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地火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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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清晨,懸賞台前的廣場灑滿了金燦燦的陽光。王彬垣一襲青衫趕到時,另外四人已經到了。除了那身材魁梧、背著無鋒重劍的三師兄趙莽,還有翰丹峰那位紅髮如火、總冷著臉的真傳炎旭。讓他有點意外的是,另外兩位居然也是熟人。

  善水峰的周衍還是老樣子,一身水藍道袍,安靜得像潭深水,見他來了只是微微點頭,叫了聲「王師兄」便不再言語。旁邊那瘦削機靈的小子倒是主動,穿著金毓峰標誌性的鑲金邊服飾,上前就利索地行了個禮:「金毓峰杜宇,見過王師兄。小弟剛入金丹不久,別的不行,就對土遁風遁有點心得,天生鼻子靈,對靈氣流動和隱藏氣息特別敏感。這次執事殿讓我跟著,主要就是探路、預警,要是有情況也能跑得快些遞個消息。」

  王彬垣拱手回禮,目光快速掃過這臨時湊起來的隊伍,心裡已經有了數:趙莽師兄勇猛,正面硬剛沒問題;炎旭玩火是一把好手,地火環境正合適他,還能兼個丹藥支援;周衍陣法底子紮實,能困人能破陣;杜宇機靈,探查放哨正合適。再加上自己這個各方面都能搭把手的,還能用「真知」幫忙分析分析——懸賞台這次人員安排,倒是真費了心思,攻防輔探都齊了。

  炎旭還是那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沖王彬垣點了下頭就算打過招呼,接著就抱著胳膊不吭聲,只顧盯著手裡那塊微微發燙的赤紅玉簡。雖說七峰會武時他輸給了王彬垣的「戊乙共生雷」,但現在看,這人倒沒什麼芥蒂,心思全在任務上。

  懸賞台輪值的執事長老是位清瘦的元嬰初期老者,把一枚刻滿複雜紋路的玉簡和五張泛著暗紅流光的符籙交給了趙莽,神色嚴肅:「黑風山脈那地方不簡單。地火和陰煞罡風混在一塊兒,環境夠嗆。地火炎龍是上古留下的異種,脾氣暴,皮厚,噴口熔岩威力不下於四階上品法術,還喜歡扎堆住,巢穴裡頭彎彎繞繞多得很。你們記著,這趟主要是探明情況,能採到『地火龍晶』和『龍血草』最好,可不是讓你們去屠龍的。要是碰到應付不來的危險,或者發現情況不對,別猶豫,趕緊撤,保住小命要緊。玉簡里有大致方位和駐守弟子傳回來的消息,還附了簡圖。這『地火護身符』是翰丹峰和金毓峰一起搗鼓出來的,能在身上覆層火膜,暫時扛住外邊暴烈的火氣,一張大概能頂兩個時辰,省著點用。」

  五人接過東西,互相看了看,默契地同時架起遁光。五道顏色各異的光芒沖天而起,朝著西邊疾飛而去。

  黑風山脈在天道宗西邊老遠的地方,挨著勢力範圍的邊緣。一路往西飛,經過好幾個荒涼少人的地界,越走靈氣越稀薄,反倒多了種燥熱的荒涼感。足足飛了五天,才瞧見那片黑沉沉的山脈影子。

  放眼望去,連綿的黑色山體像趴著的巨獸,山石猙獰,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山頭上總罩著灰黑色的雲,裡頭罡風呼呼地刮,捲起地上的黑砂子,打在護體靈光上噼啪響。這地方,築基修士待久了都夠嗆,更別說往裡走了。

  按著玉簡地圖又找了半天,總算在群山裡頭找到了那個巨大的火山口遺蹟。地方是真大,中間陷下去個深不見底的大坑,邊緣陡得很。站在邊上往下看,坑底飄著淡紅色的熱霧,空氣里滿是硫磺和焦石頭的味兒。地上全是裂縫,有的寬得能掉進去人,深不見底,隱約能看見底下暗紅色的熔岩像血一樣慢慢蠕動,熱氣撲面而來。

