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虛空繪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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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之期,轉瞬即至。

  破界峰頂,狂風獵獵。此處已是天道宗護山大陣的邊緣,抬頭可見天穹之上,並非純粹的藍天白雲,而是隱隱有流光溢彩的陣法薄膜與深邃的星空背景交織,仿佛兩個世界的交界。

  一座占地數百丈、由無數玄奧銀色符文構成的巨型圓環陣法——寰宇星門,已然充能完畢,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那旋轉的銀色光芒,如同一個通往未知的旋渦,吸引著目光,也吞噬著勇氣。陣法周圍,數位元嬰長老肅立護法,神情凝重。

  范增親自前來送行。這位平日裡總是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太虛峰主,此刻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他將一枚溫潤玉佩塞入王彬垣手中,傳音道:「此乃為師以本命精血溫養多年的『太虛護神佩』,可擋化神初期修士神識全力一擊三次,或持續抵禦高強度神魂侵蝕一個時辰。虛空詭譎,防不勝防,切記保重神魂。此外……」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少見的溫情,「若遇不可抗之力,保命為上,信標可棄。活著回來,比為師掙面子重要。」

  王彬垣心頭暖流涌過,鄭重收起玉佩,深深一揖:「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再無多言。他朝范增及諸位護法長老一禮,轉身,步伐堅定地踏入寰宇星門中央。

  「坐標鎖定:天外天虛空站。啟動!」

  主持長老一聲令下,漫天銀色符文驟然大亮,圓環陣法內部的空間劇烈扭曲、坍縮,形成一個深邃的銀色旋渦。強烈的撕扯感傳來,遠超尋常傳送陣,仿佛要將肉身與神魂都撕裂重組。王彬垣運起法力護住周身,眼前一花,已被無盡的銀光吞沒。

  感覺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當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周身的空間壓迫感消失時,王彬垣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個巨大的、充滿金屬與岩石質感的大廳中。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稀薄、冰冷、略帶焦灼感的特殊靈氣,與玄天大陸濃郁溫和的天地靈氣截然不同,呼吸之間,甚至能感覺到肺泡在微微刺痛。

  這裡就是「天外天」虛空站。

  大廳略顯空曠,結構粗獷堅固,牆壁閃爍著暗淡的陣法光芒,顯然在持續抵禦外界的虛空侵蝕。僅有寥寥數名修士在大廳角落或盤坐調息,或低聲交談。他們大多身著各色戰甲或法袍,但無一例外,面容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風霜之色,眼神銳利而警惕,如同久經沙場的孤狼。王彬垣稍稍感應,這些駐守者修為多在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元嬰中期都極為少見。

  一個身著制式灰色勁裝、胸前有星辰與齒輪徽記的修士快步走來,修為在金丹圓滿,對著王彬垣拱手,語氣客氣但透著疏離:「可是天道宗新來的『拓荒者』?在下虛空站執事,編號甲七。請出示令牌。」

  王彬垣亮出「虛空行者令」。甲七執事取出一面玉盤驗過,點點頭,神色稍霽:「玄垣尊者,身份確認。您的任務區域是『碎星帶·乙亥七三』,這是任務簡報玉簡和物資補充包。」他遞過兩樣東西,動作乾脆利落,「簡報內有最新測繪的碎星帶邊緣局部星圖、已知危險區域標記、以及前幾支『拓荒者』隊伍失事前的最後傳回信息。物資包包含三十日份的『凝虛丹』、『寧神香』,以及三枚『緊急坐標信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告誡:「另外,尊者初來,有些不成文的規矩需知曉:站內禁止私鬥,資源交易憑貢獻點或等值物品;離開虛空站後,生死自負,除非激發信標且運氣夠好,否則站內不會主動派出救援隊;在碎星帶活動,儘量收斂神識和靈力波動,那裡的『東西』……對『動靜』很敏感。祝您好運。」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繼續忙碌,背影透著見慣生死的漠然。

