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坐而論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玉府深處,一間陳設古樸的靜室內。

  王彬垣與羅成分賓主落座。室內布置簡潔,僅一桌兩椅,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山水墨畫,角落香爐升起裊裊青煙,散發著寧神靜氣的檀香。一名侍女低眉順眼地奉上兩杯靈氣氤氳的「雲霧靈茶」,隨即被守在外間的玉明峰迅速揮退。這位玉家主親自守在門外,神色肅穆,確保無人打擾這場關乎家族未來,或許更關乎他自身道途的談話。

  室內一時寂靜,唯有茶香裊裊。

  王彬垣端起那白玉般的茶杯,淺啜一口。茶水溫潤,靈氣雖不算濃郁,在此地也算難得。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略顯侷促的羅成身上,心中盤算的,卻是如何藉此機會,摸清百越域更深的水。那些金丹勢力分布如何?有何特產資源?此域修士普遍水平怎樣?這羅成雖是本地假丹修士,算得上一號人物,但其見識傳承,與中州大宗弟子相比,怕是雲泥之別。

  羅成此刻心中卻是另一番光景。他早已認定,這位突然出現、神通驚人的「王道友」,必是來自中州那些修煉聖地、十大宗門的核心弟子,來此蠻荒之地歷練。對方神識之強,神通之妙,還有玉玲瓏那明顯高出百越域水平的雷法,無不印證他的猜測。能與這等人物搭上線,簡直是天降機緣!什麼黑煞塢,什麼結丹寶物,相比之下都微不足道。

  他刻意放低姿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恭敬,率先打破沉默:「王道友,今日得見,方知我等皆是井底之蛙。羅某冒昧,敢問道友……可是來自中州?」語氣試探,眼神期待。

  王彬垣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淡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含糊道:「王某遊歷四方,增長見聞而已。羅道友何必執著於來歷?」

  這話聽在羅成耳中,更是坐實了對方大宗子弟、行事低調的猜測。他連忙點頭:「是羅某唐突了,道友莫怪。」他頓了頓,決定拿出最大誠意,以求換取一絲指點。「不瞞道友,」他嘆了口氣,神色變得極為誠懇,甚至帶著幾分苦惱,「我困在這假丹境界,已近十年。每每思及金丹大道,便覺前路茫茫,如墜雲霧。今日能遇道友,實乃天幸。羅某願將修行困惑坦誠相告,不知……道友可否得閒指點一二?」

  王彬垣心中微動,指點一個假丹修士,正是深入了解此界修士修行困境的好機會。他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羅道友但說無妨,王某姑且聽聽,若有淺見,亦可交流。」

  羅成聞言大喜,連忙整理思緒,詳細道來:「我出身百越羅家,自幼修煉家傳《赤陽真解》,乃火屬性功法,在此域也算上乘,直指金丹大道。自認資質尚可,也算勤勉。五十三歲那年,修至築基十二層巔峰,又耗費十年打磨根基,自覺法力充盈,根基穩固,便開始嘗試衝擊金丹瓶頸……」

  「然而,數次嘗試,皆以失敗告終。那瓶頸堅如磐石,紋絲不動,更有幾次險些因法力反噬傷及經脈,至今想來,仍然後怕。」他臉上露出心有餘悸之色。

  「轉機出現在五年前。」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次我煉製三階『赤炎丹』,到了關鍵處,地火不穩,丹爐能量失衡,眼看就要炸爐。我不甘失敗,情急之下,不顧一切瘋狂運轉《赤陽真解》,將法力催谷到極致,試圖穩住爐鼎。」

  「就在那時,發生了奇異變化。」羅成回憶著,語氣帶著不可思議,「我感覺丹田內的液態真元,在那種極限壓縮催動下,竟有約莫十分之一,開始凝聚、固化!並非全部,只是這一小部分,從液態變成了半固態,介乎虛實之間!」

