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十宗會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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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草園」廢墟之上,硝煙與血腥氣還未來得及被虛空的亂流徹底捲走。

  短暫的寂靜,被遠處空間持續崩裂的沉悶轟鳴襯得愈發壓抑,像壓在每個人心頭的一塊巨石。天道宗五人與碧水天宮五人隔著約三十丈的距離,各自調息整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既有方才聯手退敵殘存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默契,更有源於不同宗門、不同立場與根本利益的天然戒備。地面上,幽冥殿弟子遺留的暗紅血跡,正緩緩滲入龜裂的石板縫隙,像無聲的烙印,昭示著這片土地的殘酷本質。

  洛清寒獨自立於一塊相對完整的斷龍石上,水藍色的裙擺在紊亂的氣流中微微拂動,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氣息。她並未看向不遠處的天道宗眾人,而是微微仰首,目光穿透昏暗,遙望遺蹟深處那能量波動愈發狂暴、混亂的核心方向——龜眠之地的方位。

  片刻後,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王彬垣等人耳中:

  「魔道諸宗已明結盟約,視我等為心腹之患。前路兇險,若依舊各自為戰,恐被其以逸待勞,分而破之。」

  她略一停頓,目光終於轉向王彬垣所在的方向。那雙仿佛蘊著萬載寒冰的眸子,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抵達核心『龜眠之地』前,我提議,你我兩方保持『互不干涉、有限協作』之態。非遇魔道主動襲殺,或無法獨力應對之絕險,互不干涉對方行動與所得。遇險可互為呼應,快速通過共同障礙。抵達核心區後,盟約自動解除,各憑本事爭奪最終機緣。」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依舊清冷:「如何?」

  這番提議,理性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它清晰地劃下了一條線:合作僅限於「安全通過危險路段」這一最低限度,不涉及更深層次的信任、情報共享或利益捆綁。但也正因這份清晰與克制,在此刻危機四伏、人心叵測的環境中,反而顯得尤為可靠至少,規則明確。

  王彬垣迅速與趙乾交換了一個眼神。趙乾神色不動,只幾不可察地微一頷首。陳玉、鐵棠、韓君亦無反對之色。這正契合他們先前對這份臨時同盟的預期脆弱,但實用;疏離,但必要。

  「洛師姐提議甚妥。」王彬垣拱手回應,聲音平穩有力,「便依此約。彼此保持百丈間距,交替探路前進,遇強力禁制或妖獸可短暫聯手破之,戰利品歸屬……先得者。抵達龜眠之地後,各安天命。」

  洛清寒不再多言,只輕輕一點下頜,算是認可。

  冷凝月立在她身側,冰晶長劍已然歸鞘,清冷的眸光掃過王彬垣,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那眼底深處,似乎比先前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審視。

  一份沒有歃血為盟、沒有誓言約束,僅建立在生存需求與冰冷利益算計之上的「冰火之盟」,就此達成。這是頂級宗門精英弟子在絕境中淬鍊出的、近乎本能的審慎與冷酷。

  兩支隊伍隨即再度動身。碧水天宮在前,天道宗綴後約百丈,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既能快速呼應又可隨時切割的距離,朝著遺蹟最深處、也是最終戰場的「龜眠之地」進發。

  沿途環境,肉眼可見地惡劣起來。

  空間裂縫如同這片古老大地上無法癒合的猙獰傷口,縱橫交錯,不斷噴湧出五顏六色卻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亂流,發出尖銳的嘶嘯。破碎的建築殘骸以各種違反常理的角度傾斜、堆疊、懸浮,構成一座巨大而絕望的迷宮。空氣中瀰漫的塵埃與萬年腐朽的氣味里,開始混雜一絲絲陰冷徹骨、仿佛來自亘古之前的沉鬱死氣,無聲地侵蝕著生靈的生氣。

  兩支隊伍間的協作,以一種高效而疏離得近乎機械的方式展開。

  當前方出現大範圍、難以繞行的能量亂流區時,碧水天宮會稍作停留,由精通水鏡探測之術的弟子探明相對安全的薄弱路徑,並以簡單的靈力光點或寒冰標記,示意後方。天道宗通過時,則由陳玉或王彬垣快速覆核標記,確認無誤後迅速穿行,並順手以符籙或法力抹去己方經過的細微痕跡。

