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應對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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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時日並未虛擲。王彬垣深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理,在排隊候入「幻波海」的數月光陰里,他既無焦躁,亦未懈怠。白日,他或赴善水峰,向馬長老請教靈植疑難,於潛移默化間鞏固情誼,體悟那蘊藏於草木榮枯間的生命造化之機;或往翰丹峰,與孫鵬探討丹器相合的新可能,將零星靈感化作實際嘗試。雖無「雙芯震盪符盤」那般引人矚目,卻實實在在地提升了翰丹峰部分低階丹藥的成丹穩性,如細雨潤土,悄然積累著聲望。每當夜色沉降,他便歸於太虛峰洞府,潛心打磨《太初鴻蒙造化經》與《太虛觀想法》。金丹內那縷混沌造化氣日益精純凝練,神識亦在持續觀想錘鍊中,褪去蕪雜,愈顯澄明通透。

  這一日,懸於腰際那枚標示秘境序列的身份令牌,忽然傳來一陣溫熱律動。其上鐫刻的「幻波海」三字如水紋流轉,漾開柔和而朦朧的水藍色光暈。時辰已至。

  王彬垣拂衣起身,理了理青袍袍袖,神色靜如止水。他步出洞府,祭起青風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逕往宗門深處、由善水峰管轄的秘境入口而去。

  幻波海的入口並無恢弘殿宇,僅是一口藏於幽谷深處的天然寒潭。潭水澄澈,卻幽深難測,水面無風自動,漾開層層奇異波紋,仿佛倒映著另一重世界的影象。數位氣息沉凝如淵的執事長老駐守於此,驗過王彬垣的身份令牌後,為首一位面容古板、目光如電的長老沉聲告誡:「幻波海非廝殺戰場,然兇險猶有過之。其間幻象由心而發,直指道心裂隙。務必謹守靈台,量力而行,不可強求。若神識受損,恐遺恨終身。時限三日,時辰一到,不論成敗,皆會被秘境之力自然送出。」

  王彬垣肅然頷首,以示明了。他行至潭畔,最後望了一眼那變幻莫測的幽深水面,隨即舉步,坦然踏入。

  未有預想中的冰寒與窒息,只如穿過一層沁涼水簾。下一瞬,周遭景象轟然扭曲、重組!

  他已不在幽谷寒潭邊,而是置身一片無垠浩瀚的碧波之上。腳下是深邃如藍寶石的海水,杳不見底;頭頂蒼穹灰濛濛一片,無日無月;四野唯聞濤聲起伏,在無邊的寂靜中,透出令人心神俱凝的磅礴威壓。

  此即幻波海——非真實海域,乃是由無盡神識之力與水韻法則交織共構的玄妙精神境域。

  幾乎在他適應此間環境的剎那,幻象便如潮湧至。

  首當其衝的,是心魔之誘。眼前粼粼波光忽而泛起璀璨金輝,無數珍稀罕有的天材地寶、上古秘典、乃至流轉著先天道韻的靈寶異器,如同海市蜃樓般自水中湧現,散發著「得之可直抵仙門」的蠱惑氣息。耳畔更傳來種種靡靡幻音:絕色仙子翩躚起舞,無上權柄觸手可及,長生大道清晰鋪展……諸般慾念被放大至極致,洶洶衝擊著他的心神防線。

  若在昔日,王彬垣或需緊守靈台,奮力相抗。然今時,其神識歷經古道磋磨、萬法碑林洗禮,更兼《太虛觀想法》已臻頗深境界,心志之堅,遠超同輩。他面色沉靜,雙眸清明如古井,冷眼觀看著這些浮華幻影。他未強行去「剿滅」它們——那只會徒耗神識——而是悄然運轉《太虛觀想法》,將自身神識化為一片虛漠浩瀚的無垠星空。諸般誘惑如塵入星海,雖激起細微漣漪,卻絲毫無法動搖星空之本。