  「真是處絕地。」趙莽眯著眼,感受著空氣里那股活躍得有點暴躁的火土靈氣。

  杜宇不敢耽擱,趕緊從懷裡掏出那面精緻的金色羅盤——金毓峰探礦尋脈的寶貝,「定脈尋龍盤」。他小心注入法力,羅盤表面亮起複雜的金色紋路,中央指針轉得飛快,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過了一會兒,指針慢慢停下來,穩穩指向坑底東北角的一處岩壁,尖兒還微微發顫,泛著淡淡的銀光。

  「找著了!」杜宇壓低聲音,「地脈火氣都從這兒往外冒,最沖。而且……指針有輕微的空間波動反應,下面應該有個被遮住的入口,和外面不連著。」

  五人按下遁光,落在那片看起來跟周圍沒啥兩樣的黑岩壁前。岩壁又硬又冷,渾然一體。周衍示意大家散開,各自用神識仔細掃過每一寸岩體。

  約莫一盞茶功夫,周衍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前停下。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泛起水波似的淡藍光暈。閉目凝神,緩緩把指尖按在岩壁上,一道道極細的、帶著獨特陣法韻律的藍光紋路就像活了一樣,從他指尖蔓延開來,悄無聲息地滲進岩壁深處。

  「果然有問題。」周衍睜開眼,眸中藍光一閃,「不是簡單幻象,是借這裡又濃又亂的火土靈氣自然形成的『火靈迷障』,既騙眼睛又擾靈氣。要不是對陣法波動特別敏感,或者有專門的破障本事,就算用神識掃,也容易被表層活躍的火靈氣帶偏。」

  他話音落下,那片被藍光紋路侵入的岩壁,就像石子投進水裡,盪開一圈圈清晰的漣漪。岩壁的質感變得模糊、透明,幾個呼吸間,一個約七尺高、三尺來寬的狹窄洞口,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裡頭黑乎乎的,但有一股灼熱的氣流混著精純靈氣慢慢湧出。


  周衍沒急著進,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洞口邊緣和地面。他指著幾道幾乎和暗紅岩石長在一起的深爪痕,還有散在縫裡的幾片巴掌大、邊緣鋒利、泛著暗紅金屬光澤的脫落鱗片,沉聲道:「經常有東西進出。這爪痕能抓進石壁半寸,力道嚇人。鱗片上留著的火靈之力又精純又暴烈,還帶點龍威……是地火炎龍沒錯,而且絕不是小傢伙。」

  炎旭上前撿起一片鱗片,托在掌心。運起功法,掌心騰起一簇赤紅火焰包住鱗片。鱗片在火里微微發亮,裡面好像有岩漿似的紋路在流動。「嗯,是成熟期地火炎龍的背鱗,硬度抵得上三階上品的防禦法器。」他確認道,語氣也多了份凝重。

  「入口窄,一個個進,都警醒點。趙師兄打頭,我壓尾。」王彬垣很快安排道。趙莽點點頭,深吸口氣,體表泛起一層凝實的古銅色光澤,整個人像尊銅像——這是把《金剛伏魔功》催起來了。他二話沒說,一矮身就鑽進了洞口。王彬垣緊跟其後,氣息收斂,神識卻像最細的觸鬚般鋪開。炎旭、周衍、杜宇依次跟上。

  洞口剛開始窄得得側身走,進去十幾丈後漸漸寬了,能容兩人並行。出乎意料的是,洞裡並沒想像中那麼熱得受不了,四壁是種暗紅色半透明的晶石,發出柔和恆定的紅光,足夠照亮。空氣里滿是精純的火靈氣,還摻著不少土靈氣,對火土靈根的修士來說簡直是寶地。但在這精純靈氣里,總繞著一絲若有若無、讓人心裡發緊的威壓,像有什麼大東西在深處睡著。

  杜宇走在最前面,身形變得有點飄,腳落地沒聲,像道煙。他眼睛偶爾泛起淡金色,施展著某種探查秘術,不停感應前方的靈氣流動、聲音回波和細微的空間波動。一行人靜悄悄地、警惕地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通道開始慢慢往下斜。同時,前頭隱約傳來低沉的、像大地心跳的轟鳴聲,一陣陣熱浪也越來越明顯。

  杜宇突然停下,舉起右手。眾人立刻止步,收斂氣息。杜宇傳音入密,聲音在每人腦海里響起:「前面三十丈外,三條岔路。左邊最寬,火靈氣濃得都看得見淡紅霧氣,裡頭有好幾道又強又熱的生命氣息,互相呼應,很可能是炎龍群住的主通道。中間那條靈氣比較平緩,但深處有規律的、不像天然的陣法波動傳來,強弱不明,性質不清。右邊最窄,靈氣活性低,感覺『死氣沉沉』的,但是……有股怪異的、帶著熾熱生命力的藥香透出來,跟我以前在典籍上看到的『龍血草』氣味有七分像。」