  王彬垣握著冰涼的玉簡和物資包,感受著大廳內壓抑的氣氛和那些駐守者偶爾投來的、混合著同情、探究與漠然的目光,深刻地體會到何為「邊疆」,何為「前線」。這裡沒有宗門的溫情與庇護,沒有師長的叮嚀與關懷,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則,和永恆的虛空。

  他尋了一處僻靜角落,盤膝坐下,先服下一枚「凝虛丹」。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散入四肢百骸,幫助身體細胞緩慢適應此地稀薄而特異的能量環境,那種微微的刺痛感漸漸消退。隨後,他將神識沉入任務簡報玉簡。

  星圖複雜混亂,充斥著不斷移動的碎石帶、扭曲的光影區、標註為「空間湍流」的紅色區域以及大片未知的黑暗。乙亥七三坐標點,位於碎星帶最外圍一處相對「平靜」的碎石區附近,但「平靜」只是相對的,周圍百里內仍有數處小型湍流和兩處「疑似虛空生物巢穴」的標記。

  前幾支隊伍的失事信息觸目驚心:


  拓荒者二號:抵達坐標附近後第七日,傳回「遭遇大量未知小型生物襲擊,具有空間閃爍能力」,隨後信號中斷。

  拓荒者四號:建立臨時信標過程中,觸發未知空間共振,連人帶信標被捲入突然擴大的裂縫,失蹤。

  拓荒者五號:報告發現「規則富集結晶」,採集時引發劇烈空間漣漪,吸引來「大型掠食者」,激戰不敵,僅一人重傷激發信標逃回,不久後傷重不治,死前喃喃「影子……吞噬光線……」

  王彬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悸動。危險,早已預料。關鍵在於如何應對。

  調息一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並初步適應了虛空環境後,王彬垣來到虛空站的出口平台。那是一個延伸至無盡黑暗虛空中的巨大金屬平台,邊緣有簡陋的防護陣法光幕,光幕外,便是真正的、毫無遮攔的虛空。

  沒有大氣,沒有聲音,只有絕對的黑暗作為背景,其上點綴著遠比在玄天大陸所見更加清晰、密集、但也更加冰冷的星辰。那些星辰不再溫柔,而是如同無數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近處,可以看到一些緩慢飄浮的、大小不一的隕石碎片,以及遠處那些扭曲的、如同極光般變幻不定的彩色光帶——那是高濃度能量與混亂空間法則交織形成的景象,美麗而致命,如同毒蘑菇的色彩。

  祭出經過加固的青虹遁天舟,王彬垣踏入其中。舟身陣法亮起,形成一層淡藍色的護罩,將致命的虛空環境隔絕在外。他設定好星圖坐標,青虹舟無聲無息地滑出平台,投入那片浩瀚而危險的黑暗。

  回頭望去,虛空站已化作一個微小的光點,很快便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前方,是未知;後方,是退路,但退路也在迅速模糊。王彬垣收回目光,專注於眼前的旅程。

  初始的一段航程相對平穩,只是需要時刻調整方向,避開那些緩慢移動的隕石。但隨著越來越接近碎星帶邊緣,環境開始急劇惡化。

  背景中開始出現一種低沉的、直接作用於神魂層面的「嗡鳴」,仿佛億萬根琴弦在虛空中被無序地撥動,又像是無數怨魂在低語。這便是永恆的空間噪音,聽得久了,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煩躁乃至瘋狂。目視所見,扭曲的光帶變得更加頻繁,如同透明的巨蟒在黑暗中翻滾,時而舒展,時而糾纏。偶爾,視野邊緣會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邊緣流淌著詭異的紫光,那是空間裂縫,哪怕最小的,也足以將青虹舟連同護罩一併撕裂。

  王彬垣不敢大意,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僅維持著對舟身周圍百米範圍的最低限度感知。即便如此,他也立刻感覺到不同——神識的消耗速度,比在正常環境下快了數倍!而且,當他嘗試以神識稍微「用力」探查一塊可疑的陰影時,立刻感到神識觸角末端傳來細微的「阻滯感」和「反彈感」,仿佛投入了一面粘稠的、有彈性的牆壁,同時,以那探查點為中心,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如同水波般蕩漾開去,雖然很快消散在龐大的背景噪音中,但確實存在。