  「真知。」他在心念中默喚,「啟動輔助監察之制,記錄我神識波動頻幅與強度。若有超出預設閾值的劇烈震盪或持續性衰減,立時示警。」

  「指令已接收。監察模式啟動。能量耗損:微量。當前能量儲備:18.75%。」器靈「真知」那無波無瀾的聲線於識海中響起。旋即,王彬垣便感知到一種極其細微、絕對客觀的「注視感」籠罩了自身神識核心,宛若為精密儀樞加裝了一枚實時監測靈樞。它不直接介入對抗幻象,卻能將他自身難以覺察的些微疏漏與波動精準捕捉、即時反饋,令他可隨時調整,始終維繫在最穩固的守心狀態。

  心魔之誘無功而返,幻象立時隨念而變。

  碧波翻湧,景象驟轉。他仿佛重歸南滄域王家,再度成為那個因無靈根而遭族人輕鄙、被放逐凡俗、於酒肆中渾噩度日的少年「王斌」。那股無力、頹喪、被天地遺棄的徹骨冰寒,如潮水般將他吞沒。緊接著,畫面再易:晉升巫師時儀式敗潰,神魂於時空亂流中被撕扯的劇痛;百越域中遭碎星山莊修士追殺,亡命奔逃的驚惶;幽魄古道出口處,直面絕殺一擊的瀕死體驗……一樁樁、一件件,生命中最脆弱、最痛楚、最不甘的過往,被幻波海無限放大、重現,試圖從內里瓦解他的道基。

  王彬垣依舊盤膝虛坐於碧波之上,雙目微闔,眉頭時而輕蹙,氣息卻始終維繫著一種獨特的悠長韻律。他以《太虛觀想法》為樞,將自身主意識抽離出來,宛若一位冷靜的旁觀者,審視著這些重現的「記憶」。他承認這些痛苦的存在,卻不沉溺其中,而是從中汲取教訓,反思己身不足,將其化為砥礪道心的磨石。有「真知」在旁精準監察其神識狀態,每當他因情緒起伏導致神識運轉出現毫釐偏差,警示便立時傳來,令他即刻收束心神,穩固靈台。


  在這般主動引導、適應、乃至借幻象以淬鍊的過程中,他的神識如同歷經千錘百鍊的玄鐵,雜質被絲絲滌除,韌性持續增強,對自身心念的掌控亦愈發精微入妙。

  三日之限,在這無休無止的幻象衝擊中,緩緩流逝。

  當時辰將至,王彬垣非但未感神識枯竭,反覺精神愈發明澈凝練。他心念一動,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主動驅使神識,朝著幻波海更幽邃之處「潛」去。

  愈往深處,碧波之色愈顯沉黯,幻象不再僅囿於個人心魔與往事,開始摻雜些許古老、混亂、源自天地本源的精神殘片,其中蘊含的水之法則韻律也愈發清晰、磅礴。

  於此,他體悟到水之至柔——潤物無聲,善利萬物而不爭;亦感受到水之至剛——怒濤排壑,足以崩山裂石;更明曉水之包容——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以及水之變幻——無形無相,隨方就圓。

  他體內,《太初鴻蒙造化經》自行緩緩運轉。那混沌色的造化氣,本就對天地間諸般屬性能量懷有超常親和。此刻身處這濃郁至極的水韻法則環境中,更是活潑異常,仿佛與之產生了玄妙共鳴。王彬垣福至心靈,不再僅以神識「抵抗」與「觀察」,而是嘗試放開一絲心防,讓自身混沌造化氣去細細感知、捕捉那瀰漫於每一寸虛空中的水之法則韻律。

  「真知,啟動高精度記錄功能,全力捕捉並解析當前環境中的水屬性法則波動碎片,建立臨時靈樞資料庫。」他再次下達指令。此類記錄解析,不涉直接對抗幻象,屬「真知」能力所及,且能量耗損可控。

  「指令已接收。開始捕捉解析……能量消耗:0.05%。當前能量儲備:18.70%。」真知迅即響應。剎那之間,王彬垣只覺自身感知被放大、銳化了無數倍。那些原本只可意會、難以言傳的水韻法則碎片,如同被拆解為無數細微靈機數據流,被「真知」貪婪地記錄、剖析、儲存。這並非直接領悟法則,卻是為將來深入參悟水之大道,奠定了一份堅實無比的「理」之根基。

  憑藉更強韌的神識與《太初鴻蒙造化經》的獨到效用,王彬垣在這幻波海核心區域,竟比原定時限生生多堅持了半日!