  遭遇小股遊蕩的遺蹟殘存傀儡,或是被混亂靈氣滋生的低階虛空生物時,雙方極有默契地各自清理靠近己方一側的威脅,絕不越界,也絕不輕易向另一側傳遞求援信號。只有在經過一處被濃郁怨念糾纏、會主動攻擊一切生靈魂火的「噬魂霧區」時,面對蜂擁而至、無形無質卻直透識海的怨靈,兩方才短暫地靠攏——碧水天宮弟子齊齊施展冰封法術,大片寒霧瀰漫,遲滯怨靈行動;天道宗則以王彬垣的淨化雷符、陳玉的破邪清光開路,眾人護住神魂,以最快速度衝過那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霧區,旋即又如觸電般分開,恢復百丈距離。

  整個過程,冰冷,高效,如同兩架精密儀器上咬合得嚴絲合縫的齒輪。彼此間幾乎沒有言語交流,只有偶爾以靈力傳遞的簡簡訊號,以及在不得不並肩戰鬥時,那近乎本能般的戰術配合。


  王彬垣默默觀察著碧水天宮。這些女弟子個個氣質清冷,惜字如金,但戰鬥素養卻高得驚人。尤其是洛清寒,自「百草園」後再未真正出過手,往往只憑自然外放的冰寒氣息,便足以讓大部分潛在威脅望而卻步,其真實修為,如淵如海,難以測度。冷凝月的劍,則快、准、狠,對魔氣、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劍出如冰河倒卷,凜冽非凡。

  同樣的,碧水天宮那邊,想必也對天道宗五人的實力與特點,有了更直觀深入的判斷。趙乾的深不可測,陳玉陣法的精妙難纏,鐵棠那蠻龍般的悍勇,韓君層出不窮的法寶與嫻熟運用,以及他王彬垣自己……他知道,自己那種精準到可怕的戰場洞察、對符器近乎藝術的運用、以及在電光石火間屢次扭轉局面的急智與決斷,必然已引起了對方相當程度的關注與評估。

  戒備,從未有一刻真正消失。

  王彬垣能清晰地感知到,碧水天宮那邊,始終有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神識,如同冰冷的蛛絲,若有若無地籠罩著己方這片區域。那不是充滿惡意的窺探,更像是一種冷靜的警戒與持續的評估。而己方這邊,陳玉時刻保持的陣法感應,韓君手中洞虛鏡的微光,乃至他自己全面鋪開、細緻入微的神識掃描,又何嘗不是在執行同樣的任務?

  這就是站在玄天大陸年輕一代頂峰的精英們,在決定命運與資源的生死棋盤上的常態——合作時,可以暫時將後背交給對方;提防時,連呼吸的節奏都可能成為分析的依據。一切算計與行動,只為一個目標:走到最後,爭奪那最終,也是最熾烈的機緣。

  約莫兩個時辰後,周圍環境的惡劣程度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但一種奇異的規律感開始隱約浮現。

  空氣中狂暴的能量亂流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密集、劇烈,但卻開始隱隱圍繞著某個中心旋轉、奔流。一種低沉、悠遠、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又似沉睡巨獸無意識發出的呼吸與脈搏聲,開始在這片混亂的空間中迴蕩,越來越清晰,震人心魄。

  前方,那一直壓抑著的、由無數破碎穹頂構成的昏暗「天空」,陡然向上升高、退去!視野瞬間變得無比開闊,一片令人心神震撼、同時又毛骨悚然的終極景象,悍然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龜眠之地。

  這裡,仿佛是整個玄龜遺蹟龐大軀體的心臟,也像是它最終走向毀滅的源頭。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既在持續崩壞,又仿佛被某種殘餘的偉力強行凝固在這最後的時刻。

  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破碎平台,如同被無形巨手肆意撕碎後拋撒的浮島,靜靜地懸浮在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空之中。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地漂移、旋轉,彼此間保持著危險的距離。連接這些平台的,是那些更加粗大、扭曲如怪蟒、不斷噴吐著毀滅性能量亂流的空間裂縫,發出永無休止的、刺耳尖利的嘶嘯。

  而在所有破碎浮島環繞的中心,是一個相對最為巨大、但也布滿蛛網般裂痕的圓形主平台。平台中央,一團直徑超過百丈、由濃郁到近乎化為液態的磅礴靈氣構成的旋渦,正在緩緩轉動。旋渦中心深邃處,隱約可見至少十數點格外明亮、璀璨的符文光芒,如同星辰般在其中沉浮、閃爍,那便是最後一批,也是數量最為集中的玄龜符!其散發出的精純而古老的波動,即便隔著狂暴的靈氣旋渦與混亂空間,依然清晰可辨,勾動著在場每一個修士最深處的貪婪。

  這靈氣旋渦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危險源與引力源。它散發著龐大的吸力,不斷牽引、撕扯著周圍空間的能量與物質。附近那些較小的破碎平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扯、崩解,化為旋渦邊緣的一部分,更增添了此地的兇險與不穩定。

  然而,就在那中央圓形平台的邊緣,距離狂暴的靈氣旋渦約莫十丈開外,赫然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石質陣台。

  陣台呈八角形,通體由一種青灰色、布滿風蝕痕跡的石材砌成,邊緣鐫刻著與玄龜符紋路相似、卻更加繁複玄奧的古老符文。此刻,陣台上方,一層極不穩定的、微微旋轉的淡銀色光幕靜靜浮現,那便是進入遺蹟前被告知的、可以脫離這處絕境的唯一官方生路,「不穩定傳送陣」!