  「觀測者效應……果然如此。」王彬垣心中凜然。在這裡,每一次「看」,都是有代價的,都可能留下「痕跡」。

  他更加謹慎,主要依靠青虹舟上自帶的、消耗靈石的探測法陣進行遠距離環境掃描,自身神識僅作為最後確認和精細操控的輔助。探測法陣的光芒在虛空中明滅不定,將周圍的環境信息轉化為符文,投射在他腦海中。

  按照星圖指引,又航行了約三個時辰——虛空中的時間感變得模糊,只能依靠舟內計時法陣——終於抵達了目標坐標「乙亥七三」附近。

  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虛空,遠處有稀稀落落的碎石帶緩緩飄過,如同沉默的艦隊。背景的彩色光帶在這裡變得稀疏黯淡,但空間噪音似乎更尖銳了一些,如同無數針尖在神魂上輕輕刺擊。星圖標示的「相對平靜」,在這裡看來,更像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一種危險的寧靜。

  王彬垣沒有貿然深入,而是操控青虹舟在一塊體積較大、相對穩定的隕石背面懸停,以此作為臨時掩體。隕石粗糙的表面就在咫尺之外,上面布滿細密的裂紋,不知經歷了多少萬年的虛空侵蝕。他需要先對這片區域進行更細緻的「摸底」。

  心念一動,七十二枚「定空母針」悄然從袖中滑出,在微弱法力的包裹下,如同擁有生命的銀色水母,無聲無息地飄向四周虛空。它們按照預設的陣型散開,彼此間隔百丈左右,形成一個籠罩方圓數里的簡易監測網絡——「針域」悄然張開,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

  王彬垣則通過「樞機主針」,以最低功耗接收著「針域」反饋的、過濾掉絕大部分背景噪音後的微環境信息:能量流動的細微趨向、空間結構的穩定性參數、是否存在異常的質量點或熱源……這種間接的、被動的「觀測」,對環境的擾動降到最低。


  時間一點點過去,約半個時辰。針域反饋一切「正常」,除了空間結構比預想的還要脆弱一些,能量流動略顯滯澀,如同一條即將乾涸的溪流。

  就在王彬垣考慮是否放出「無影子針」進行更精細的主動掃描時——

  「針域」東南邊緣,三枚定空母針幾乎同時傳回異常波動!並非強烈的能量爆發,而是一種高頻、細微的「空間褶皺」擾動,正在快速移動,方向……直指青虹舟藏身的隕石!

  「來了!」王彬垣眼神一凝,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沒有神識直接探查,僅僅是通過針域這種低干預方式的監測,竟然還是引來了東西?是對方感知範圍極廣,還是對任何形式的「結構性觀測」都敏感?

  他立刻切斷與針域的大部分主動聯繫,僅保留最低限度的信息接收,同時將青虹舟的護罩強度提升到最大,自身法力內斂,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隕石的一部分,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然而,那高速接近的「空間褶皺」擾動,在距離隕石約千丈時,驟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王彬垣通過舟內觀測法陣,看到了來襲者的真容。

  那是三隻形如巨大紡錘的生物,長度約三丈,通體呈現一種半透明的灰黑色,仿佛由凝固的陰影構成。身體邊緣模糊不定,與周圍虛空背景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它們沒有明顯的五官,只在身體前端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區域,內部閃爍著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斑點,如同三隻沉默的眼睛。最奇特的是它們的移動方式——並非直線飛行,而是如同在水中遊動般,身體輕微扭動,便能在虛空中進行短距離的、毫無徵兆的「閃爍」,每次閃爍都伴隨著極其細微的空間漣漪,正是這種閃爍,產生了針域探測到的「空間褶皺」擾動。

  「虛空鰩……」王彬垣立刻想起任務簡報中提到過的、對神識和空間波動極度敏感的虛空掠食者。它們顯然已經察覺到了這片區域不久前存在的「針域」——這種非自然的、穩定的結構,將其視為潛在的「觀測源」或獵物。

  三隻虛空鰩懸浮在千丈外,前端幽暗的斑點似乎「注視」著隕石方向。它們沒有立刻進攻,仿佛在評估,又像是在……等待?