  當秘境排斥之力終臨,將他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推」出那片精神世界時,王彬垣的身影重現於那口幽谷寒潭之畔。

  他面色微顯蒼白,那是神識長時間高強度運轉後的尋常疲態,然一雙眸子卻亮得懾人,如同被碧波徹底洗鍊過的星辰,深邃而靈動。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自身神識總量雖增長有限,其「質」卻已發生顯著蛻變!神識更為凝練,如臂使指,覆蓋範圍擴增近三成,對細微之處的感知與操控精度,更是臻至一個全新境地。若說此前神識如奔騰江河,如今則更似深不見底、暗流潛涌的幽潭,威力內蘊,卻更具爆發之能與持久之韌。

  不僅如此,他攤開的掌心之中,正靜靜躺著四樣物事。一顆龍眼大小、渾圓溫潤、散發著清涼寧神氣息的珠子——此乃幻波海特有產出「凝神珠」,長期佩戴或煉化,可緩慢溫養神識、穩固魂源,對修行《太虛觀想法》大有裨益。另有三片,約指甲蓋大小,呈深邃湛藍之色,內里仿佛有水光永恆流轉的晶體殘片。它們並非實體礦石,而是幻波海核心區域水韻法則高度凝聚所成的結晶,蘊藏著珍貴的水系法則碎片,無論是用於參悟大道,還是作為煉製水屬法寶的頂級輔材,皆價值非凡。

  此番幻波海之行,所獲遠超預期!

  返回太虛峰洞府後,王彬垣並未即刻處理他務,而是先行閉關兩日,徹底消化此次秘境所得。他將那顆凝神珠置於眉心識海,以自身氣息徐徐溫養,感受那絲絲縷縷清涼之意對神識的滋養與撫慰。同時,亦將幻波海中對抗幻象、捕捉法則韻律的諸般體悟,與萬法碑林所得、驚霆劍尊留影所感相互印證,使得自身對「精氣神」之平衡,尤以「神」之運用,有了更深一層的明悟。

  出關之後,他明顯覺出自身狀態已迥然不同。無論是研讀典籍、推演功法,還是操控法器、煉製符籙,神識的靈動與精準皆帶來莫大便利。許多以往需反覆嘗試、小心拿捏的環節,如今卻能心念微動,便舉重若輕地完成,效率倍增。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他這邊方穩固收穫,麻煩便已主動尋上門來。

  這日,他正在洞府內嘗試將新近領悟的水韻法則碎片之感悟,融入「土幕回春」這本命法術之中,以期增強其防禦韌性及受損後的恢復之速。一道裹挾著灼熱氣息的傳訊符破空而至,懸停於他面前。

  傳訊符並非來自太虛峰,其上靈紋標識,赫然是神兵峰!

  王彬垣神識一掃,內容瞭然。傳訊者正是那位曾與他有過言語交鋒、背後使過絆子的神兵峰天才煉器師,韓君。


  此番傳訊,語氣卻比上次廊橋相遇時「客氣」許多,甚至帶著幾分看似誠摯的「推崇」。韓君言道,久聞王師弟(此次用了師弟稱謂,隱有以資歷自居之意)符器之道別開生面,創新不絕,心中甚為仰慕,盼能有機會「切磋交流」,共求進益。特邀王師弟於三日後,赴神兵峰煉器堂,各自當場煉製一件最擅長的法器,並請兩峰諸位同門與長老品鑑指教,以成佳話。

  字裡行間,看似友好,實則步步機鋒。仰慕是假,掂量是真;「切磋交流」為名,「當眾論高下」為實。邀約於兩峰眾人面前公開比試,此乃將王彬垣置於爐火之上炙烤。若勝,自可揚名立萬,徹底坐實其煉器實力;若敗,或即便僅稍遜半籌,則他之前所有關乎符器的「巧思」,皆可能被貶為「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先前累積的聲望恐將受損。

  王彬垣放下傳訊符,面色沉靜,眼中卻無絲毫訝異。他早知如韓君這般心高氣傲、背景不凡之人,先前軟釘未奏效,必會尋機於正面場合找回場子。此次「友好切磋」,正在意料之中。