  只是,這傳送陣的光幕明滅不定,邊緣不斷有細碎紊亂的空間電弧炸裂、湮滅,顯然深受整個遺蹟空間持續崩壞的嚴重影響,處於極其脆弱且不穩定的狀態。想要安然通過,恐怕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相當的技巧、運氣,或許……還需要一些特殊手段來暫時穩定它。

  此刻的龜眠之地,已非無人之境。

  幾處相對較大、位置較好的破碎平台上,已然有了先到者的身影。

  東南角一處平台上,五名身著流雲紋白袍的修士靜靜而立,氣息縹緲出塵,與周圍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正是落雲宗弟子。他們占據的位置視野極佳,且似乎布下了某種高明的隱匿雲陣,身形與氣息幾乎與飄蕩的雲霧、流動的能量亂流融為一體,若非刻意以神識仔細掃描,極易將其忽略。


  正西方,一道凌厲沖霄、毫不掩飾的鋒銳劍意,如同燈塔般昭示著存在。萬劍宗五人,如同五柄已然出鞘、渴飲鮮血的神劍,筆直地站立在一處平台邊緣。他們周圍布有簡易卻殺氣森然的劍陣,無形劍氣將靠近的空間亂流都隱隱逼開、斬碎。

  東北方,魔氣最為翻騰濃郁。天魔宗五人一字排開,為首的,是一名身著暗紫色繡金紋長袍、面容邪異俊美、卻透著一種病態蒼白的年輕修士。他手中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漆黑如墨、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珠子表面光滑,卻不時有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浮現、掙扎、湮滅,散發出令人心神不寧的邪惡意念。此人,正是天魔宗此代少主——李子熹!其氣息幽深如古井,赫然已至金丹後期巔峰,周身翻滾的魔氣隱隱與手中魔珠呼應,發出低沉如鬼泣的嗚咽聲。他身旁的四名同門,也個個眼神陰鷙銳利,氣息凝練兇悍,顯然皆是宗門精銳,且狀態似乎都調整到了最佳,與那些一路拼殺過來、或多或少帶著傷勢與疲憊的其他宗門弟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除此之外,更遠些的、那些零散的浮動碎岩上,還能看到三三兩兩、或是煢煢孑立的身影。是其他宗門在遺蹟中被打散、僥倖存活下來的弟子。人人身上帶傷,氣息萎靡不定,望向中央靈氣旋渦的目光充滿了灼熱的貪婪,而望向那不穩定傳送陣的目光,則交織著深深的渴望與無法掩飾的焦慮、恐懼。

  天道宗與碧水天宮這兩支生力軍的同時抵達,瞬間如同巨石投湖,打破了此地原有的微妙平衡,吸引了幾乎所有的目光。

  落雲宗那邊,為首弟子目光微凝,雲氣似乎流轉得快了一絲。萬劍宗方向,凜冽的劍意仿佛受到刺激,陡然又銳利了幾分,空氣中隱隱響起清越劍鳴。而天魔宗眾人,則以少主李子熹為首,齊刷刷將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投來。那目光中,除了毫不掩飾的冰冷敵意,更藏著一絲仿佛早已預料到他們會在此刻出現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與戲謔。

  整個龜眠之地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仿佛一根拉到極限、隨時會斷裂的弓弦。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殺機、對符咒焚燒理智的渴望、對唯一生路的絕望企盼,以及對這片絕險之地、對周圍所有「同伴」的深深恐懼。

  王彬垣目光如電,急速掃視全場,心中瞬間已轉過無數念頭,做出初步評估:

  落雲宗,意圖不明,但以其一貫作風,大概率會選擇作壁上觀,伺機而動,是潛在的黃雀。

  萬劍宗,銳意進取,鋒芒畢露,是爭奪符咒的強力對手,作風相對「正派」,但利益當前,不可不防。

  天魔宗……少主親至,精銳齊備,狀態飽滿,無疑是此刻最大的威脅與變數。其行事詭譎狠辣,毫無底線,方才那瞥來的玩味目光,讓王彬垣心頭警鈴大作。

  至於那些零散修士,個體威脅或許不足為慮,但在最終混戰爆發時,卻可能成為最不可預測的攪局者,甚至「炸彈」。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不穩定的傳送陣光幕上停留了一瞬。那確實是生路,但看其此刻明滅閃爍、電弧亂竄的狀態,想要安全激發並使用,恐怕絕非易事,需要特定的穩定手段或等待極其短暫的穩定窗口,絕非想走就能走。