  三條路,三個選擇,三種可能的風險和機遇。

  眾人退後一段,找了個稍寬的拐角商量。

  「分兩路怎麼樣?」趙莽摸著無鋒重劍的劍脊提議,「我跟炎旭去左邊探探炎龍老窩,要是能找到落單的或者『地火龍晶』在哪兒,就想辦法弄來。王師弟你帶周衍和杜宇去右邊採藥。最後在入口集合。」

  「不行。」王彬垣幾乎立刻搖頭,看了看大家,「這地方透著古怪,裡頭什麼情況咱們完全不清楚。分開太危險,萬一哪邊碰上硬茬子或者意外,另一邊根本來不及救。再說,龍血草是主要目標之一,那東西長的地方邪乎,不好采,經常有厲害妖獸或者怪毒守著。右邊通道看著安靜,未必安全。我看,咱們集中力量,先採龍血草。等主要目標到手,再看情況決定要不要探另外兩條路。」

  周衍點頭:「王師兄考慮得周到。中間通道那陣法波動……讓我覺得古老、嚴密,還藏著危險,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某種封印或者禁制,咱們現在這狀態最好別亂碰。」

  炎旭也開口:「采龍血草得用真火瞬間隔斷它根部和地脈火氣的聯繫,還得用寒玉盒子裝,手法特別。我跟著去穩妥點,而且萬一碰上和龍血草伴生的火毒東西,我的控火術或許能應付。」

  意見很快統一。五人調整狀態,拍上「地火護身符」,轉向右邊那條窄巴巴、氣息「死寂」的通道。

  這通道果然擠,只能一人通過,還越走越往下斜。空氣中那股怪藥香越來越濃,不是芬芳,倒像帶著股血腥味的熾熱甜腥氣,吸進肺里讓人氣血都快了些。走了大概百丈,前面突然開闊,是個不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約莫十丈見方,頂上吊著好些暗紅色的鐘乳石。中間是個兩丈方圓的岩漿池,暗紅粘稠的岩漿咕嘟咕嘟慢慢翻著泡,熱氣逼人。就在岩漿池邊上,滾燙的岩石縫裡,頑強地長著三株靈草!

  那草一尺來高,莖幹扭得像龍筋,通體深赤紅色,活像用凝固的龍血澆出來的。葉子不多,就九片,每片都像縮小的龍鱗,邊兒上帶著細細的金紋,在岩漿池的紅光映照下流轉著瑰麗的光澤。正是千年難遇的寶貝——龍血草!看這形態和靈氣,少說也有三百年以上了。

  但石窟里不止這三株誘人的草。那小岩漿池裡,竟然密密麻麻浮沉著幾十顆西瓜大小、殼子暗紅、表面帶著天然火焰紋的巨卵!卵殼半透明,隱約能看見裡頭蜷縮的小龍黑影,隨著岩漿翻滾微微動著。而在石窟最裡頭的角落,一堆脫落的龍鱗和某種火屬性晶體壘成的「窩」上,赫然盤著一條體型算「嬌小」、但也有十丈長的地火炎龍!它好像在睡覺,暗紅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噴出細小的火星。但它周身自然散發的威壓,實實在在是四階妖獸的層次,相當於人族金丹後期修士!


  「是雌龍!守著卵和龍血草呢!」杜宇壓著驚呼傳音道。這下明白為啥這通道氣息「死寂」了——怕是這雌龍故意收斂,免得招來天敵或者驚擾了卵。

  「就一條,還是母的,孵卵時候實力可能打點折扣。」趙莽眼裡戰意上涌,舔了舔有點乾的嘴唇。四階妖獸的材料,也值錢得很。

  「別大意。」王彬垣目光銳利,飛快掃過整個石窟環境,「地方窄,騰挪不開。炎龍在這兒待久了,借著岩漿池地利,噴熔岩幾乎不用準備。必須速戰速決,用最快最狠的手段幹掉或者重創它,絕不能拖,更不能讓它發出信號驚動主通道那邊可能有的雄龍或者別的炎龍。」