  他未即刻回復,而是沉吟片刻。斷然拒絕絕不可行,那只會被視為怯懦,正中對方下懷。既接下,便須確保萬無一失。韓君身為神兵峰天才,煉器功底必然紮實,尤擅煉製攻勢狂猛之法器,其家傳《熔金煉寶訣》於宗門內亦頗負盛名。

  「煉製何物為佳……」王彬垣心念電轉。既須展現自身煉器水準以應挑戰,又需合乎自身路數。驀然間,他心念一動,想起了與金毓峰陳岩所立協議。依約,他需定期向金毓峰提供「千機傘」與「小挪移符」以供銷售。尤以千機傘,結構繁複,煉製耗時,正可藉此良機,一邊完成與陳岩約定的部分煉製之務,一邊應對韓君的挑戰,可謂一舉兩得。況且,千機傘作為他融匯兩界知見的代表作之一,其複雜精巧的結構與多功能性,正宜用來應對韓君或追求的「極致攻伐」,向眾人昭示煉器之道的多元可能。

  「真知,」他溝通識海,「調出千機傘完整靈樞圖及所有煉製流程細要,結合與金毓峰協議所約定的品質標準,進行最終次優化校驗。重點評估在公開煉製環境下,可能出現的干擾因素及應對預案。能量授權:0.01%。」

  「指令已接收。優化校驗中……未發現邏輯謬誤與明顯短板。已生成三套應對常見干擾預案。校驗結果:符合協議標準。能量消耗:0.01%。當前能量儲備:18.69%。」

  諸事齊備,王彬垣這才不疾不徐地給韓君回了一道傳訊符,語氣平淡無波:「韓師兄相邀,敢不從命?三日後,神兵峰煉器堂,不見不散。」同時,亦向金毓峰陳岩去了一道傳訊,簡言提及三日後將於神兵峰公開煉製一批千機傘,其中一柄用作切磋,其餘則按約交付坊市,算是先行知會,亦顯行事坦蕩。

  消息傳出,頓在太虛峰與神兵峰激起一陣波瀾。太虛峰弟子多為王彬垣懸心,畢竟韓君成名已久,專精煉器;而神兵峰弟子則多抱看熱鬧乃至看好戲之心,欲觀這位近來風頭正勁的太虛峰天才,在神兵峰最擅勝場之地,能掀起幾許風浪。

  三日倏忽而過,神兵峰煉器堂。

  此殿通體以暗紅防火岩砌就,高闊雄偉,地火奔涌,熱浪灼面。此刻,堂內早已聚集不少兩峰弟子,甚至另有一些聞風而來、他峰觀摩的同門。數位氣息淵深、顯是煉器堂長老的人物,端坐於上首評判席,神色肅穆。

  韓君早已候在場中,今日換上一身繡有金色流火紋的煉器師袍服,更襯得意氣風發。其身側陳列一套流光溢彩、絕非凡品的煉器器具,以及一堆散發灼熱靈氣的珍材,其中一塊暗紅色的「熔火核心」尤為引人注目。

  見王彬垣準時而至,韓君臉上掠過一絲自信笑意,拱手道:「王師弟果然信人,請!」目光掃過,帶著審視與隱隱挑釁。

  王彬垣依舊是那身樸素青袍,神色從容,拱手還禮:「韓師兄,請。」其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觀戰人群,見到了混跡其中的金毓峰執事陳岩。陳岩對他微不可察地頷首,面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影,顯然對這場既可觀摩技藝、又能順帶驗收部分「貨物」的比試樂見其成。

  雙方各就各位,行至指定的煉器玉台前。評判長老朗聲宣布規則:時限六個時辰,材料自備,煉製完成後,由眾長老與兩峰代表共鑒,評定高下。

  「開始!」

  長老令下,韓君瞬間動如脫兔。手法狂野炫目,十指穿花拂柳,快得掠出道道殘影。猛一掌拍落玉台,引動地火,「轟隆」一聲,一道粗壯如龍的赤焰火柱沖天而起,將他備好的諸般靈材盡數捲入!烈焰奔騰咆哮,溫度奇高,迫得靠近些的觀戰弟子麵皮發燙,紛紛後退,眼中滿是驚嘆。