  另一邊,洛清寒顯然也做出了類似的判斷。她並未再看向天道宗這邊,只是以傳音對同門簡短交代了一句。隨即,碧水天宮五人氣息微調,朝著靠近落雲宗方向的一處中型平台靠攏。顯然,她們打算先占據一個相對穩固、便於觀察全局(尤其是中央漩渦和傳送陣)又利於應對各方突襲的立足點。

  「趙師兄,我們去那邊。」王彬垣低聲對趙乾道,同時抬手指向另一側。那是一處靠近萬劍宗勢力範圍,但彼此間隔著數道寬闊且能量噴涌不定的空間裂縫的較大平台。那平台位置雖然略微偏僻,但結構看起來相對完整,背面有一塊巨大的、向前傾斜的厚重石壁可作為天然依託,且距離中央傳送陣和靈氣旋渦的距離都算適中,進可攻,退可守。

  趙乾目光掃過,微微頷首。

  五人不再猶豫,身形展動,如同五道顏色各異的疾電,在那些緩緩漂移、大小不一的碎石間精準借力縱躍,時而俯身疾沖,時而凌空轉折,險之又險地避開數道毫無徵兆突然噴發的能量亂流,最終穩穩落在那選定的平台之上。

  腳剛沾地,陳玉已袖袍一揮,數杆小巧的陣旗精準插入平台邊緣幾個關鍵節點,迅速布下一層簡易的防護與氣息隱匿陣法。鐵棠與韓君無需多言,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扼守平台兩側可能來襲的方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虛空與鄰近平台。王彬垣則與趙乾並肩立於平台前端,目光沉凝,仔細觀察著中央靈氣旋渦的旋轉規律、傳送陣光幕的閃爍頻率,以及其他各方勢力的一舉一動。

  此刻,那中央的靈氣旋渦,旋轉的速度似乎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逐漸加快。旋渦中心,那些玄龜符散發出的光芒也愈發璀璨、耀眼,仿佛內部的能量積蓄已達到了某個臨界點,隨時可能徹底爆發、噴涌而出。

  所有人都明白,這最後的爭奪,符咒的最終歸屬之戰,隨時可能被點燃,將這龜眠之地化作最血腥的修羅場。每個人都在心中飛速盤算、權衡:如何在如此極端混亂、危險且強敵環伺的環境中,搶到儘可能多的符咒?又如何能在得手(或失手)後,安全抵達那個看起來越來越不靠譜的傳送陣?

  然而,最終打破這死亡寂靜前微妙平衡的,並非眾人預想中的符咒噴發,而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赤裸裸的、近乎瘋狂的規則破壞!

  就在那靈氣漩渦旋轉達到一個明顯峰值,吸力陡增,引得周圍數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小型平台加速崩解、哀鳴著墜入其中,化為齏粉之時

  東北方,天魔宗陣營,動了。

  少主李子熹那張俊美卻邪異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殘忍而充滿惡趣味的笑意。他輕輕掂了掂手中的漆黑魔珠,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股詭異的穿透力與魔力,清晰地響徹在這片因空間持續崩裂而嘈雜轟鳴的環境之中:

  「諸位同道,千里迢迢來此絕地,若只是玩這等循規蹈矩的爭奪遊戲,豈非太過乏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在看籠中困獸,嘴角弧度越發誇張:

  「不如……讓本少主,給這場盛宴,加點助興的『料』如何?」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揚!

  那枚漆黑魔珠,並未擲向任何人,也未擲向那靈氣旋渦,而是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鬼泣尖嘯,以快得令人目眩的速度,直射向中央平台邊緣,那座承載著所有人最後生機的、不穩定的傳送陣!

  「不好!他要毀傳送陣!」

  陳玉駭然失聲,臉色瞬間煞白!

  那黑色魔珠快若閃電,軌跡刁鑽,竟似乎能短暫地扭曲、穿透沿途紊亂的空間阻力!珠子表面,那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虛影同時發出悽厲到極點的尖嘯,一股濃縮到極致、充滿了毀滅、腐蝕、混亂與惡念的滔天魔道力量,轟然爆發!目標,赫然是傳送陣石質基座上,那些鐫刻的、維繫陣法運轉的核心符文!