  他心念急轉,結合隊員特點和環境,迅速定下戰術,傳音分配:「趙師兄,你正面強攻,吸引它大部分注意力,務必讓它顧不上別的。炎旭師兄,你用控火術全力干擾岩漿池,試試切斷或削弱雌龍借地火補充力量的渠道,同時用火法從旁幫趙師兄,也盯著點卵,小心提前孵出來。周衍,你馬上在石窟入口和周圍布隔音結界和困敵陣法,務必封住所有能量波動和聲音,儘量限制炎龍活動範圍,尤其別讓它鑽回岩漿池深處。杜宇師弟,你退回通道口警戒,用你的法子感應後邊有沒有動靜,隨時準備接應或者預警。我找機會采龍血草,順便找機會攻擊它要害。」

  大家對王彬垣的安排都沒意見,迅速點頭,各自準備。

  周衍動作最快,袖袍一甩,七桿淡藍色、刻滿雲水紋的小巧陣旗悄無聲息飛出,精準插在石窟入口邊緣和幾個關鍵角落。他雙手結印快得帶影,低喝一聲:「雲水困龍陣,起!」淡藍光華像水流般從陣旗湧出,飛快交織成半透明的光幕,把整個石窟入口封住,同時光幕往裡延伸出道道水波紋路,鋪滿地面。石窟里的火靈之氣頓時被壓住,空氣濕潤了幾分,那雌龍好像也察覺到環境變化,在睡夢裡不安地動了動。

  就在這時,趙莽暴喝一聲,像平地炸雷,整個人炮彈般沖了出去!他沒用重劍,把《金剛伏魔功》催到極致,雙拳裹著凝若實質的古銅色拳罡,帶著摧山裂石的恐怖力道,直砸雌龍腦袋要害!

  沉睡的雌龍被這突襲和陣法波動徹底驚醒,猛地睜開赤紅如熔岩的豎瞳,兇殘暴戾的光芒瞬間爆開!它發出一聲低沉卻震得石窟簌簌掉灰的咆哮,竟沒完全起身,粗壯得像攻城槌的龍尾帶著呼嘯的勁風和灼熱炎流,悍然抽出,迎向趙莽的雙拳!

  「轟隆!!!」

  拳尾結結實實撞在一塊兒,爆出悶雷似的巨響!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炸開,震得岩漿池劇烈翻滾。趙莽悶哼一聲,被巨力震得往後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岩地上留下深腳印,拳鋒上的古銅罡氣明滅不定。而那炎龍尾巴上,好幾片堅硬的暗紅鱗片當場崩裂、翻卷,露出底下赤紅的肉,一滴滾燙的龍血滴在地上,「嗤」地燒出個小坑。顯然,純粹比力氣,趙莽居然還占點上風,但炎龍的防禦和肉身強橫也夠嚇人。

  劇痛讓雌龍徹底暴怒!它龐大身軀終於完全從窩裡騰起,帶起一陣灼熱狂風。看準趙莽後退沒站穩的時機,布滿利齒的巨口猛地張開,喉嚨深處赤紅光芒大盛,一道水桶粗、熾白色、溫度高得空氣都扭曲的地火熔岩柱,像怒龍般噴吐而出,直射趙莽!

  「休想!」早就準備好的炎旭冷喝一聲,雙手在胸前結出複雜的火焰法印。他身前虛空里,赤紅火焰靈紋迅速勾勒,一面完全由精純火元凝成、不停旋轉的赤紅火牆瞬間成型,正好擋在趙莽和岩漿火柱之間。怪事發生了,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熾白岩漿柱撞上火牆,並沒劇烈爆炸,反倒像被無形力量牽引、分化,火牆表面泛起劇烈漣漪,把岩漿柱的衝擊力一層層消解,同時火牆本身變得更凝實熾熱,居然反過來吸了些熔岩火力!「控火術對它本源龍炎有牽引分化效果!」炎旭額頭見汗,顯然維持這招消耗不小,但聲音裡帶著點把握。

  周衍的陣法也完全啟動了。淡藍光幕徹底封死入口,隔斷內外。地面上的水波紋路蔓延開,像形成了一片粘稠的「水域」,雌龍在裡頭動作明顯慢了些,轉身、撲擊都像陷進泥沼。同時,陣法之力還在不停消磨空氣中過於活躍的火靈之氣,削弱雌龍的環境加持。