  「此過程並非我主動控制,更像是在極端壓力下的自然反應。隨著這部分半固態真元形成,我氣息暴漲,仿佛突破了無形壁壘,順利踏入『假丹期』。丹田內多了一顆虛幻『虛丹』,正是由那部分半固態真元構成。」

  說到此處,羅成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是更多困惑:「可自那以後,無論我如何苦修,服用多少增益丹藥,甚至嘗試模擬當初極限狀態,都無法再令更多液態真元轉化。這顆虛丹,便一直維持著十分之一固態、十分之九液態的尷尬狀態,再無寸進。修為雖至假丹,法力威壓比築基巔峰強上一線,但距真正金丹,卻如隔天塹。家祖……也就是我羅家金丹老祖曾言,假丹修士,資源足夠,資質不差,快則三十年,慢則五十年,總能尋得契機,水到渠成凝丹。可我……心中實在沒底。」

  他抬頭,目光懇切地望向王彬垣:「王道友見識廣博,傳承高深,不知可否為羅某解惑?當初那十分之一真元為何能固化?後續又為何無法繼續?這金丹之秘,究竟何在?」

  王彬垣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羅成的描述,尤其是「液態」、「半固態」、「極限壓縮」這些字眼,如同鑰匙,觸動了他腦海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體系。


  他首先排除了功法特殊的原因。《赤陽真解》聽起來並非逆天功法,能量本質應與主流無異。那麼,關鍵便在於「液態」向「固態」轉化這個過程本身。

  剎那間,一個關於物質基本形態的概念閃現——氣態、液態、固態!在巫師的知識體系中,這三種形態的轉變,關鍵在於粒子(或能量單元)的排列密度與相互作用力。氣態粒子間距大,運動劇烈;液態間距減小,具流動性;固態粒子排列緊密規則,形態穩定。

  那麼,修仙者的真元呢?練氣期,丹田之氣如霧,飄渺不定,是為氣態;築基期,真氣液化,真元如江河奔流,儲量大增,威力遠超練氣,是為液態;金丹期,真元固化,凝聚成蘊含恐怖能量的金丹,運轉如意,這正是向固態的轉變!能量形態每一次升級,都伴隨著能量密度、穩定性、爆發力的質變!

  王彬垣感覺自己抓住了一條關鍵線索!築基到金丹的本質,或許就在於將液態真元,通過某種方式極度壓縮,使其內部結構發生根本改變,粒子排列極度緊密,從而實現液態到固態的轉變——成就金丹!

  回想羅成在炸爐危機下,極限運轉功法,法力被瘋狂壓榨,在丹田內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高壓環境!正是在這種極限「壓力」下,一小部分液態真元被壓縮到了某個臨界點,發生了相變,轉化為半固態,形成了「虛丹」雛形!

  而他後續無法繼續,原因或許很簡單:首先,他並非主動掌控此法,那次成功純屬偶然;其次,他日常修煉積累的法力強度與所能達到的「壓力」,遠不足以促使剩餘液態真元繼續相變,達到固態臨界點!《赤陽真解》所能提供的「壓縮力」或「能量密度」,已不足以支撐他完成全部轉化!

  好比水結冰,需要持續低溫和足夠壓力。羅成偶然達到一次條件,弄出一小塊冰(虛丹),但後續環境溫度(功法層次、法力品質)不夠低,壓力(修煉積累、壓縮法門)不夠大,自然無法讓整盆水結冰(凝聚完整金丹)。

  想通此節,王彬垣心中豁然開朗!這不僅解了羅成之惑,更為他自己的金丹之路,指明了方向!他《太初鴻蒙造化經》已修至築基十五層大圓滿,鴻蒙造化氣充盈無比,品質極高,「量」與「質」皆達築基極限。他一直苦惱如何踏出關鍵一步,如今明白,方向或許不在繼續積累「量」,而在於如何「壓縮」和「提純」已有之「量」,使其發生質變!

