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秘境開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陰荏苒,自王彬垣於雷雲沼澤深處,歷經十年艱辛,終將「天雷劍」煉製成功,悄然返回羅家客院,轉眼又是近二十載寒暑。

  這二十年間,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羅家提供的靜室中,藉助此前交易和羅家供奉的海量資源,默默打磨金丹,精進《太初鴻蒙造化經》。丹田之內,九竅雷紋金丹愈發渾圓剔透,緩緩旋轉間,吞吐的混沌造化法力愈發精純浩瀚。那柄紫金色的天雷劍,則如溫順的游龍,環繞金丹盤旋,受丹火與法力日夜滋養,人與劍的契合度日益加深,心念微動間,劍意隱而不發,卻自有一股斬破虛空的凌厲潛藏。

  然而,王彬垣深知,太初秘境三千年一開,其中匯聚的乃是中州十大宗門最頂尖的金丹天驕。這些人無一不是身負大氣運、大機緣之輩,功法、神通、法寶皆屬上乘。自己雖凝結九竅金丹,身負兩界之秘,更有天雷劍在手,但修為終究停留在金丹初期頂峰,並未嘗試突破中期。在無法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修為和神通的情況下,外物的輔助就顯得至關重要。

  而符籙,作為一種威力巨大、激發迅捷、種類繁多且便於攜帶的消耗品,無疑是當前情況下提升綜合實力的最佳選擇之一。

  這一日,他出關尋到羅烈,提出了一個明確的合作方案。

  「羅家主,秘境開啟在即,王某需繪製一批高階符籙以備不時之需。需羅家傾力提供所需的一切原材料——包括高階妖獸皮、純淨靈血、特製符紙、五行靈墨等等。成功煉製的符籙,按四六比例分配,我取四成,羅家得六成。如何?」

  羅烈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拍板:「王道友放心!此事關乎道友秘境之行安危,亦能增強我羅家底蘊,羅家必舉全族之力,滿足道友一切需求!」

  於是,一場規模浩大的資源收集行動,在羅家乃至其附屬勢力中迅速展開。王彬垣列出的材料清單極為詳盡,其中不乏一些偏門卻繪製特定符籙不可或缺的輔料。羅家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渠道,靈石如流水般花出,一車車、一箱箱珍貴的制符材料,被源源不斷地送入王彬垣那間早已被陣法重重保護的煉器室(如今兼做了制符工坊)。

  工坊之內,王彬垣拋開了所有雜念,全身心投入到一場近乎瘋狂的制符工作中。

  他強大的神識,保證了繪製過程中符文勾勒的極致精準,纖毫畢現,絕無偏差。而源自巫師世界對能量結構的深刻理解,以及器靈「真知」對傳統符籙模型的優化推演(消耗少量能量進行局部計算),讓他能在不削弱威力的前提下,簡化某些繁複結構以提升繪製成功率,或是微調能量迴路,使符籙威力提升半成到一成,亦或是降低些許法力激發的門檻。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繪製,而是有針對性地,精心準備了數種他認為在危機四伏的秘境探險中極為實用的符籙:

  擾靈符:此符激發後,能有效攪亂一定區域內對手的靈力運轉與神識感知,製造出短暫的混亂局面。無論是用於偷襲、突圍,還是打斷敵方施法、擾亂戰陣,都極為實用。

  鏡花水月符:能製造出以假亂真的幻影,可用於迷惑敵人、吸引火力、探查陷阱,是保命與製造機會的絕佳工具。王彬垣繪製的此符,幻影更為靈動,持續時間也更長。

  爆炎連珠符:大範圍持續性火系攻擊符籙,激發後能形成連綿不絕的烈焰爆炸,對於清理大量低階妖獸或敵人,以及破壞特定環境,效果顯著。

  除此之外,他還繪製了大量通用的輔助與防禦符籙,如提升防禦的金剛壁壘符,增加移動速度的神行符,以及用於治療的回春符等等。整個工坊內,靈光閃爍不休,符紙消耗如流水,而成功的高階符籙,也在一張張地累積起來。