  杜宇早退回通道,背對石窟,全神貫注用秘術感應著後面長長通道的動靜,半點不敢鬆懈。

  而王彬垣,在趙莽衝出去吸引火力的瞬間,身影已像道沒實體的青煙,借著石窟里光影晃動和周衍陣法產生的薄霧遮掩,悄無聲息繞開正面激戰,以最快速度撲向岩漿池邊的三株龍血草!他動作快如閃電,早就備好的特製寒玉鏟和幾個刻著封靈符文的玉盒出現在手裡。真元裹住手掌和工具,就要按典籍記載的特殊手法,把龍血草連根帶一小塊含著特殊礦物質的「龍血土」完整挖出來。

  然而,雌龍對龍血草和龍卵的守護本能強得超乎想像!儘管腦袋正挨著趙莽雨點般的重拳(趙莽已穩住身形,又撲上去,拳罡密密砸在它頭頸),身側有炎旭控火術干擾,行動被陣法限制,但它眼角餘光瞥見王彬垣靠近靈草的剎那,竟發出一聲夾雜憤怒恐慌的尖利嘶鳴!它猛地強行扭動龐大身軀,不顧趙莽一拳砸在它眼眶旁打得鱗片碎裂、火星四濺,也不顧炎旭趁機用一道壓縮的「炎陽指」洞穿它側腹一片鱗甲,硬是轉過頭,巨口再次張開,這次噴出的不是分散的岩漿柱,而是一顆極度凝練、只有拳頭大、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毀滅波動的暗紅色「龍炎彈」,速度快極,直射王彬垣後心!與此同時,好像被母親極端情緒刺激,岩漿池裡那些龍卵齊齊劇烈震顫起來,殼子光芒大盛,散發出灼熱混亂的生命波動,仿佛隨時可能提前破殼!


  王彬垣雖專注採摘,但「真知」提供的超強戰場感知和自身敏銳靈覺早有預警!千鈞一髮之際,「土幕回春」的光幕不是在身後,而是精準地在他和龍炎彈的路徑上瞬間展開,而且光幕厚度遠超平時,內部流轉的生生造化之意全力運轉,試圖抵消那恐怖的炎爆之力。同時,他眼中厲色一閃,一道無形無質卻尖銳無比的「驚神刺」已狠狠扎進雌龍那不算強大的識海!

  「噗!」暗紅龍炎彈擊中厚實光幕,發出悶響。光幕劇烈波動、凹陷,瞬間被燒穿大半,但到底抵消了大部分威力和衝擊,剩下的力量被王彬垣側身躲過,打在他身側岩壁上,熔出個深洞。而雌龍則發出一聲悽厲痛吼,龍炎彈施放被打斷,龐大頭顱不受控制地往後仰,赤紅豎瞳里閃過瞬間的渙散和劇痛。

  趁這機會,王彬垣手下再不停頓!寒玉鏟精準入土,真元如絲線纏住根系,眨眼間把三株龍血草連帶下方臉盆大的赤紅土壤完整挖起,分裝進三個玉盒,「啪嗒」合上蓋子,貼上封靈符!寶藥到手!

  但危機遠沒結束!雌龍見守護的靈草被奪,識海又受傷,徹底陷入瘋狂暴走!它周身鱗片片片倒豎,縫裡噴湧出實質般的赤紅火焰,整個身子像成了個巨大火炬,恐怖高溫讓周衍的陣法光幕都劇烈搖晃。它完全放棄防禦,也不再管趙莽和炎旭的攻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毀滅意味的咆哮,拖著被陣法遲滯的身軀,以同歸於盡般的瘋狂姿態,朝剛收起玉盒的王彬垣猛撲過來!巨大龍爪撕裂空氣,帶著灼熱風壓當頭拍下!

  「撼山藤殺術·改!」王彬垣眼裡毫無懼色,反倒戰意升騰。他沒後退,雙手猛地按地,將精純的戊土、乙木真元通過手掌瘋狂注入腳下岩石!石窟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劇烈震動,數條遠比平常粗壯、呈現暗紅近黑色、表面甚至隱隱有細密雷紋流轉的嗜血古藤,硬生生破開堅硬岩層鑽出!這些古藤長期在空間珠里受小靈精心照料和雷霆氣息潛移默化滋養,對火焰抗性、本身堅韌和活性都遠超外界同類。它們不是試圖纏繞龐大龍軀,而是像幾根蓄滿力量的巨型標槍,帶著尖銳破空聲,以極其刁鑽的角度,疾射雌龍相對脆弱的腹部、腋下、還有那雙燃著瘋狂火焰的赤紅龍眼!

