神色凝重：「我宗古籍記載有限，只知上古淨魔司一共設了九處『淨化節點』，對應九處域外裂隙。七號節點是其中規模最大的三處之一，鎮壓的『災禍』也最可怕。玄陰宗覆滅後，我宗曾派出三個元嬰長老來探查，結果……只有一個重傷逃回，帶回了『封印不可擅動』的警告，不久後也因神魂污染坐化了。」
她看向王彬垣：「你得到的玉簡，印證了這點。那封印已經逾期四百年，現在泄露的氣息，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要是真讓天魔宗那些人破壞封印核心，放出完整的『災禍之源』，恐怕整個百越域……不，整個玄天大陸南陲，都得生靈塗炭。」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
事態嚴重性，遠超預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遺蹟探索，而是關乎億萬生靈存亡的危機。
「得阻止他們。」王彬垣沉聲道，「但以咱們現在的力量，正面跟天魔宗和碎星山莊聯軍硬碰，勝算不大。更何況，他們還有域外天魔幫忙。」
冷凝月點頭：「所以我提議，咱們暫時結盟。碧水天宮和天道宗聯手，一起深入核心區域。我熟悉部分路徑和機關，你擅長破陣、煉器，咱們互補。」
她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遲疑：「只是……我隊伍里有些同門，對跟天道宗合作還有點顧慮。畢竟兩宗平日裡，也算不上多友好。」
王彬垣理解。
十大宗門之間關係微妙，合作和競爭並存。碧水天宮和天道宗雖沒什麼深仇大恨，但也不是鐵板一塊的盟友。
「沒事。」王彬垣說，「利益一致就行。這事關係重大，個人恩怨、宗門成見，都該暫時放一邊。要是真有人不願，可以在這兒留守，接應後續援軍。」
冷凝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我會說服她們。」
她轉身走向碧水天宮隊伍。片刻後，那邊傳來低聲爭論，但很快平息。顯然，冷凝月在隊伍里威信極高。
與此同時，王彬垣也在整頓己方隊伍。
重傷的安置在廣場一角，布下防禦陣法，留了兩個傷勢較輕的金丹修士保護。其餘還有戰力的，包括王彬垣、陸明、羅成等九名天道宗修士，五名羅家精銳，總共十四人。碧水天宮那邊，冷凝月帶了八名女修同行，剩下三個留下照看傷員。
「這一去兇險得很，可能十死無生。」王彬垣看著眼前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要是有不願繼續深入的，現在退出，沒人會怪罪。」
眾人沉默。
片刻後，羅成率先開口：「尊者，我羅家受您大恩，無以為報。這一去雖險，羅成願為前驅！」
陸明抱拳：「弟子既入天道宗，自當以守護蒼生為己任。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其他修士也紛紛表態，沒一個退縮。
王彬垣心裡微微一暖。
「好。」他沒再多說，轉身看向冷凝月，「冷道友，請帶路。」
冷凝月點頭，率先踏入青銅巨門後的階梯。
王彬垣緊隨其後。
兩支隊伍合併，共計二十三人，沿著幽深的階梯向下行進。階梯盤旋向下，牆上每隔十丈嵌著枚發微光的夜明珠，只是年頭太久，大半已經滅了，光線昏暗得很。
越往下，空氣里那股「純淨和污穢交織」的氣息越明顯。時而像置身仙家洞府，靈氣精純得讓人陶醉；時而又像掉進九幽魔窟，陰寒怨毒侵蝕神魂。
走了差不多一刻鐘，前面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半開，門縫裡透出氤氳的七彩霞光。
冷凝月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前面就是『淨魔殿』的外殿。按古籍記載，外殿有九重考驗，通過的才能進內殿，接觸封印核心。但現在這些考驗……恐怕早就被魔氣污染，變成要命的陷阱了。」
王彬垣神識掃過石門，眉頭微皺。
門後傳來的能量波動極其複雜，而且……他體內的「污染標記」，正在隱隱發燙。
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走吧。」他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個廣闊的大殿，殿頂高近百丈，由九根盤龍玉柱撐著。地上鋪著光可鑑人的白玉磚，現在卻大半碎裂，縫裡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大殿中央，有一座十丈見方的水池，池水一半清澈見底，一半渾濁如墨，彼此糾纏卻不融合，形成一幅詭異的太極圖案。
水池上方，懸浮著九枚拳頭大小的光球，顏色各異：金、青、藍、紅、黃、白、黑、紫、灰。
每一枚光球，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大道氣息。
「這是……『九源試煉』。」冷凝月壓低聲音，「上古淨魔司選拔核心成員的考驗之一。得選一枚光球進去，接受對應的試煉。通過的，能得到『淨魔令』，有資格進內殿。」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但看現在這樣子，這些試煉空間，恐怕早就被魔氣侵蝕變異了。」
像要印證她的話，那枚黑色光球突然劇烈震動，表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球從裡面鑽出來，怨毒地盯著眾人！
緊接著，其他光球也紛紛異變——紅色光球燃起魔焰，白色光球滲出污血，灰色光球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九源試煉，已成九魔囚籠！
王彬垣和冷凝月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裡的凝重。
前路，比想像的更兇險。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時，大殿深處某個被陰影籠罩的角落，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他們。
眼睛的主人低聲呢喃，用的是上古魔語：
「四百年了……終於……有新鮮的『祭品』……送上門來了……」
「那個身懷『源種』氣息的小子……他的靈魂……一定很美味……」
黑暗中，響起了吞咽口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