  在這般近乎忘我的投入中,時光悄然流逝。王彬垣的符籙也儲備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量,而他對自身法力的精細操控,也在無數次繪製中得到了進一步的錘鍊。同時,持之以恆地修煉《太初鴻蒙造化經》,使得他與此方天地的聯繫愈發緊密,胸口空間珠的能量,也在功法潛移默化的滋養下,緩慢而穩定地增長,從煉製天雷劍後的20.25%,逐漸累積到了22.65%。

  這一日,正於靜室中打坐,溫養天雷劍的王彬垣,猛然間心神一動。並非外界的聲響,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與遙遠之地某物產生共鳴的悸動。仿佛是一種冥冥中的指引與宣告。

  「時候到了。」他長身而起,眼中精光內斂,如同即將出鞘的寶劍,藏鋒於內。

  幾乎就在他起身的同一剎那,一股源自空間層面的、難以言喻的宏大波動,如同漣漪般掃過整個百越域,乃至更遙遠的區域。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無論身處何地,閉關與否,心頭都莫名一緊,仿佛某種沉睡了三千載的古老巨獸,於此刻轟然甦醒,向世間宣告它的存在。


  王彬垣不再有任何遲疑,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靜室之外,向聞訊趕來的羅烈簡單傳音交代幾句,言明自己去向,並留下了約定好的那六成符籙。隨即,他便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青色流光,駕馭著已將氣息與速度都收斂到極致的青虹遁天舟,朝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百越域西北方向,那片被稱為「葬神淵」的亘古蠻荒之地,疾馳而去。

  葬神淵,名副其實。一道巨大無比、仿佛被天神巨斧劈開的地裂峽谷,橫亘於荒涼的大地之上,深不見底,終年瀰漫著蝕骨罡風與混亂的空間裂縫,尋常金丹修士踏入邊緣都有隕落之危,是百越域著名的絕地之一。

  而此刻,這片絕地的邊緣,卻已是風雲匯聚,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

  但見那地裂峽谷的上空,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混沌旋渦,正以一種恆定的、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速度緩緩旋轉。它並非尋常可見的空間通道,更像是一個巨大的、不斷扭曲、吞噬著周圍一切光線、聲音乃至神識探查的「虛無之眼」。旋渦的邊緣,光怪陸離,色彩變幻不定,時而映照出破碎的山河虛影,時而又仿佛連接著深邃無垠的星空,散發出無比古老、蒼涼、蠻荒而又令人心神搖曳、嚮往不已的磅礴氣息。這便是太初秘境的入口!

  入口附近,一片肅殺。一群群氣息強大的修士,涇渭分明地占據著最靠近入口、也是空間最穩定的區域。他們人數並不多,每一隊多則十餘人,少則五六人,但個個氣度不凡,法力精純渾厚,眼神中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身處高位、資源優渥蘊養出的自信與審視。正是中州十大宗門的精英弟子!

  他們大多身著便裝,並未刻意彰顯宗門標識,然而那迥異於散修和小勢力修士的獨特氣場,身上若有若無的強大法器波動,以及彼此間隱隱結成的、互為犄角的玄妙陣勢,都如同黑夜中的皓月,將他們與後方那些雜色人等清晰地區分開來。

  其中,有三派人馬尤為引人注目:

  修羅道弟子,無論男女,皆身形魁梧雄健,氣血磅礴如烘爐,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隱隱有血光繚繞。他們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有金戈鐵馬之聲相伴,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慘烈殺氣撲面而來,令人膽寒。

  合歡宗門人,則多是姿容絕世的俊男美女,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然而,在那令人沉醉的魅惑之下,隱藏的是冰冷的算計與視眾生為玩物的淡漠,稍有不慎,便可能永墮溫柔陷阱,萬劫不復。

  幽冥殿修士,則籠罩在淡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灰黑色霧氣中,死氣森森,他們所立之處,連地面的草木都似乎失去了生機,周圍的溫度憑空降低數度。他們沉默寡言,如同來自九幽的勾魂使者,默默汲取著此地因秘境開啟而散逸出的稀薄陰冥死氣。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幾家宗門弟子,或劍氣凌霄,銳不可當;或佛光隱現,寶相莊嚴;或五行流轉,生生不息……皆非易與之輩。他們各自在家修為最高、經驗最豐富的領隊師兄師姐帶領下,氣機隱隱連成一片,形成一股無形的強大力場,將那些試圖再靠近些許的百越域本土金丹修士們,壓製得面色發白,連連後退,眼中雖有不甘與渴望,卻不敢有絲毫怨言流露。