  「轟!!!」

  並非魔珠直接爆炸的巨響,而是其蘊含的恐怖魔能,狠狠撞擊在傳送陣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淡銀色防護光幕之上,發出的沉悶如雷、卻又令人牙酸的可怕撞擊聲!

  本就極不穩定的光幕,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劇烈顫抖、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哀鳴!陣台邊緣,數塊鐫刻著關鍵符文、以特殊石材製成的石板,在魔能的侵蝕與衝擊下,瞬間炸裂、焦黑、崩飛!碎石混合著逸散的混亂空間之力,向四周激射!

  整座傳送陣的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紊亂下去!表面浮現出更多、更密集、顏色也更加深沉的黑色空間電弧,如同垂死掙扎的毒蛇般瘋狂竄動!陣法的旋轉幾乎陷入停滯,散發出的空間波動變得前所未有地狂躁、混亂且充滿不確定性!

  「他不是要立刻徹底毀掉它……」王彬垣心頭巨震,瞬間明悟了這魔頭最歹毒的用心,「他是在加劇傳送陣的不穩定性!把它變得更危險、更不可控!逼迫所有人,要麼徹底放棄使用它,要麼……就只能冒著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巨大風險去賭那渺茫的傳送成功率!」

  「要麼一起留下來賭命,要麼……就得看他天魔宗的臉色,等他們先拿夠符咒,或許『心情好』了,才會『允許』別人嘗試這條變得更危險的生路!」這是比直接毀掉生路更加陰險、更加狠辣、更能瓦解人心、操控局面的脅迫!

  「李子熹!你找死!!」

  萬劍宗方向,傳來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劍鳴怒喝!一道凌厲無匹、仿佛能開山斷岳的浩大劍氣破空而至,直斬李子熹頭顱!然而,劍氣未至,已被李子熹身旁一名身材高瘦的天魔宗弟子冷笑著祭出的一面漆黑骨盾穩穩擋住。骨盾之上魔紋流轉,將那道剛猛劍氣悄然吞噬、消弭。

  落雲宗弟子亦是面色驟變,紛紛催動法力,加固自身周圍的雲霧防護,望向傳送陣的目光充滿了深深的憂慮與凝重。而那些本就驚惶的零散修士,更是徹底陷入了恐慌!有人按捺不住,嘶吼著試圖沖向那看起來還能勉強維持形態、卻電弧亂竄的傳送陣,結果剛靠近陣台邊緣,便被驟然爆發的幾道更加狂暴紊亂的空間之刃逼退,其中一人閃避不及,半條手臂瞬間被無聲切下,鮮血噴濺,慘叫著跌落下去,生死不明。


  穩定的生路(哪怕是相對不穩定)被進一步人為破壞,求生的本能與對符咒的貪婪,在每個人心中劇烈地衝突、沸騰、燃燒,幾乎要炸開胸膛!

  碧水天宮方向,洛清寒清冷絕世的臉上,寒霜密布,眸光冷冽如萬載玄冰。她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清冷的聲音帶著決絕,響徹己方陣營:

  「凝月,隨我取符,伺機接近傳送陣,嘗試穩定其波動!雲笙,你們三人全力掩護,注意各方動向!」

  話音未落,她與身旁的冷凝月,身影已然化作兩道璀璨奪目的冰藍色流光,竟是不顧中央區域陡然加劇的危險,直接沖向那靈氣旋渦的外圍邊緣!她們的目標明確至極:在混亂被徹底引爆、局面完全失控之前,不惜代價,儘可能搶奪符咒,並同時嘗試為後續可能使用傳送陣創造哪怕一絲一毫的條件!

  碧水天宮的果決行動,如同一聲發令槍響,徹底點燃了最後的戰火!

  「聯盟結束。」

  王彬垣腦海中,冰冷地閃過這四個字。他眼中的所有猶豫、權衡瞬間褪去,只剩下玉石般的銳利與決斷。

  時間,真的不多了。空間崩塌在李子熹那一擊後明顯加劇,那明陣傳送陣,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危險,機會窗口正在飛速關閉。

