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淵靈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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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洞深處,時間像是被什麼黏稠的東西給拖住了,過得極慢。

  陣法靈光規律地明滅著,和王彬垣周身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纏在一塊兒——那氣息既混沌又清冷,明明生機勃勃,卻隱隱透著淨化的意味。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它們便成了唯一的活物,唯一還能稱得上節奏的東西。

  一年光景,就這麼在極致的專註裡,一寸一寸地淌過去了。

  王彬垣虛托著雙手。那枚青翠得仿佛要滴出水來的木屬性靈玉,就懸在他掌心三寸之上,被一團混沌星霧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霧的深處,有一絲清冽明澈的意念,正像最精巧的探針,在靈玉生機勃勃的脈絡里遊走。它在找東西,一寸一寸地找,鎖定,然後剝離——那枚潛藏得極深的追蹤印記。

  這活兒,可比單純煉化吸收難上百倍。印記不能硬來,一暴力,靈玉本源就毀了;也不能驚動它,免得它自毀或者鬧出什麼動靜。只能用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法子,靠著自己這份融合了「造化」與「淨世」真意的獨特法力,慢慢來。得像從血肉里挑出細刺,將那陰毒如附骨之疽的印記,從靈玉的生機脈絡中,一點點「分化」出來,再用造化之氣裹住,轉化,最後吸納掉。

  多虧了「真知」之前把那印記的位置掃得明明白白,也虧得自己對《太初鴻蒙造化經》和《玄冰淨世訣》的底子吃得透,王彬垣這手操控,才算得上精細。他像個執掌著微觀世界的外科大匠,混沌造化氣滋養著靈玉本源,維持著它的活性,甚至讓它還略有提升;冰心淨世意念則化作了無形的手術刀和鏡子,精準地映照出印記每一個細微的能量節點,然後,緩慢,卻無比堅定地,將它從靈玉主體上「剝離」開。

  那印記中間果然幾次逸出微弱的波動,想和外界勾連,真知料得沒錯。可在層層疊疊的「九宮禁斷大陣」和空間珠的雙重封鎖下,這點波動,就跟石子兒扔進深潭一樣,連礦洞都沒傳出去。

  當最後一縷陰冷晦暗的印記能量被徹底剝離、轉化,融入自身混沌造化氣的那一刻,王彬垣緩緩睜開了眼。

  眸子裡精光斂在深處,神識圓融通透,周身的氣息比起一年前,沉凝了不止一籌。這一年不間斷的高精度操控,本身就是對「神」與「氣」最極致的錘鍊。此刻,隱患已除,這枚品質上佳的木屬性靈玉也被徹底煉化,修為在不知不覺中鞏固精進,對兩系能量如何融合,體悟又深了一層。

  手背上的烙印微微一熱,信息自然浮現:

  靈玉:3(木·中品)

  空間珠能量儲備:16.38%

  「總算乾淨了。」王彬垣心裡默念一句,斂去周身氣息,撤掉了部分陣法。他又仔細探查了幾遍靈玉,確認再無任何異常,這才將它貼近血契令烙印,收了起來。那精純盎然的生機之力湧入體內,讓土木雷三靈根中的木屬部分,都泛起一陣舒坦的共鳴。

  他沒急著走,反倒再次溝通「真知」,調出了一年前推演出的東西——「淬鍊之劫關聯模型」和「反獵殺戰術建議」。

  「誘餌淬鍊……」王彬垣目光閃了閃,腦海里的戰術雛形迅速活絡起來。用陣法模擬靈玉波動,引得多名修士爭奪,再借著淬鍊之劫威力暴漲的時機清場或者削弱對手,自己躲在後頭收漁利。這計策是狠了點,可放在天淵靈海這地方,不正合適麼?能最大程度避開正面衝突的消耗,也少了許多暴露的風險。