  這些本土修士,包括羅家、金石堡、萬獸山派遣的代表,以及一些消息靈通的散修和小家族金丹,只能如同嘍囉般遠遠綴在外圍,眼巴巴地望著那混沌漩渦以及前方那些如同高山般令人仰止的中州天驕。他們心中清楚,這秘境中的最大機緣,恐怕早已被內定,他們此行,能撿到些殘羹冷炙,或者在某些邊緣地帶找到些前人遺漏的寶物,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王彬垣並未駕馭青虹遁天舟直接闖入這片區域。他在距離葬神淵尚有數百里之遙時,便尋了一處隱蔽山谷按下遁光。他運轉功法,將自身外顯的靈壓波動壓制在普通金丹初期的水準,同時取出那件經過他親手改良的「匿影遁形紗」,輕輕披在身上。

  此紗附體,他周身光線微微扭曲,身形變得模糊不定,連帶著容貌也化作一個面色蠟黃、毫不起眼的普通中年修士模樣,自身氣息更是被混淆遮掩,除非元嬰修士以神識仔細探查,否則絕難窺破其跟腳。

  他混入了幾支由數個小型家族和散修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中。這些隊伍成員複雜,彼此間互不信任,卻又因勢單力薄不得不抱團取暖,內部充滿了猜忌與提防。王彬垣偽裝成一個沉默寡言、似乎被大場面震懾住的散修,低著頭,跟在隊伍末尾,完美地融入了這群「烏合之眾」之中。

  「入口已穩定,各宗弟子,依序進入!」

  前方,不知是哪一宗的領隊,發出一聲清冷的低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霎時間,十大宗門的弟子們動了。他們並未爭先恐後,而是極有章法,按照某種潛在的順序或默契,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疾凌厲的驚鴻,井然有序地投入那巨大的混沌旋渦之中,身影瞬間被那旋轉的混沌吞噬,消失不見。整個過程,鴉雀無聲,唯有遁光破空的細微聲響,彰顯著其訓練有素與強大自信。


  待得所有宗門弟子盡數進入後,外圍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本土修士們,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發出一陣陣嘈雜的呼喝聲,互相提防、推搡著,爭先恐後地沖向那秘境入口。

  王彬垣混在洶湧的人流中,不疾不徐,隨著大流一同沒入了那旋轉的混沌旋渦。在身體接觸旋渦的剎那,一股強大無比的撕扯與扭曲之力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要將他的肉身拉長、神魂碾碎。「匿影遁形紗」上靈光急閃,幫他抵消了部分空間壓力,而他自身經過天雷淬鍊的強橫肉身以及凝練如鐵的神識,也足以輕鬆應對這入口的考驗。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光怪陸離,時空錯亂的感覺持續了約莫一息功夫,腳下一實,他已踏上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秘境之內,詭譎初顯

  甫一進入,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息便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古老與破敗,仿佛置身於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巨型墳墓。靈氣確實充沛得驚人,遠超外界任何福地,但這靈氣卻異常狂暴駁雜,如同脫韁的野馬,極難引入體內煉化。更令人心悸的是,靈氣中混雜著歷經萬載歲月仍未徹底消散的慘烈煞氣、不甘的怨念、破碎的殘魂意志……種種負面能量交織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闖入者的心神。若心志不堅、功法稍遜者在此久留,極易被侵蝕,輕則心煩意亂,重則走火入魔,甚至被那些殘魂碎片同化,成為這古戰場新的養料。

  王彬垣迅速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天空,並非熟悉的蔚藍,而是一種扭曲的、仿佛被污血浸染過的暗紫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不斷蠕動、變幻形狀的厚重雲層,散發出令人壓抑的、不祥的光芒。腳下的大地,滿目瘡痍,布滿了深不見底的裂痕,如同巨獸身上猙獰的傷疤,有些裂痕中隱隱透出赤紅色的光芒,散發出灼熱的氣息,有些則向外逸散著冰冷的陰煞之氣。空氣中,時而會毫無徵兆地颳起一陣陣灰黑色的「裂魂罡風」,風中竟夾雜著細碎的空間碎片,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切割開道道白痕,危險至極。