  雌龍狂怒揮爪,龍尾橫掃,拍斷、抽碎了兩根古藤,斷口迸出綠色汁液,但立刻有新的藤蔓從斷口快速再生纏繞。另外三四根古藤則成功刺中目標!雖然沒能完全穿透它腹部的厚重鱗甲,但巨大衝擊力仍讓它痛吼連連,沖勢為之一緩,拍向王彬垣的龍爪也偏了方向,擦著他護體罡氣掠過,在岩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焦黑溝壑。

  「就是現在!攻它一點!」王彬垣厲聲喝道,同時自己身形晃動,避開龍爪餘波。

  趙莽和王彬垣配合默契,早抓住雌龍因撲擊王彬垣露出的側肋空檔!他像蠻象衝鋒,瞬間突進到雌龍身側,深吸口氣,全身古銅光澤暴漲,右拳收到腰際,然後如怒龍出洞,將全身力量和金剛伏魔罡氣凝於一點,狠狠轟在雌龍側肋那片已被他之前連續重拳打得鱗片破碎、出現裂紋的區域!「金剛伏魔·崩山!」

  「咔嚓!」清晰骨裂聲響起!雌龍那處的肋骨應聲而斷!它發出痛苦哀嚎,龐大身軀被打得向另一側歪斜。

  炎旭也全力爆發,不再分散控火,而是雙手虛握,牽引石窟里瀰漫的火靈之氣和雌龍體表逸散的火焰,在它傷口處強行凝聚、壓縮、然後——引爆!「炎縛·爆!」

  「轟!」小範圍火焰爆炸在雌龍傷口處炸開,讓它傷勢雪上加霜,護體龍炎一陣紊亂。

  而王彬垣則在這一刻,眼中驟然亮起一金一青兩道懾人雷光!他沒用負荷巨大的「神雷化罡」形態,而是左右雙手齊出,五指箕張!左手掌心,戊土神雷厚重如山嶽,帶著鎮壓一切的沉凝意志,化作一道凝實的暗金色雷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轟在雌龍側肋那處被趙莽徹底轟開防禦、骨骼斷裂的傷口上!「戊土鎮岳!」

  幾乎不分先後,他右手屈指一彈,乙木神雷靈動如九天游龍,帶著生生不息的穿透之意,化作一道纖細卻無比凝聚的青色電芒,繞過雌龍正面的瘋狂撲咬和揮舞的利爪,以極其刁鑽的角度,直取它頸下那片顏色略淺、相對脆弱的逆鱗!「乙木貫生!」

  「戊乙共生·破甲誅逆!」

  兩道屬性迥異卻又隱隱共鳴的雷光,幾乎同時命中目標!戊土神雷的沉重轟擊,像最後一根稻草,讓那處傷口徹底炸開個血洞,赤紅龍血如泉噴涌,還帶著碎裂的內臟片!而乙木神雷則精準命中逆鱗邊緣,細微卻極具穿透破壞力的雷勁瞬間鑽入鱗下,沿著血脈經絡瘋狂竄進它體內,在它心臟附近猛然爆發!乙木生機,此刻化成了最致命的破壞力,瘋狂侵蝕它生命本源!

  「嗷吼——!!!」

  雌龍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悽厲、最絕望的慘嚎,龐大如山的身軀劇烈痙攣,周身火焰瞬間熄滅大半,赤紅豎瞳光芒急速黯淡。它再也無力支撐,轟然一聲砸倒在地,激起漫天塵土。身子還在抽搐,嘴裡溢出混著內臟碎塊的滾燙血液,但氣息已如風中殘燭,顯然受了無法挽回的重創,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激烈兇險的戰鬥過程,從趙莽暴起發難到雌龍轟然倒地,其實不過半炷香時間!在周衍精心布置的「雲水困龍陣」掩護下,所有能量碰撞巨響和雌龍臨死的哀嚎,都被牢牢封在這十丈石窟里,沒泄露半分。