  「得找處合適的靈眼,屬性嘛,火、雷這類爆發力強的就挺好。得提前布好精妙的幻陣,還得留點引發混亂的後手……『穢陰泥』對付火靈眼,倒是真有奇效……」他快速清點了一下身上的符器和材料,心裡漸漸有了譜。

  三天後,王彬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庇護了他一年的廢棄礦洞。匿影遁形紗催到極致,他像荒原上一縷摸不著的風,朝著記憶中「真知」標記過的幾處地方潛行而去——那兒,快有火屬性靈眼活躍了。

  天淵靈海里的時間,不知不覺已流走了近兩年。四下望去還是那般荒涼死寂,可空氣里卻繃緊了一根弦,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瀰漫著。偶爾,極遠的天際有遁光一閃而逝,或者傳來隱隱約約的轟鳴聲,都在提醒著,爭奪正變得愈來愈頻繁,也愈來愈激烈。

  靠著「真知」對環境能量數據的回溯分析,再結合那本《靈眼歷史星位推測圖》里語焉不詳的記載,王彬垣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了一片叫「熔火丘陵」的區域。這地方遍地是暗紅色的砂岩,地縫裡不時「嗤」地噴出一股灼熱的蒸汽,火屬性靈氣相當活躍,歷史上確實冒出過好幾次低階火靈眼。

  他花了幾天工夫,在這丘陵地帶小心探查,終於在一處隱蔽的環形山谷底部,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一處正處於「活躍前期」的火靈眼。淺坑中心,赤紅色的靈氣像地底的火苗,緩緩翻湧著,烤得人皮膚發燙。中心一點暗紅色的光芒正在孕育,看它波動的強度和凝聚的速度,估摸還得五到七天才能徹底凝結成型。


  「就這兒了。」王彬垣仔細觀察著地形。山谷三面都是陡壁,只有一個狹窄的入口,裡面的空間不大不小,正好用來布陣困敵。這靈眼品質大概在二階中品,引動的淬鍊之劫威力應該不錯,又不至於一下子把那些頂尖高手都給招來。

  他沒耽擱,立刻開始布置。

  最外面一層,布下「小周天匿靈陣」和「五行迷蹤陣」,最大程度把裡面的陣法波動和真實景象遮掩起來,確保「魚兒」進谷之前,瞧不出什麼破綻。

  核心則是他花心思設計的「幻波陣」。這陣法脫胎於「鏡花水月符」,又經過「真知」的優化和他自己陣法造詣的加持,不僅能模擬出極其逼真的靈玉波動和成型景象,還能根據闖進來的人數和出手的力道,自己調整幻象「反抗」的強度和「能量逸散」的效果,力求以假亂真。

  最要緊的一環,是早就埋在真實靈眼附近地脈里的幾罐「穢陰泥」。這東西是他早年結合一些巫術理念鼓搗出來的偏門玩意兒,性質陰寒污穢,專克純淨的陽火。一旦激發,混進地火靈氣里,足以引發劇烈的屬性衝突和能量污染,把淬鍊之劫的威力和混亂程度,往上推好幾個台階。

  整套布置下來,花了兩天時間。王彬垣把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悄悄隱入山谷一側岩壁早就挖好的狹窄洞窟里,洞口用幻陣和岩石偽裝得天衣無縫。他耐著性子等著,像最沉得住氣的蜘蛛,守在自個兒精心編織的網邊。

  第三天,獵物上鉤了。

  兩道凌厲的劍光從遠天掠來,落在山谷入口。是一男一女,看衣著是萬劍宗的修士,都有金丹後期的修為。男子氣息鋒銳得像剛出鞘的劍,女子眼神靈動,卻也透著沉穩。能進靈海的,都是各宗金丹期的精銳,修為至少也是後期起步。兩人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裡的火靈波動,臉上露出喜色。