  他立刻溝通空間珠:「真知,感知周圍環境能量流動與異常,評估風險。能量消耗控制在0.05%以內。」

  「指令確認。開始局部能量感知……感知完成。能量儲備:22.60%。結論:空間結構不穩定,靈氣狂暴且污染嚴重,存在多處高能量反應與危險能量亂流。建議謹慎行動。」

  他環顧四周,只見先他一步進來的中州各大宗門弟子,早已各自選定方向,或是祭出造型奇特的羅盤法器定位,或是憑藉某種特殊的血脈或功法感應,目標極為明確地朝著秘境深處,那些被「真知」標記為高能量反應的「靈眼」區域,或是可能存在上古藥園、傳承洞府遺蹟的方向疾馳而去,遁光迅捷,毫不拖泥帶水。顯然,他們手中掌握著遠比王彬垣更詳盡的秘境資料,甚至可能有著明確的傳承任務。

  王彬垣沒有半分猶豫,更無盲目跟隨之意。他深知,那些被宗門典籍明確記載、被歷代先輩探索過的「寶地」,必然是此番秘境之中爭奪最為激烈殘酷的旋渦中心。此刻貿然前往,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真知,根據現有能量圖譜與環境數據,篩選出一條能量反應相對奇特、路徑偏僻、宗門弟子涉足可能性較低,且可能存在未被大規模探索遺蹟的路徑。」

  「建議向西南方向迂迴。該方向能量場紊亂,干擾強烈,高能量反應點分散,可能存在未被探索區域。」」

  王彬垣目光一閃,就是這裡了!他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融入陰影,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西南方向潛行而去。

  西南方的路途,果然如真知所料,異常崎嶇難行。大地裂痕縱橫交錯,有些窄處尚可一躍而過,有些寬達數十丈,深不見底,需要耗費法力小心飛渡,還需時刻警惕下方可能噴發的毒瘴或隱藏的凶物。狂暴的靈氣形成無形的壁障,飛行消耗極大,且容易引動不可測的危險,王彬垣大多選擇徒步潛行,速度雖慢,卻更為隱蔽安全。

  前行不過百餘里,一聲尖銳的嘶鳴自身側一道漆黑的裂谷中響起,隨即一道暗影如同閃電般撲出!竟是一頭受秘境環境影響而變異的妖獸!此獸形似蜥蜴,卻生著兩對肉翅,通體覆蓋著暗紫色的骨甲,口中利齒森然,滴落的涎水帶有強烈的腐蝕性,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頂峰,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王彬垣不欲與之糾纏,更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他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飛,同時袖袍一拂,三張繪製好的「金剛壁壘符」瞬間激發,三道凝實的金色光盾層層疊疊護在身前。

  「砰!」

  變異蜥蜴一頭撞在光盾之上,發出沉悶巨響,最外層光盾應聲而碎,但它的沖勢也為之一滯。


  趁此機會,王彬垣並指如劍,一道細微卻凝練無比、蘊含著乙木生發與毀滅氣息的雷光(以《乙木神雷訣》催動,非神通)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命中妖獸因撞擊而微微張開的巨口內部!

  「嗤啦!」

  雷光在其體內爆發,變異蜥蜴渾身劇顫,發出痛苦的哀嚎,從半空中跌落,掙扎幾下便沒了聲息。王彬垣迅速上前,取其妖丹和部分有價值的骨甲、毒腺材料,隨即彈出一點真火將屍體化為灰燼,清理掉戰鬥痕跡,繼續趕路。

  途中,他還遭遇了幾處殘存的上古禁制。有的是隱匿的困陣,踏入其中便如同陷入泥沼,四面八方傳來巨大的擠壓之力;有的是殘破的攻擊陣法,會激發零星的、卻依舊鋒銳無匹的劍氣或灼熱的火球。這些禁制歷經萬載歲月消磨,威力百不存一,但在自身強大的神識和真知強大的解析能力輔助下,王彬垣總能提前預警,或憑藉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尋找到禁制的薄弱點與生門,巧妙避開。偶爾遇到無法避開的,便以集中天雷劍的劍氣強行破開一個缺口,整個過程力求迅捷、安靜,有驚無險。