  如何壓縮?或許需要特殊法門,或對自身力量的極致掌控,或藉助外力,比如天雷轟擊、地火炙烤等自然偉力。

  剎那間,無數念頭閃過,一條模糊卻逐漸清晰的道路在他心中勾勒出來。他強壓內心激動,面上依舊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一臉期待的羅成,嘴角微勾,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玩味,緩緩開口:「羅道友,可知你當初,是如何僥倖突破假丹的麼?」

  羅成精神一振,身體前傾:「請道友賜教!」

  「說來也簡單。」王彬垣用對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道,「無非是極端壓力下,恰好觸發了臨界點。你那時功法運轉到極致,于丹田內產生遠超平常的『壓縮之力』,正好將部分液態真元壓縮至由『液』轉『固』的臨界,故而形態改變,成了你所謂『虛丹』。」

  羅成聽得目瞪口呆。「壓縮之力」?「由液轉固」?「臨界點」?這些詞彙聞所未聞,但細想當時情景,又覺無比貼切,仿佛一層窗戶紙被捅破。

  「原來如此!」羅成聲音發顫,「那,那之後為何……」

  「原因有二。」王彬垣不待他說完,伸出兩指,「其一,你那次乃無心之舉,並未真正掌握『壓縮凝丹』之法,只知其果,不知其程。其二,也是最根本的,你平日修煉積累的法力,『強度』與『密度』不足,加之功法所能提供的『壓縮之力』有限,已不足以再次達到並維持那真元固化的『臨界壓力』。」

  他看著羅成恍然又帶絕望的眼神,語氣放緩,點撥道:「故而,你後續不應再盲目衝擊瓶頸,或徒勞模擬前狀。當務之急,是積累、夯實,尤其注重提純、凝練自身真元,增強其『密度』與『韌性』。同時,細心感悟法力流轉,嘗試尋找、理解那『壓縮』、『凝聚』之意境。待根基足夠,掌控入微,或可嘗試在能帶來極致壓力的外部環境中磨礪己身,亦是觸類旁通之法。」

  他沒有說透,但核心要點明確:不要瞎搞,要去夯實基礎,提純法力,並嘗試主動「壓縮」真元,或藉助外力壓迫。

  羅成如聞仙音,只覺眼前迷霧盡散!家族老祖只讓他耐心積累,等待水到渠成,卻從未如此清晰地指出問題本質與努力方向!

  「積累……提純……凝練……壓縮……外部壓力……」羅成喃喃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猛地起身,對著王彬垣深深一揖,激動得聲音發顫:「聽君一席話,勝修十年道!王道友今日指點之恩,羅成沒齒難忘!請受羅成一拜!」

  王彬垣坦然受了他這一禮,淡然道:「羅道友客氣了,些許淺見,若能對你有所啟發便好。」

  羅成見王彬垣如此雲淡風輕,心中更是篤定對方乃大宗子弟,底蘊深厚。自己這番坦誠,竟是換來無價機緣!

  他神色鄭重道:「王道友,今日恩情,羅成銘記。日後在百越域若有任何需求,羅成及羅家,定當竭盡全力!」

  王彬垣微微頷首,算是接下了這份善意。

  心中亦是暗喜,不僅對假丹、金丹之秘領悟更深,更藉此為自身找到了新的修煉方向——凝練壓縮鴻蒙造化氣,提升能量密度。原本他的鴻蒙造化氣就已不凡,如今有了這明確方向,修煉起來將更有針對性。

  他已決定,要借雷雲沼澤那狂暴天雷之力錘鍊己身,在壓縮氣體的同時,也同步提升實力。這條金丹之路,在他眼前愈發清晰。

  靜室之內,茶香裊裊,氣氛融洽。羅成對王彬垣感激涕零,幾近視若神明;王彬垣則在不經意間覓得新機,前路光明。雙方各取所需,這番論道,可謂賓主盡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