  「好生狂暴的地火操控!」


  「韓師兄的《熔金煉寶訣》果真名下無虛!」

  「單是這起手之勢,便已非同凡響!」

  喝彩之聲此起彼伏。韓君聞之,心中得意,手上法訣更疾,道道靈光打入火中。諸般靈材於烈焰內以肉眼可見之速熔融、提純、初融,發出「滋滋」異響,靈光四濺,氣勢駭人。他走的是剛猛霸道、以勢壓人的路數,力求在最短時間內,將材料特性激發至極致,煉出威力無儔的法器。

  反觀王彬垣,其舉動卻截然不同。他所取出的材料,正是煉製千機傘所需的標準配比,而數量,赫然是足堪煉製三柄的份量!此舉令一些知情人即刻明了,他此番不僅是來切磋,更是來「趕工」完成與金毓峰的交易之務。這份舉重若輕的從容自信,讓不少原本存著看戲心思的神兵峰弟子面色漸凝。

  他未引動何等驚人的地火,僅以自身精純的土木雷三元靈力,配合煉器台上標準的地火,維繫著一個穩定而精準的溫場。十指翻飛,速度同樣不慢,卻非韓君那種令人目眩的狂野,而是帶著一種獨特的、近乎「機械」般的精準與韻律。每一枚符文烙印於胚胎之上的位置、深淺、靈力注入多寡,皆似經過最嚴密推算,分毫不差;每一構件的錘鍊、打磨、銜接,皆流暢若行雲流水,透著一種冷靜而高效的美感。

  其面前,三套千機傘的部件——傘面、傘骨、傘柄、內藏精巧機括、鑲嵌的微型陣法節點……正以一種井井有條、並行不悖之勢,被逐一煉製、組裝。無有沖霄火光,無有震耳轟鳴,唯有細微靈力波動與材料融合時發出的輕微嗡鳴。整個過程,沉靜若水,卻又透出一股令人屏息的專注、精密與高效,仿佛他非在煉器,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妙的協同演算。

  一些原抱看笑話心態的神兵峰弟子,漸收輕視之色。他們皆為懂行之輩,自然看得出,王彬垣這般舉重若輕、對每一細節掌控至極致、甚可同時分心煉製多件的煉器手法,其難度絕不亞於韓君的狂野奔放,甚於某些方面要求更高!這不僅是技藝,更是一種強大神識掌控力與獨特煉製理念的體現。

  時光點滴流逝。

  韓君那邊,烈焰漸斂,一柄造型猙獰、通體暗紅、斧刃纏繞灼熱流光的巨斧已然成形,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靈壓逼人。他猛噴一口本命元氣,斧身劇震,發出一聲宛若凶獸咆哮的嗡鳴,最終華光內蘊,然那股無堅不摧的鋒銳熾烈之意,卻愈發凝實。

  而王彬垣這邊,三柄外觀看似古樸、通體呈暗青色、唯傘尖一點寒芒的千機傘,亦近乎同時完成了最後一道符文的點烙。他輕按其中一柄傘柄某處機括,「咔噠」一聲輕響,那柄千機傘恍若瞬間被注入了靈性,流轉的靈光變得圓融一體,氣息晦澀而深沉。另外兩柄則靈光內蘊,顯然亦已功成,只待最後啟靈。

  六個時辰方至,兩人幾乎同時收手。

  「請諸位長老品鑑!」韓君自信滿滿,雙手奉上那柄烈焰巨斧。

  王彬垣亦平靜地將那柄已啟靈的千機傘遞出,用作比試評判之器。

  幾位評判長老輪流上前,細細查驗兩件法器,時而輸入靈力試其威能,時而以神識探入內部觀摩結構,面色嚴肅,偶有眼神交匯,低聲議論。

  堂下眾人屏息凝神,靜候最終結果。

  良久,為首那位鬚髮皆白、氣息最是淵深的煉器堂長老輕咳一聲,朗聲道:「經我等品鑑,韓師侄所煉『烈焰破山斧』,以熔火核心為基,引地火精華,熔煉多種金火靈材,符文構架狂猛霸道,將攻伐之力催谷至極致,已達三階上品法器之巔,威力無儔,尋常金丹中期修士難攫其鋒!實乃不可多得的攻伐利器!」