  「快!趙師兄補刀,炎旭師兄收龍卵,杜宇警戒,周師兄維持陣法,我處理龍屍材料!動作快,這兒不能久留!」王彬垣語速飛快,但條理清楚。他自己也感到一陣虛脫,連續高強度施展法術和雷法,消耗極大,但他強壓不適,迅速指揮。

  趙莽上前,毫不留情,凝聚剩餘罡氣,一拳砸在雌龍眉心,徹底震碎它腦髓,結束了它的痛苦。炎旭立刻上前,取出幾個特製的、內部刻著恆溫靜心陣法的耐火玉匣,小心翼翼地把岩漿池裡那些因為母親死亡而逐漸平息下來、但靈氣未失的龍卵,一枚枚撈起放進玉匣封好。這些龍卵價值極高,不管是孵化培養還是煉丹煉器,都是罕見的極品材料。杜宇則從通道口返回,快速熟練地開始剝取雌龍身上最值錢的部位:逆鱗、心頭精血、沒被完全破壞的完整背鱗、龍筋、龍角還有那對碩大龍眼。王彬垣也上前幫忙,負責把較大的龍屍部分切割後裝進專門儲物袋。

  五人配合無間,不過一炷香時間,就把整個石窟里有價值的東西搜刮一空,連那幾塊「龍血土」和雌龍窩裡的一些高品質火晶都沒放過。

  「撤!」王彬垣一聲令下。周衍揮手收回陣旗,五人毫不留戀,按來時順序迅速退進狹窄通道,朝著來路疾行。直到徹底走出那被幻陣遮掩的洞口,重新感受到黑風山脈帶著砂礫的凜冽罡風,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了點。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趙莽抹了把臉上沾著的龍血和灰,放聲大笑,聲震四野,「配合得太好了!王師弟,你這指揮,沒得說!時機把握,戰術安排,絕了!」這一戰讓他打得酣暢淋漓,對王彬垣這師弟更是心服口服。

  炎旭一向冷峻的臉上也難得露出絲真切笑意,看著手裡幾個沉甸甸的玉匣:「收穫比預想多不少。三株至少三百年的龍血草,四十七枚完整的地火炎龍卵,再加上那些材料……這趟貢獻點怕是要翻倍了。」他對王彬垣點了點頭,眼裡閃過認可。

  杜宇和周衍雖沒說話,但眼裡也都有輕鬆喜悅之色。一次高風險的甲級任務,能這麼順利、高效還全員無損地完成,足夠他們在宗門同輩里露臉了。

  王彬垣心裡也挺欣慰,這不僅是次成功的資源獲取,更是對團隊協作和自身臨場指揮能力的絕佳檢驗。但他沒完全放鬆,看向正在默默調息的周衍,問道:「周師兄,剛才岔路口,你感應到中間通道那陣法波動……以你看,到底什麼來路?能判斷是幹嘛用的嗎?」

  周衍聞言,臉色重新凝重起來,沉吟片刻,慢慢道:「那陣法波動……給我的感覺,古老、嚴密、層次很高。絕不是地火炎龍能布置的,甚至不像近代修士的手筆。波動韻律裡帶著種……封禁、鎮壓的味道,而且隱隱和整個地脈,甚至這片黑風山脈的某種『勢』連著。我懷疑,那不是簡單的防護或者隱匿陣法,而是座封印大陣的一部分。這地火炎龍巢穴底下,恐怕還藏著更古老、更危險的秘密。」

  眾人聽了,臉上的喜色漸漸收起,換上了凝重。如果周衍猜得對,那他們今天探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王彬垣環視大家,果斷道:「這事已經超出咱們這次任務範圍,更可能關係到宗門甚至更大範圍的安危。咱們馬上全速回宗門,交任務,把這兒看到的,尤其是周師兄關於封印陣法的猜測,詳細稟報執事殿和各位長老。至於要不要再探、怎麼探,得由宗門高層決定。」

  「應該這樣。」眾人齊聲應道,再無異議。

  五人不再停留,各自服下丹藥略作調息後,便架起遁光,化成五道疾影,朝著天道宗方向疾飛而去。身後,黑風山脈那黝黑的輪廓漸漸隱沒在雲霧裡,而那藏在山脈深處、地火巢穴底下的秘密,卻像顆投進心湖的石子,在王彬垣心裡漾開了一圈圈帶著疑問和警惕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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