  「林師兄,看這靈氣濃度,怕是不下於二階中品!咱們運氣真不錯!」女修聲音裡帶著欣喜,但警惕也沒放下。

  那男修更謹慎些,神識仔細掃過山谷。王彬垣布下的外層隱匿陣法起了作用,對方沒發現異常,只覺得谷內火靈氣活躍,中心靈眼孕育的跡象很明顯。

  「白師妹,靈玉沒徹底穩固前,千萬別大意。這地形……」男修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眼裡閃過的,卻是志在必得的光芒。兩人小心地踏進了山谷。

  幾乎就在他們進入的同時,王彬垣暗中催動了「幻波陣」的部分威能。谷底靈眼處的景象悄然發生了變化——那點暗紅光芒的凝聚速度,在幻陣的影響下,「看起來」加快了不少,散發出的波動也「顯得」更加誘人了。

  兩名萬劍宗弟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靈眼」,慢慢靠近,尋找著最佳的下手位置和時機,渾然不知自己已經進了羅網。

  又過了一天。一個穿著凌霄閣道袍、面色陰沉的中年修士也循著波動找來了。這人也是金丹後期,身上帶著點戰鬥後的痕跡,氣息略有些浮動。他看到谷里已經有萬劍宗的兩人,眉頭緊鎖,可感應到那「靈眼」似乎快要成熟,貪念壓過了警惕,也悄悄潛入谷中,在另一側潛伏下來,顯然是打算伺機而動。

  三方人馬,彼此防備著,目光卻都死死鎖在虛假的「靈眼」上。王彬垣在暗處冷冷看著,像個置身事外的弈棋者。

  第五天,幻陣模擬出的「靈眼」波動達到了頂峰,中心那「暗紅光芒」猛地一亮,隨即向內坍縮、凝聚——一枚「鴿卵大小、通體赤紅、裡面像有流火在動」的「靈玉」,在幻象中徹底成形,懸浮在氣旋之上,散發出「穩定」而「強橫」的火系靈力波動!

  窗口期到了!

  幾乎就在那「靈玉」成形的剎那,谷里壓抑了許久的氣氛,轟然炸開!

  「動手!」萬劍宗的林師兄低喝一聲,和那位白師妹同時化作劍光,撲向「靈玉」!劍修的路子,講究的就是一往無前,他們選擇了最直接的搶奪。

  「休想!」凌霄閣的修士早就蓄勢待發,見狀立刻祭出一方赤紅色的玉印。玉印迎風就長,帶著熊熊烈焰,後發先至,狠狠砸向那「靈玉」,竟是想連玉帶人一塊兒逼退!

  三人的攻擊,幾乎同時碰到了幻陣核心模擬出的「靈玉」!

  就在這一剎那,王彬垣眼中寒光一閃,心念催動!

  「幻波陣」全力運轉,模擬出「靈玉」被外力觸及後劇烈反抗、能量爆發的假象!同時,他毫不猶豫地激發了埋藏在地脈里的「穢陰泥」!

  「轟——!!!」

  劇烈的爆炸聲並非來自幻象,而是真真切切在地脈里炸開了!幾罐穢陰泥瞬間被地火引燃,陰寒污穢的能量像潰堤的洪水,瘋了一樣衝進原本精純灼熱的地火靈脈!


  「嗤——!!!」

  恐怖的能量衝突當場爆發!赤紅的地火靈氣被染上了一層詭譎的灰黑色,性質變得極端狂暴、混亂,還充滿了侵蝕性!以靈眼淺坑為中心,一股混合了熾熱、陰寒、污穢三種特性的恐怖能量風暴驟然生成,像座失控的火山在噴發,朝著四周瘋狂席捲!這哪還是什么正常的「淬鍊之劫」,分明是人為製造的、威力翻倍的「毒火反噬」!

  「什麼?!」

  「不好!」

  「是陷阱!!」

  谷里三人臉色瞬間慘變,驚怒交加!這時候才知道中計了,可那毀滅性的混合能量風暴已經撲到了眼前!