  「趙師兄,鐵師兄!搶占右前方那塊更靠近漩渦的凸出平台!儘量奪取符咒,並牽制天魔宗主力注意力!」

  「韓師弟,全力策應掩護,重點留意傳送陣方向,若有異動或短暫穩定跡象,立刻示警!」

  王彬垣語速快如疾風,指令清晰無比。

  「陳師兄!」他轉向陳玉,目光灼灼,「你隨我來!我感覺……那邊,可能有點不對勁!」

  他抬手,指向自己等人目前所在平台斜下方,一處看起來毫不起眼、並且正在加速崩解、即將徹底被虛空吞噬的小型碎岩堆。

  就在方才李子熹擲出魔珠、恐怖魔能衝擊傳送陣基座、引發劇烈空間震盪的剎那——他貼身存放的那枚暗紅色骨片,竟然傳來了一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震顫!這震顫並非指向靈氣旋渦中的符咒,也並非指向那危險的明陣傳送陣,而是隱隱約約地,指向那片看似絕地、毫無價值的碎岩區域更深處!並且……這震顫,似乎與某種沉寂已久、剛剛被劇烈空間震盪驚擾而泄露出一絲波動的、極其古老隱晦的陣法殘餘,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趙乾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沒有詢問任何細節,只是沉聲吐出一個字:「好。」 隨即,他與早已戰意沸騰的鐵棠對視一眼,兩人如同兩道出膛的炮彈,裹挾著狂暴的氣勢,悍然沖向了王彬垣所指的那處更靠近漩渦、註定將成為爭奪焦點的凸出平台!

  韓君深吸一口氣,周身法寶靈光盡數亮起,數件攻擊與防禦法器盤旋飛舞,光芒閃爍間,為趙乾二人掃清沿途突然襲來的能量亂流與個別紅眼撲來的散修,同時,他的心神高度緊張,死死鎖定著中央那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的傳送陣光幕。

  而王彬垣,則一把拉住陳玉的手臂,低喝一聲:「走!」兩人在平台邊緣縱身一躍,如同兩隻靈巧的雨燕,精準地落在了下方那堆搖搖欲墜、邊緣不斷剝落墜入黑暗虛空的碎岩之上。

  此處的危險程度,比上方主平台高了何止數倍!腳下碎石鬆動,下方傳來的虛空吸力令人心悸,周圍空間亂流的嘶吼幾乎就在耳邊。

  「王師弟,這裡……」陳玉穩住有些踉蹌的身形,看著腳下不斷崩落的碎石,又望了望近在咫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空,臉上露出疑惑與本能的警惕。

  「直覺,還有這個!」王彬垣飛快地從懷中掏出那枚暗紅色骨片,在陳玉眼前一晃。骨片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有節奏的暗紅光澤。「骨片剛才異動劇烈,直指這下方的空間結構!陳師兄,你是陣法大家,仔細感應!我懷疑……這遺蹟,或許不止明面上那一個出口!」

  陳玉聞言,瞳孔微微一縮。這想法乍聽之下匪夷所思,但結合王彬垣一路來的精準判斷、這骨片先前喚醒石像的奇異,以及當前明陣傳送陣被破壞的絕境……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選擇相信!

  「好!」陳玉應了一聲,當即凝神靜氣,將自身對陣法的敏銳感知催動到極致。他閉上雙眼,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飛速掐動探測法訣,一道道肉眼難辨、卻精妙無比的探測靈光如同水波般,悄無聲息地灑向腳下每一寸岩體,更滲入周圍看似虛無、實則充滿褶皺與斷層的混亂空間之中。

  王彬垣則將骨片緊緊貼在一塊相對穩固的岩石表面,自己也閉上雙目,全力運轉《太虛觀想法》,將神識感知提升到極限。他摒棄外界一切嘈雜,心神與骨片傳來的那絲微弱卻頑強的共鳴感徹底結合,如同化身為最精密的探針、最敏銳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著下方那片黑暗、混亂、充滿未知的空間深處,「觸摸」而去。


  與此同時,龜眠之地核心區,已徹底陷入了瘋狂而慘烈的混戰!

  碧水天宮洛清寒與冷凝月,已然憑藉絕頂身法與強橫實力,抵近靈氣旋渦外圍。冰藍色的劍氣與浩瀚寒潮如同兩條怒龍,不斷劈開、凍結襲來的能量亂流,以及那些從旋渦中偶爾被甩射出來的、包裹著符咒的光芒。洛清寒素手輕揚,一道由極致寒氣凝成的冰晶鎖鏈靈蛇般探出,精準地纏住一枚飛射的符咒,瞬間收回。冷凝月則劍光如練,化作一片冰寒劍幕,牢牢護住兩人側翼,將一名試圖從陰影中偷襲、搶奪符咒的散修一劍逼退,劍氣餘波在其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冰霜傷口。

  萬劍宗五人,此刻劍陣全開,如同一台高效而殘酷的移動絞殺機器。他們並不深入漩渦最危險的核心,而是憑藉著凌厲無匹的合擊劍術,在旋渦外圍強勢切割、掃蕩。劍光席捲之處,空間亂流被暫時劈開,竟讓他們同時攫取了兩枚飛射角度不同的符咒,引得附近幾名修士眼紅怒吼,卻懾於其凜冽劍威,不敢上前。