  韓君聞之,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挑釁似地瞥了王彬垣一眼。

  那長老話鋒微轉,續道:「王師侄所煉『千機傘』,構思精巧,結構繁複而嚴謹。傘面以柔韌見長,融入了部分水御之理,防禦出眾;合攏可作破甲突刺之用;傘面邊緣暗藏劍氣激發陣列;三十六根傘骨更可布下『小周天困靈陣』。集防禦、攻擊、困敵、輔助於一身,功能多樣,設計之巧思,用料之精準,操控之精微,實屬罕見!其綜合品階,亦評定為三階上品!」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於韓君與王彬垣二人身上,沉聲道:「故此,經我等一致裁定,此番切磋,烈焰破山斧勝在極致之攻,千機傘勝在全面之能,各有所長,難分軒輊,判為——平手!」

  「平手?」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竊議之聲。此一結果,既在情理之中,又略出眾人意料。

  韓君面上笑意一僵,顯然對此結果並不滿意。平手?他專精煉器,又居主場之利,竟未能壓下這個半途涉足的王彬垣?


  然則評判長老德高望重,裁定既下,他亦不敢公然質疑。深吸一氣,強壓心頭不快,目光再次投向那柄千機傘,以及神色始終平靜如水的王彬垣。他不得不承認,此傘的設計理念與煉製精度,確給了他極大震撼。那種將諸般功能完美熔於一器的思路,那種對每一細節苛求至毫巔的掌控之力,是他過往未曾深入觸及的領域。

  評判長老宣布平手結果後,王彬垣面色無改,仿佛此事微不足道。他徑直行至一旁靜候的陳岩處,將另外兩柄剛剛煉製完成、靈光內蘊的千機傘遞過。

  「陳師兄,此乃本月約定之數的千機傘,請驗收。」

  陳岩接過兩柄傘,神識略掃,面上笑容更盛,連連點頭:「王師兄果然信人!技藝更是精湛絕倫,於此等場合下尚能同時煉製三柄精品,佩服,佩服!」其聲不高,卻足以讓周遭不少弟子聽聞,無形中又為王彬垣的聲名添了一把薪火。

  王彬垣淡笑:「分內之事,師兄滿意便好。」此舉既履行契約,亦向眾人昭示其煉器之道非是孤芳自賞,而是經得起市肆檢驗、且有穩定產出之能的實學。

  韓君望著王彬垣與陳岩熟稔交接之景,以及那另外兩柄明顯是「順帶」煉製而出、品質絲毫不差的千機傘,臉色更是複雜。他至此方明,王彬垣的符器之道,不僅在於「巧思」,更在於其背後或蘊藏的、某種他尚未理解的標準化與高效率的煉製理念,此已超脫單純「法器威力」較量的範疇。

  「王師弟……好手段。」韓君拱了拱手,語氣複雜,少了先前倨傲,多了幾分凝重,「這千機傘,確實……別開生面。」他雖心中仍有不服,然「平手」之果,以及千機傘展現的精妙與王彬垣舉重若輕之姿,已令他無法再如之前那般,公然輕視王彬垣的符器之道。他明白,對方確擁有足以與己並立的實力,甚至在某種層面上,踏出了一條他未曾設想的道途。

  王彬垣還了一禮,語氣依舊平淡:「韓師兄過譽,師兄的烈焰斧威力驚人,王某亦甚欽佩。煉器之道,博大精深,你我各有所長,日後還當多多切磋印證。」

  這番話,既予對方台階,亦表明了不卑不亢的態度。

  一場風波,看似以平局告終。然於所有明眼人心中,尤以那些精通煉器的弟子長老觀之,此番切磋,王彬垣無疑是占了上風。於神兵峰主場,以對方最擅之道,直面成名已久的天才,最終戰成平手,且展現出迥異卻同樣高明的煉器理念與技藝,更順帶完成了商契之務,這本身便是一種勝意。

  經此一役,王彬垣「符器雙絕」之名愈顯響亮,其與金毓峰的合作關係亦藉此公之於眾,昭示其符器非僅停留構想,而是兼具穩定產出與實際價值的商貨。神兵峰韓君雖未心服,然至少在明面之上,不再對王彬垣行公開挑釁排擠之舉。左右逢源之局,於此細微處,又添一筆沉穩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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