  「主人,左前方岩壁裂縫深處,探測到『幽魂菇』群落能量信號,其菌蓋蘊含微量的太初氣息殘留,對滋養壯大神魂有奇效,亦是煉製多種高階寧神、破障丹藥的稀有輔材。」真知再次提示。

  同時,王彬垣也感覺到胸口空間珠內,通靈靈芝「小靈」傳遞出一股清晰而渴望的情緒波動,顯然對此物極為感興趣。

  他依言而去,果然在一道極其隱蔽、被枯藤遮蔽的岩縫深處,發現了一片生長在累累蒼白獸骨之上的、散發著幽幽藍光、形如傘蓋的蘑菇。這些蘑菇無聲無息地搖曳著,仿佛在吸收著此地逸散的魂力與太初氣息。他小心翼翼地採集了大部分成熟的幽魂菇,並特意留下了一些幼菇以維持繁衍,隨後將其連同部分沾染了太初氣息的骸骨與土壤,一同移入了空間珠內專門開闢的靈植園中,交由小靈去培育打理。小靈歡快地搖曳著芝冠,散發出柔和的靈光,籠罩住那些幽魂菇,似乎在與之交流,並引導著園內的靈氣滋養它們。

  此後,在真知的持續掃描指引和小靈對草木精粹的獨特感應下,王彬垣又陸續發現並採集了幾種外界罕見、受此地獨特混亂能量與太初氣息共同滋養而生的靈草和礦物。如色澤暗紅、蘊含龍血煞氣與火靈力的血龍巖;閃爍著點點星芒、堅硬無比、是煉製飛劍和防禦法寶極佳輔材的碎星鐵;以及花瓣妖艷、能侵蝕心神、卻也是煉製某些特殊毒丹或迷魂法器主材的蝕心花……這些收穫雖然不算驚天動地,卻也價值不菲,大大豐富了他的庫藏,算是不枉此行。

  如此潛行探索了數日,深入秘境已有數千里。這一日,正當王彬垣穿越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帶時,真知突然發出警示:「前方偏西二十里,一處隱蔽山谷深處,發現小規模但純度較高的太初真氣匯聚點,能量反應穩定。但有強大生命體守護,判斷為金丹中期變異妖獸,能量屬性偏向土金,防禦極強。同時,有兩支隊伍正從不同方向快速接近該山谷,根據其能量特徵、行進速度與方式分析,分別為修羅道與合歡宗弟子,預計一炷香後同時抵達山谷。」

  王彬垣精神一振,終於遇到了第一個明確的目標!他立刻將匿影遁形紗的效果催發到極致,身形如同融化在空氣中,氣息更是收斂得如同頑石,同時施展輕身術,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向那山谷方向潛行而去。

  很快,他便抵達了山谷邊緣,隱藏在一塊巨大的、布滿苔蘚與裂痕的黑色岩石之後,透過石縫,謹慎地向內望去。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地勢險要。谷底中央,有一口僅尺許見方的泉眼,正汩汩地向外冒著乳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凝而不散,氤氳流轉間,散發出一縷縷精純無比、令人心曠神怡的太初真氣!雖然總量看上去不多,但純度極高,遠非外圍那些被污染的稀薄氣息可比。而在泉眼旁邊,盤踞著一頭形似穿山甲、卻體型大如巨象、周身覆蓋著厚重暗金色鱗甲、頭顱生有一根螺旋獨角的猙獰妖獸。它匍匐在那裡,氣息沉渾如山,赫然是一頭金丹中期的變異地龍獸,正警惕地轉動著腦袋,三隻猩紅的眼睛掃視著山谷入口。

  幾乎就在王彬垣藏好的同時,破空之聲傳來。

  東面山谷入口,三道血色遁光如同隕石般轟然落下,砸在地面上,顯露出三名修羅道弟子。兩男一女,皆身材高大,肌肉虬結,周身血煞之氣幾乎化為實質,眼神凶厲,帶著一股蠻橫霸道的意味。

  西面入口,兩道粉色霞光如同輕紗般飄落,現出一對容貌堪稱絕世的合歡宗男女。男子邪魅,女子妖嬈,眼波流轉間媚意自然流露,仿佛帶著鉤子,能輕易撩動心弦。

  雙方顯然都知曉此地的存在,見面毫不意外,反而立刻開始了言語交鋒。


  「哼!合歡宗的騷狐狸,鼻子倒是挺靈,這麼快就摸到這裡來了?」修羅道為首那名魁梧漢子,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咯咯咯……修羅道的蠻子不也聞著味兒來了麼?看來貴宗那套《血煞尋靈訣》還沒失傳呀,真是難得。」合歡宗那嬌媚女子掩口輕笑,聲音酥媚入骨,話語卻如刀子般鋒利。