  落雲宗弟子,依舊保持著他們飄忽詭譎的風格。道道雲霧凝成的靈巧雲索,如同擁有生命般,專挑那些遠離主戰場、飛射軌跡刁鑽、不易被他人注意的符咒下手。他們不與人正面爭鋒,效率看似不高,卻穩紮穩打,悄無聲息間,也已將一枚符咒納入袖中。

  而天魔宗少主李子熹,卻並未立刻加入對符咒的瘋狂搶奪。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身邊四名同門魔氣聯結,結成一個攻防一體的移動魔域,將偶爾靠近的狂暴亂流和個別被貪婪沖昏頭腦、紅著眼睛撲上來的修士,輕鬆擊退。

  他那雙邪異而充滿玩味的眼睛,如同欣賞一出精彩戲劇般,戲謔地掃過激烈爭奪、生死搏殺的各方勢力。目光尤其在碧水天宮和天道宗趙乾那邊略微停留,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最後,他的視線,似乎在不經意間,也朝著王彬垣和陳玉所在的、那片偏僻且危險的碎岩區,輕輕瞥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極淡,卻讓一直在分心留意全場、感知敏銳的王彬垣,心頭猛然一凜!

  趙乾與鐵棠所在的凸出平台,果然成了眾矢之的。兩名修為不弱的金丹中期修士,和一名渾身是傷卻殺氣騰騰的修羅道殘存弟子,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撲殺而來!鐵棠狂吼一聲,毫無花哨,右拳凝聚起山崩地裂般的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一拳轟出!狂暴的拳罡直接將沖在最前的一名散修震得口噴鮮血,慘叫著倒飛出去,落入一道突然擴大的空間裂縫,瞬間沒了聲息。

  趙乾則只是微微抬眸,右手向前虛虛一按。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撲來的修羅道弟子和另一名散修,卻驟然感覺周身空間仿佛化為了凝固的琥珀,一股沉重如山、晦澀如淵的混沌之力無聲壓下!他們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無比,體內法力運轉不暢。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遲滯瞬間,後方策應的韓君操控的數道法寶光芒已然襲至!飛劍、金針、爆炎符……種種攻擊精準地轟在兩人身上!修羅道弟子護體魔光破碎,慘叫一聲跌落平台。那名不知哪個宗派的修士則狼狽地祭出一面龜甲盾牌,勉強擋下大部分攻擊,卻也吐血倒飛,再不敢上前。

  混亂之中,亦有符咒被旋渦拋射,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飛來。趙乾周身混沌紫氣一卷,如同擁有生命般,將一枚飛至近前的符咒輕鬆捲入袖中。鐵棠則仗著肉身強橫,硬抗了兩道擦身而過的空間亂流,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碎一塊崩落的岩石,將其中露出的一枚符咒抓在手中,咧嘴一笑。

  天道宗,再添兩枚!

  但此刻的王彬垣,已無暇他顧。他和陳玉所在的碎岩堆,崩塌速度正在加快,邊緣大塊大塊的岩石剝離、墜落,發出隆隆聲響。

  「王師弟!有發現!」陳玉忽然猛地睜開雙眼,一向平靜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下方!約二十丈深處……一片極其隱蔽的空間褶皺內部……有陣法回波!雖然微弱到近乎湮滅,但結構……結構波動,與上面那座主傳送陣的陣基符文,有至少七成以上的同源性!只是更古老、更簡潔,也更……隱蔽!像是一種預設的……備用通道?或者緊急逃生陣?!」

  王彬垣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如擂鼓!

  同源但更古老隱蔽的陣法回波?暗陣?!這遺蹟,果然還藏著第二條生路?!

  「真知!」他毫不猶豫,立刻在心中溝通識海深處的神秘器靈,「立刻輔助掃描下方二十丈,我感知到的那個特定坐標區域!深度分析陣法回波性質、完整度、激活可能性!授權動用能量儲備——0.2%!」

  「指令接收。」器靈冰冷、高效、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立刻回應,「開始定向超頻深度掃描與上古陣法結構分析……調用能量儲備0.2%……當前能量儲備:從17.08%降至16.88%……」


  一股無形無質、卻遠超此界常規探測手段的奇異波動,自王彬垣識海悄然擴散,精準地穿透混亂的虛空與岩石阻隔,深入那片陳玉指出的、隱藏於空間褶皺深處的區域。

  掃描與分析的反饋,以極高的效率傳來:

  「掃描確認。目標區域存在一座高隱匿度單向空間傳送陣殘餘基座。陣法核心符文構架與上方主傳送陣(標記為『明陣』)同源,系出同脈,但迴路設計更趨簡潔、粗暴,能耗預估為明陣的1.5至2倍,具備更強的抗外部干擾與空間震盪特性。符合上古宗門常設『緊急撤離』或『保密傳輸』通道(可標記為『暗陣』)特徵。」

  「狀態評估:受萬載歲月侵蝕及當前遺蹟整體空間崩壞影響,陣法整體完整度約為41.7%。核心驅動符文缺失三處關鍵節點。主要能量引導與空間穩定迴路斷裂七處。預設空間坐標錨點因漫長歲月及當前空間紊亂,已嚴重模糊、偏移,殘留信息不完整。」

  「臨時激活可行性推演:若能在接下來六十息內,完成以下操作,有71.3%概率實現臨時修復並強制激發該暗陣,達成定向空間傳出。」

  「必需操作:」

  「1. 補全三處缺失核心符文(需精純空間屬性法力,或具備穩固、承載特性的土屬性高階法力進行刻畫引導)。」

  「2. 以穩定、持續的外部靈力,暫時性橋接至少五處主要斷裂迴路,構建臨時能量通道。」

  「3. 提供足以啟動此破損暗陣的最低限度空間能量(約相當於一枚標準極品靈石五成儲量,或具備同等空間屬性/高純度靈能的能量源)。」

  「警告:修復與激活過程必須在本已脆弱的陣法結構徹底崩壞前完成。強制激發將引動明顯空間波動,極大概率暴露此隱匿位置。」

  王彬垣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化著這些信息,無數念頭、方案、風險權衡如同風暴般在腦海中席捲!

  上面的明陣,已被李子熹破壞得更加危險難測,使用它無異於賭命。而腳下這隱藏的暗陣,雖然殘破不堪,修復激活困難重重,且會暴露,但它……很可能是一條比那明陣更可靠的生路!至少,主動權可能掌握在自己手裡!

  但時間只有六十息!需要特定屬性的法力修復符文,需要穩定靈力橋接迴路,需要一筆不小的啟動能量,而且一旦開始修復,動靜就藏不住了!

  就在他心念電轉、急速權衡利弊、尋找可行方案的剎那——

  上方龜眠之地的核心戰局,再生劇變!

  那中央靈氣漩渦,在連續噴發出近十枚符咒後,旋轉的速度似乎略有減緩,仿佛能量傾瀉過度。但整個龜眠之地宏觀的空間崩塌速度,卻陡然加劇!更多的平台在哀鳴中粉碎,更大的空間裂縫如同深淵巨口般蔓延張開!那明陣傳送陣的淡銀色光幕,已經縮小、黯淡到僅剩桌面大小,並且閃爍的頻率快得令人心悸,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一直冷眼旁觀、如同幕後導演般的李子熹,似乎終於覺得,收割的時機……到了。

  他臉上那戲謔殘忍的笑意,陡然放大,發出一聲張狂的長笑:

  「哈哈哈哈哈!遊戲時間結束了,諸位!」

  「現在……該是本少主,收網的時候了!」

  笑聲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邊緣燃燒著詭異紫黑魔焰的流光,不再停留於原地,而是……直撲向那靈氣漩渦能量最為狂暴、符咒最為密集的核心區域!

  其身後,四名天魔宗精銳弟子同時發出一聲尖銳魔嘯,魔氣徹底爆發,聯結成一片更加濃郁、更加具有侵蝕性的移動魔域,如同一個黑色的死亡磨盤,將沿途一切試圖阻擋的零散修士、崩落的岩石、甚至部分能量亂流,都強行排開、碾碎、吞噬!目標明確——漩渦中心那些剩餘的、最核心的符咒!

  他們竟然打算,以最強橫的姿態,硬闖漩渦核心,強搶最後的、也是最寶貴的戰利品!

  這一舉動,如同往沸騰的油鍋里澆下最後一瓢冰水,徹底引爆了最終極的瘋狂!

  萬劍宗、碧水天宮、以及正在凸出平台激戰的趙乾鐵棠那邊,壓力瞬間暴漲!爭奪與碰撞,在瞬間升級到了你死我活、毫無保留的白熱化境地!怒吼聲、慘叫聲、法寶碰撞聲、空間撕裂聲……交織成一曲毀滅的終末交響!

  而王彬垣和陳玉所在的偏僻碎岩區下方,那隱藏的、殘破的古老暗陣,以及修復它所必須面對的重重困難與巨大風險,也在此刻,擺在了王彬垣面前,逼迫他做出最終的決斷。

  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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