  王彬垣心中警鈴大作。不對勁。虛空生物捕獵,尤其是這種感知敏銳的類型,要麼直接發動襲擊,要麼迅速遠離,這種靜止觀察,更像是在確認目標,或者說,在呼喚同伴。

  不能再等!

  王彬垣果斷作出決定。被動隱匿可能已經失效,必須主動掌控局面,至少清理掉眼前的威脅,並測試自己的能力在這種環境下的效果。

  「真知,啟動!」他於心中下令,意念如電,「對以我為中心,半徑百米球形空間,進行超高精度空間結構與能量場掃描。建立實時動態模型,嘗試以『觀測穩定』理論,尋找並『固化』此區域內最脆弱的三個空間節點,目標:最大程度干擾乃至剝奪虛空鰩的短距空間閃爍能力!能量調用:0.5%!」

  「指令確認。調用能量0.5%。當前空間珠能量儲備:29.18%。開始掃描……建立模型……分析節點……」真知冰冷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王彬垣感到胸口空間珠傳來溫潤而強勁的波動,如同心臟的第二次跳動。

  一股無形無質、但高度有序、蘊含著強大「定義」意志的感知力場,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百米。

  這不是神識,更像是一種基於超高算力與空間珠本源力量的「規則層面」的細微干涉,如同在混沌中刻下秩序的烙印。

  在「真知」構建的微觀模型中,百米範圍內的空間不再連續平滑,而是呈現出如同破碎玻璃又被勉強粘合般的脆弱網絡。三個最為明亮、結構最不穩定的「節點」被精準標出,如同三根支撐危房的朽木。王彬垣集中全部意念,配合「真知」的引導,將自身對「穩定」、「固化」、「此處空間應如磐石」的強烈認知與意志,如同最精細的刻刀,灌注向那三個節點。

  「嗡……」

  並非實際聲音,而是一種源於空間結構本身的、低沉到極致的震顫,直接傳入神魂深處。

  剎那間,那百米球形空間,仿佛被投入了透明凝膠的湖水,一切細微的波動、褶皺、潛在的「彈性」,都迅速被撫平、固定。空間背景噪音在這一小片區域內詭異地降低了,光線似乎都變得更「直」了一些,不再扭曲。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實感」瀰漫開來,如同在流沙中打下了一根樁柱。

  就在「觀測穩定」完成的同一瞬,那三隻虛空鰩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或干擾,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前端幽暗斑點光芒亂閃,如同受驚的野獸。它們試圖發動慣用的空間閃爍靠近或攻擊,但身體周圍的虛空卻失去了往日的「潤滑」——閃爍失效!


  它們只能依靠身體扭動產生的微弱推力,如同陷入泥沼般,笨拙而緩慢地向隕石方向「游」來,速度大減,而且動作明顯失去了之前的流暢與詭異感,顯得慌亂而無助。

  「有效!」王彬垣精神大振,眼中精光爆閃。金手指首秀,效果顯著!

  他不再猶豫,身影一閃,已離開青虹舟,立於虛空之中。天雷劍出現在手,劍身混沌雷光隱現,照亮了周圍數丈的黑暗。面對這三隻被暫時剝奪了最大依仗、行動遲緩的虛空鰩,他無需動用消耗巨大的神通。

  身化雷光,王彬垣主動出擊。

  劍光如電,在穩固的空間區域內劃出精準的軌跡。虛空鰩的外殼似乎對物理和能量攻擊都有不錯的抗性,但在失去空間閃爍的靈動性後,它們笨拙的扭動根本無法避開王彬垣精妙的劍技與迅捷如雷的身法。