  萬劍宗的林師兄和白師妹反應最快,瞬息間人劍合一,劍氣護住全身,化成兩道驚鴻就想往外沖。可那污穢陰寒的能量對劍光的侵蝕性太強,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白師妹稍微慢了半拍,護體劍罡被一道灰黑色的火舌舔中,當即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焦黑,還泛起詭異的灰氣,氣息驟降,劍光潰散,人朝著谷壁撞了過去。

  林師兄眼睛都紅了,想回身去救,卻被更狂暴的能量亂流沖得自身難保,只得咬牙繼續往外沖。

  凌霄閣的那位修士最慘。他的赤紅玉印首當其衝,被污穢能量一衝,靈光瞬間就黯了大半,反噬之力讓他「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他連第二個反應都來不及做,幾道灰黑色的地火柱已經從地面噴涌而出,將他徹底吞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護體靈光就像泡沫一樣碎了,整個人在恐怖的能量撕扯和侵蝕下,頃刻間化成了飛灰,連金丹都沒能逃出來。

  那位萬劍宗的白師妹重重撞在岩壁上,又被能量餘波一衝,已經是奄奄一息。林師兄勉強衝出了能量風暴最核心的範圍,也是衣衫襤褸,身上好幾處焦黑的傷口冒著灰氣,氣息萎靡不堪。他看了一眼重傷的師妹,一咬牙,掏出一張保命的符籙激發,一道劍光捲起兩人,頭也不回地亡命遁逃,眨眼就沒了蹤影。

  山谷里,混亂的能量風暴肆虐了大概一刻鐘,才慢慢平息下來。地面一片狼藉,到處是焦黑的痕跡,殘留著那股子讓人渾身不舒服的污穢氣息。那處真實的火靈眼受了這麼劇烈的干擾,孕育過程算是徹底被打斷了,短期內是別想再凝結了。

  王彬垣從頭到尾都藏在洞窟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等到風暴徹底平息,他才悄無聲息地滑出來,迅速清理掉現場布陣的痕跡,尤其是把還沒用完的「穢陰泥」罐子回收了。至於那個隕落的凌霄閣修士和萬劍宗女修掉下的東西,他看都沒看——貪這點小便宜,說不定會留下更多線索。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手段也得乾淨。

  他沒立刻走,繼續潛伏下來等著。真實靈眼的凝結只是被干擾推遲了,並沒有完全終止。又過了大半天,那淺坑裡的火靈氣自己調整過來,又開始緩緩匯聚、凝結。這次王彬垣耐心十足,一直等到靈玉徹底穩固,窗口期真正到來,才悄然現身,輕輕鬆鬆摘下了這枚品質略有受損、但還算二階下品的火靈玉,也承受了相對溫和得多的火焰淬鍊。

  手背烙印微微一熱:

  靈玉:4(火·下品)

  隨即,他毫不停留,立刻離開了這片山谷。

  「誘餌淬鍊」,首戰告捷,效果比預想的還好。不僅驗證了模型的可行性,更是用極小的代價清掉了潛在的競爭者,還白得了一枚真實的靈玉。王彬垣心裡沒什麼波瀾,只是對天淵靈海這套殘酷的規則,認識得更清醒了些。在這種地方,動腦子、利用環境,往往比光靠實力硬拼要管用得多。

  他繼續在這片廣袤而危險的地域裡游弋,靠著「真知」那點兒模糊的感應和自己的判斷,尋找著下一個可能的目標或機緣。幾天後,在一片被風蝕得奇形怪狀、滿地亂石的戈壁地帶,他碰上了點意外。

  激烈的打鬥聲和妖獸的咆哮從遠處傳來。王彬垣本來不想多事,正要繞開,神識卻掃到了一道有點熟悉的流雲紋白袍身影,正被三頭妖獸圍攻,險象環生。那是落雲宗的弟子,而且看他法力精純磅礴、手段不凡,就算在落雲宗內部,也絕對是核心精英,修為穩穩的金丹後期。