  言語試探不過片刻,雙方幾乎同時動手,目標明確,直指泉眼和那守護妖獸!顯然都打著速戰速決,獨占真氣的主意。

  修羅道弟子怒吼一聲,身軀仿佛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泛起暗紅色的金屬光澤,如同披上了一層血甲。他們竟不祭出法寶,直接憑藉強橫無匹的肉身,揮舞著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之聲,悍不畏死地沖向那地龍獸!拳風所至,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合歡宗弟子則身形飄忽如鬼魅,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粉紅色的絲帶與鈴鐺。絲帶飛舞,交織出層層疊疊、真假難辨的幻影,不僅干擾地龍獸的感知,更是隱隱將三名修羅道弟子也籠罩在內。那鈴鐺發出清脆卻又帶著詭異魔力的聲響,無聲無息地侵蝕著對手的心神,試圖引動其內心欲望與雜念。

  那變異地龍獸實力亦是強橫無比,怒吼一聲,周身暗金色鱗甲光芒大放,形成厚重的護體罡氣。它那根螺旋獨角能激射出瓦解護體罡氣的土黃色光束,粗壯的尾巴掃動起來,如同擎天巨柱,威力驚人。一時間,山谷內轟鳴巨響不絕於耳,血光、粉霞、土黃光束交織碰撞,飛沙走石,地動山搖。戰鬥餘波衝擊在山壁之上,留下道道深刻的痕跡。

  王彬垣隱匿在暗處,心如止水,冷靜地觀察著戰局演變,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到來。

  這場三方混戰異常慘烈。修羅道弟子肉身雖強,但地龍獸的防禦和力量更勝一籌,硬碰硬之下,兩人嘴角已溢出血絲,那女子更是被獨角光束擦中,護體血罡一陣劇烈晃動。合歡宗弟子的幻術與媚術對靈智不高的地龍獸效果大打折扣,反而因其騷擾,引得地龍獸更加狂暴,主要攻擊都落在了他們身上,那邪魅男子的一條絲帶法器已被獸尾掃斷,靈光黯淡。

  終於,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後,修羅道弟子一拳轟碎了地龍獸的一隻眼睛,合歡宗女子則尋隙以一枚淬毒短針刺入了其相對柔軟的腹部。地龍獸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雖然未死,卻也已是強弩之末,奄奄一息地倒在泉眼旁,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

  而修羅道和合歡宗的五人,也是氣息紊亂,法力消耗巨大,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傷。此刻,泉眼中氤氳的太初真氣近在咫尺,雙方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比之前面對妖獸時更加緊張。脆弱的合作聯盟瞬間瓦解,氣機互相鎖定,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雙方精神高度集中於彼此,對周圍環境感知降到最低的千鈞一髮之際——

  王彬垣動了!

  他並未現身,而是以神識精準鎖定戰場核心,屈指連彈!

  首先,是三張擾靈符!符籙化作三道不起眼的灰光,射入戰場中心,瞬間爆開,形成一股無形卻強大的靈力亂流,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驟然加劇了本就紊亂的能量場!正準備動手的雙方五人,只覺得體內靈力猛地一滯,神識探查範圍內一片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不好!有詐?!」

  「小心!」

  驚呼聲未落,王彬垣的第二波攻擊已至——兩張鏡花水月符!符籙爆開,剎那間,戰場中央出現了數個與真人無異、氣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幻影,有修羅道弟子撲向泉眼的,有合歡宗弟子偷襲對手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將本就因擾靈符而混亂的局面徹底推向失控!

  「混蛋!竟敢偷襲!」

  「先殺了他!」

  修羅道和合歡宗弟子又驚又怒,下意識地以為是對手暗中布置的後手,想要獨吞寶物!信任徹底崩塌,怒火與殺意瞬間淹沒了理智,幾乎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將最強的攻擊轟向了那些幻影以及……彼此!