  第一劍,刺入左側虛空鰩前端幽暗斑點下方,那裡是能量流轉的核心節點。混沌太初雷元法力湧入,瞬間破壞了其內部脆弱的能量平衡。

  第二劍,右側虛空鰩同樣中招。

  第三劍,正中那隻最大的虛空鰩。

  「嗤!嗤!嗤!」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沒有鮮血飛濺。三隻虛空鰩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半透明的軀殼迅速變得灰暗、僵直,然後如同燃盡的灰燼般,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在虛空中,仿佛從未存在過。只留下三顆指尖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灰色晶體,靜靜懸浮在原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王彬垣揮手將三顆晶體攝入手中,觸感冰涼,內部蘊含著精純但性質奇特的虛空能量,如同凝固的星光。或許有些研究或利用價值,暫且收起。

  首戰告捷,且驗證了「觀測穩定」戰術的有效性,讓他信心稍增。但消耗也不小,0.5%的空間珠能量,以及維持百米穩定區域持續消耗的神識與心力,讓他額頭微微見汗。

  他迅速返回青虹舟,調息恢復。同時,「真知」的反饋傳來:「戰鬥區域百米外,空間結構因短暫固化與能量衝擊,產生輕微『回彈效應』,形成了一圈微弱但持續的空間漣漪帶,預計需一至兩個時辰自然平復。此漣漪可能被更遠距離的敏感存在感知。建議:儘快完成主要任務目標,或轉移至另一區域隱蔽。」

  王彬垣點頭。必須抓緊時間。

  他再次通過「樞機主針」連接「針域」,仔細分析剛才戰鬥前後,「針域」監測到的所有數據變化。很快,一個發現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觀測穩定」區域形成的瞬間,以及虛空鰩被擊殺、能量消散時,「針域」在戰鬥區域邊緣約五十丈處,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坐標點,監測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奇特的「規則富集」波動。這種波動,與任務簡報中描述的「時之砂」析出時的特徵,有七成相似!

  「時之砂!」王彬垣眼中精光一閃。這是計劃外的發現,但無疑是極有價值的收穫。時之砂蘊含時間法則碎片,是煉製高階法寶、參悟時間之道、乃至進行某些超遠程空間定位的珍貴材料,即使在宗門寶庫中也存量極少,可遇而不可求。

  他操控青虹舟,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坐標點。那是一片看起來空無一物的虛空,但在「真知」結合「針域」數據的輔助掃描下,王彬垣「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星塵般的淡銀色光暈,正從虛空背景中極其緩慢地「析出」,仿佛水汽凝結成霜,又像是時間本身在凝固。這正是時之砂凝聚初期的表現。

  然而,就在他準備取出「空囊」,嘗試採集這第一單位時之砂時——

  「針域」的另一個警報悄然而至。

  在距離他約三百丈外,一片原本在星圖上標記為「輕微空間畸變區」的暗影中,「針域」監測到那裡的空間結構正在發生極其不穩定的、無規律的劇烈波動!波動強度遠超自然產生的空間湍流,並且範圍在快速擴大,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如同肥皂泡般不斷扭曲變幻的「空間泡沫區」!

  更讓王彬垣心悸的是,在「真知」的超精度掃描中,那「空間泡沫區」的內部深處,隱約呈現出非自然的幾何輪廓——殘破的、帶有明顯人工雕琢痕跡的金屬結構!雖然大半被扭曲的空間和混沌能量遮掩,但那尖銳的稜角、規則的弧形、隱約可見的符文紋路,絕非天然造物所能形成!

  上古遺蹟?還是……其他「拓荒者」留下的殘骸?

  幾乎同時,「針域」和「真知」都給出了尖銳的警告:那片「空間泡沫區」的穩定性正在急劇下降!其劇烈的波動,與王彬垣所在區域的「規則富集點」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極其微弱但不可忽視的能量耦合!任何對時之砂的採集行為,都可能因擾動局部規則平衡,而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引爆那片不穩定的泡沫區!

  王彬垣的手停在半空,距離「空囊」只有一寸。

  前方,是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心動的稀世珍寶;後方,是正在急劇惡化的未知險境。採集,可能引爆危機;放棄,又心有不甘。

  虛空中,那扭曲的泡沫區仍在不斷膨脹,仿佛一隻正在甦醒的巨獸,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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