  這人左邊胳膊已經彎折得不自然,胸前一道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血還在往外滲,臉色白得像紙,周身護體的雲氣也黯淡得很,明顯是強弩之末了。圍攻他的三頭「金甲地蜥」皮糙肉厚,力氣大得嚇人,嘴裡還能噴吐出帶著撕裂勁道的金光,配合得挺默契,把他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王彬垣略一沉吟。落雲宗和自家天道宗關係還算過得去,這人要是死在這兒,他的靈玉肯定便宜了妖獸或者後面來的其他人。更關鍵的是,說不定能從這人嘴裡,掏出點有價值的信息。十大宗門裡頭,總有些外面難以知曉的秘聞。


  心念轉得快,手上動作也不慢。王彬垣沒直接露臉,而是藏在遠處,雙手連彈。

  幾張「縛地符」悄無聲息地沒入三頭地蜥周圍的地面,瞬間激發!堅韌的靈力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纏上地蜥的四肢,雖然沒能完全捆住,但成功地打亂了它們圍攻的節奏。

  緊接著,三根細得跟牛毛似的「蝕雷透骨針」,混在戈壁的狂風沙礫里,悄無聲息地就到了,精準地扎向地蜥相對脆弱的眼耳部位!

  「噗噗噗!」幾聲細微的輕響,兩頭地蜥痛得吼了出來,攻勢跟著一滯。

  那名落雲宗弟子也是個機警的人,雖然不知道誰在幫忙,但生死關頭,哪會放過這種機會?他強提最後一口法力,手裡那柄雲氣繚繞的飛劍驟然光芒大放,化作三道凌厲的劍影,分別襲向三頭地蜥的要害!

  趁著地蜥被符籙和骨針干擾,又被劍影強攻,陣腳大亂的空檔,王彬垣再次出手。一枚「次級雷震子」被他用巧勁扔了出去,正好落在三頭地蜥中間。

  「轟隆!」

  刺眼的雷光和巨響猛地爆開,狂暴的雷系能量席捲開來,把那三頭本來就帶傷的地蜥炸得皮開肉綻,暈頭轉向。

  落雲宗弟子抓住這最後的機會,身形化作一道流雲,險之又險地從妖獸包圍的縫隙里鑽了出來,頭也不回地朝著王彬垣所在方向的遠處,疾遁而去。那三頭地蜥遭了這麼重的創傷,憤怒地咆哮著,卻已經沒力氣追了。

  王彬垣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直到離剛才的戰場一百多里外,確認安全了,才在一處被風蝕得厲害的岩柱後面,顯出了身形。

  那名落雲宗弟子正靠著岩柱坐著,喘得厲害,手忙腳亂地拿出自家的丹藥處理傷口,一見王彬垣現身,先是驚了一下,等看清他身上的天道宗服飾,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眼裡的警惕可一點沒少。

  「天道宗,王彬垣。道友傷勢如何?」王彬垣平靜地開口,也沒靠得太近。

  那人喘了幾口氣,稍微定了定神,拱手道:「落雲宗,雲逸。多謝王道友出手相救。」聲音雖然虛弱,禮數卻很周全,沒因為受傷就放鬆對陌生人的防備,也沒開口討要什麼東西。

  「雲道友客氣了,同屬正道,理應搭把手。」王彬垣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道友怎麼會一個人陷在妖獸包圍里?看道友的修為,不該如此啊。」

  雲逸臉上露出苦澀和後怕的神情:「說來慚愧。雲某之前發現了一處小型的金靈眼,費了好大勁兒才擊退守護妖獸,剛把靈玉拿到手,就碰上了……天魔宗的李子熹帶隊襲擾。」一提到李子熹,他眼裡閃過深深的忌憚和恨意,「這人實力深不可測,手段又狠,我們幾個人不是對手,只能分散逃跑。我慌不擇路,結果又引來了這群金甲地蜥……咳咳……」說著咳出幾口淤血,趕緊又吞下一粒丹藥。