  而就在這製造出的、極其短暫的極致混亂之中,王彬垣身著匿息披風,體內法力瘋狂注入早已扣在手中的「小挪移符」!

  刷!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憑空消失,下一瞬,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那氤氳著乳白色太初真氣的泉眼正上方!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肉眼和混亂神識的捕捉極限!

  「收!」

  他心中低喝,早有準備的青虹遁天舟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的青金色絲線,以媲美元嬰遁速的恐怖速度,繞著泉眼猛地一卷!那乳白色的霧氣,連同其中超過七成的精純太初真氣,被他以空間珠的收納之能配合飛舟的極速,瞬間收取殆盡!


  同時,他目光銳利如電,掃過那奄奄一息的地龍獸,天雷劍都未出鞘,僅以指尖逼出一道凝練無比的混沌劍氣,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悄無聲息地將其頭顱斬下,並凌空攝過那枚尚未來得及被妖獸自爆的、土金色的金丹中期妖丹。

  但他並未將這枚價值不菲的妖丹收入囊中,而是手腕巧妙一抖,將其如同丟棄一塊普通石頭般,精準地、不偏不倚地拋向了正在因幻影而互相狂攻、殺紅了眼的修羅道與合歡宗弟子中間的空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停留,甚至沒有多看下方混亂的戰局一眼,再次激發小挪移符,身形瞬間出現在數百丈外的山谷入口處,隨即青虹遁天舟爆發出全部速度,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青虹,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天際遁去,幾個閃爍間,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激發擾靈符到遠遁千里,整個過程如兔起鶻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待得「鏡花水月符」的效果因能量耗盡而漸漸散去,擾靈符造成的混亂也逐步平復,修羅道和合歡宗的弟子們,氣喘吁吁、身上帶傷地停下攻擊,茫然四顧,才發現泉眼中的太初真氣已變得稀薄無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那頭地龍獸的屍體旁,那枚散發著誘人能量波動的土金丹,正孤零零地躺在他們雙方之間,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

  「妖丹!」

  「是我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雙方的怒火和憋屈瞬間找到了宣洩口!他們都下意識地、堅定地認為,是對方那個「卑鄙小人」趁亂偷走了大部分太初真氣,現在還想來搶奪這枚僅剩的妖丹!

  「無恥之徒!納命來!」

  「殺了你們這些蠻子!」

  新仇舊恨疊加,怒罵聲中,剛剛停歇的戰火以更加猛烈的態勢再次爆發!他們都殺紅了眼,誓要將對方徹底留在此地,以泄心頭之恨!

  而早已遠在數千里之外,尋了一處隱蔽的地下洞窟停下遁光的王彬垣,正清點著空間珠內那團精純無比、散發著令人迷醉氣息的太初真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深藏功與名。

  經此「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一役,王彬垣行事愈發謹慎。他繼續按照真知規劃的、儘量避開主流路線的路徑,向著秘境核心區域迂迴前進。

  越往秘境深處,環境越發險惡難測。空間不穩定的現象幾乎隨處可見,有時腳下看似堅實的大地會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散發著混亂空間波動的裂隙;有時頭頂的天空會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一道道短暫存在的空間裂縫,吞噬掉途經的一切。大地上的廢墟也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宏大。偶爾能看到殘破的、由巨大黑石砌成的宮殿一角,頑強地聳立在裂谷邊緣;或是一些巨大得超乎想像、不知屬於何種上古生物的骨骸,半埋在焦黑的泥土中,哪怕歷經萬載,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亘古的蒼涼。這些景象,無聲地訴說著上古時期此地爆發的那場大戰,是何等的慘烈與恢宏。

  空氣中的太初真氣濃度確實越來越高,甚至在某些區域形成了淡淡的、五顏六色的靈霧。但王彬垣嘗試以功法引導吸收了一絲後,便立刻皺眉中斷。

  「真知,詳細分析這些真氣。」

  「分析中……成分解析完成。該區域太初真氣雖濃度提升,但內部蘊含大量駁雜的異種靈力、上古神通殘留的法則碎片、以及濃烈的負面情緒能量和殘魂怨念。存在污染金丹、引動心魔的顯著風險。」

  果然,核心區域的太初真氣雖量大了,卻因為上古戰場遺留的能量污染,純度遠遠不夠,根本無法直接取用。看來,想要獲得能安全吸收、用於提升修為乃至關乎道途的純淨太初真氣,必須找到類似之前山谷泉眼那種相對封閉的「靈眼」,或者……秘境最核心、那傳說中孕育太初、太始二氣的真正源頭之地。

  他也發現了更多中州宗門弟子激烈活動的痕跡。有時是大片被焚毀、凍結或撕裂的焦土,殘留的劍意、法術波動令人心驚肉跳,顯然不久前剛發生過金丹級別的慘烈廝殺;有時會發現被暴力破開的古老禁制,內部已被洗劫一空;偶爾還能憑藉真知的超遠距離探測,遠遠「看到」不同宗門的弟子為了爭奪某處疑似藏寶地,或是一株罕見的萬年靈藥,而大打出手,各種神通法寶的光芒照耀天地,轟鳴巨響傳遍四野,威勢駭人。

  核心區域的爭奪,顯然已進入了白熱化,血腥與殘酷程度,遠非外圍可比。王彬垣始終隱匿行蹤,如同一個穿梭在陰影中的過客,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避開一場場可能將他捲入的紛爭,在這片危機四伏又機遇暗藏的古戰場中,堅定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前行。

  這一日,他在穿越一片布滿了無數根沖天而起、形狀扭曲怪異的黑色石林區域時,真知突然提示:「左前方,那根半截的、表面有螺旋紋路的石柱下方約五丈深處,有微弱但結構特殊的能量波動殘留,疑似玉簡類存儲法器碎片,被深埋於廢墟之下,能量信號極其微弱,即將徹底消散。」


  王彬垣心中一動,小心避過幾處看似天然形成、實則暗藏玄機、散發著隱晦殺機的殘存石陣,來到那根巨大的半截石柱下。他施展土遁術,身形融入大地,悄無聲息地下潛到五丈深處,果然在碎石化成的泥土中,發現了一小塊只有指甲蓋大小、色澤灰暗、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靈氣盡失的玉簡殘片。

  將其取出,回到地面,他謹慎地以自身精純的神識,如同最細微的觸手,緩緩探入這枚殘破不堪的玉簡之中。玉簡內部結構損壞嚴重,信息丟失了九成九以上,只剩下一些極其零碎、斷斷續續、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的隻言片語,如同歷史的塵埃:

  「……玄陰……經……總綱……似有缺……憾……」

  「……鎮宗之寶……非……純淨太初……不可馭……」

  「……太初……太始……源……詭……莫測……」

  「……浩劫……源自……貪……婪……」

  「……道統……斷絕……恨……不甘……」

  信息雖少得可憐,且語焉不詳,但每一個詞語,都像是一把鑰匙,觸動了王彬垣的心弦!這些詞語,與他從羅家老祖和師尊范增那裡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證,指向了一個愈發清晰而驚人的可能:上古玄陰宗的驟然衰落,其鎮宗功法《玄陰經》可能存在的缺陷,那威能無窮的「鎮宗之寶」的駕馭條件,乃至那場導致一切毀滅的「浩劫」根源……這一切,很可能都與這太初、太始二氣那神秘莫測的「源頭」之秘,脫不了干係!

  這二氣,恐怕遠非簡單的、用於提升修為的天地靈物那麼簡單!它們背後,或許隱藏著關乎上古秘辛、乃至影響當今修仙界格局的巨大秘密!

  他將這枚看似毫無價值的玉簡殘片小心收起。雖然信息不全,迷霧依舊濃重,但無疑為他揭開上古秘辛,照亮了一線微光,也讓他對這太初秘境,對那太初、太始二氣,產生了更深的警惕與更強烈的探究欲望。

  抬頭望向秘境更深處,那裡傳來的能量波動越發宏大而混亂,隱隱有風雷激盪、法則碰撞的轟鳴之聲傳來。王彬垣知道,真正的核心區域,以及那可能存在的、相對純淨的太初真氣源頭,恐怕就在前方了。而通往那裡的道路,必將匯聚更多的中州天驕,上演更加殘酷的爭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玉簡殘片而泛起的波瀾,眼神重新變得如同古井般幽深而平靜。身形再次融入這片詭譎、危險而又充滿機遇的天地,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向著風暴的最中心,悄然潛行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