  「李子熹……」王彬垣目光動了動,「他好像對普通的靈玉,興趣不大?」

  雲逸點了點頭,調息片刻,壓低聲音道:「王道友說得不錯。據我觀察,還有宗門內部流傳的一些風聲,李子熹這次進靈海,行蹤詭秘得很,出手次數不多,但每次目標都很明確,而且往往打敗對手之後,對人家留下的靈玉也不怎麼在意,倒更像是在……清場,把可能干擾他最終目標的競爭者,都給排除掉。」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繼續說道:「王道友救命之恩,雲某沒什麼能報答的。就告訴道友一個我們落雲宗內部,只有高層才隱約知道的秘聞吧,或許和這事有關。」

  王彬垣神色認真起來:「願聞其詳。」

  雲逸把聲音壓得更低:「這次天淵靈海開啟前,宗里擅長占星和勘探地脈的長老,觀測到星象有異,而且和靈海地脈的某種波動產生了隱秘的共鳴。有種很模糊的預言提示,在靈海最深處,有個叫『葬星淵』的絕地,可能會因為這次星象和地脈交匯,有極小的機會,引動傳說中的『源初之眼』現世。」

  「源初之眼?」王彬垣心頭一震。在天道宗看過的那些零散資料里,好像瞥見過這個稱呼,但記載極其簡略模糊,只說蘊含本源之力,萬載難逢。

  「沒錯,」雲逸點頭,傷勢讓他的聲音更虛弱了,「傳聞那『源初之眼』不是尋常靈眼能比的,它孕育出來的不是單一屬性的靈玉,而是蘊含著一絲天地開闢之初的混沌本源之氣,對修士突破大境界、領悟法則,有無法估量的好處。可那葬星淵是靈海公認的絕地,空間結構混亂得一塌糊塗,到處是未知的危險和天然的絕殺陷阱,而且就算『源初之眼』真的出現,位置也飄忽不定,很難捕捉。」

  說完,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用神識在裡面刻畫了一會兒,遞給王彬垣:「這是我偶然得知的,前往葬星淵外圍相對安全的一條路徑圖,是宗門前輩上次靈海開啟時冒險探查留下的,但也只到淵口為止。淵裡頭是什麼情況,就沒人知道了。這番恩情,就用這圖相抵吧,希望能對道友有點幫助。至於靈海其他地方的安全路徑……呵,這鬼地方步步殺機,哪有什麼固定安全的路,全看個人本事和運氣了。」

  王彬垣鄭重地接過玉簡:「雲道友厚贈,王某記下了。」他沒拿出丹藥符籙什麼的——對方是落雲宗的精英,身上肯定有自己的保命東西,而且也不會輕易用外人給的。他只是說:「道友傷得不輕,靈海又兇險,還是儘快找個地方療傷,萬事小心。」

  雲逸點點頭,再次道了謝。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在靈海的見聞,便各自分開。王彬垣繼續他的探索,而雲逸,得趕緊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了。

  「源初之眼……李子熹的目標,果然不簡單。」王彬垣把玉簡里的內容牢牢記住後,隨手將玉簡毀去,心裡念頭轉得飛快。這消息價值太大了,不僅點出了潛在的最大機緣,也印證了李子熹那些反常的舉動。看來,靈海這後半程的爭奪,焦點十有八九,會朝著那葬星淵匯聚過去。

  他暫時把關於葬星淵的思緒壓下,眼下,還得繼續積累自己的本錢。靠著「真知」對環境數據的分析,再結合新得到的這點信息,他又鎖定了一處目標——一片被稱為「寒霧澤」的地方。那兒水屬性靈氣濃得化不開,終年籠罩著冰冷的霧靄,水行妖獸也多,很可能把碧水天宮的弟子給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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