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心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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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霖靈植谷的平靜,被一道突然出現的金光打破了。

  這天中午,王彬垣剛給一片新種的「月華草」施完「潤土訣」,正站在田埂上,仔細感受著《太初鴻蒙造化經》運轉時,自己那「鴻蒙造化氣」和周圍草木生機之間微妙的呼應。突然,天上「嗖」地飛來一道金光,速度快得嚇人,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氣勢,穩穩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道明黃色的玉帛符詔,用鮮紅的靈墨寫著字,邊上還有雲龍紋路在流動——正是宗主劉輝宇親自發來的命令。內容很簡單:「太虛峰核心弟子王彬垣,見到符詔立刻放下所有雜事,馬上返回宗門天道峰的議事大殿,不得耽誤!」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緊張和急迫。

  王彬垣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露出來,伸手接住了符詔。玉帛摸起來溫溫的,但隱隱傳來一股沉甸甸的壓力。他抬頭看向聞訊趕來的谷主木長春,兩人目光一碰,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該來的,躲不掉啊。」王彬垣心裡嘆了口氣。自從「控溫符盤」被孫鵬帶回翰丹峰,他就知道會有麻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還是宗主親自下令召見。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弟子發明一件新符器該有的關注度了。

  木長春走到跟前,眉頭皺得緊緊的,壓低聲音說:「宗主親自召見,事情肯定不小。彬垣,這一去……是福是禍真不好說。」他作為范增的老朋友,對宗門裡各峰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關係,特別是太虛峰相對弱勢的情況,心裡清楚得很。他拍了拍王彬垣的肩膀,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記住,不管怎麼樣,守住你的本心。范增師叔怎麼對你的,你心裡有數。宗門裡頭,利益糾纏像蜘蛛網,有些選擇,看著像是關係到前途和資源,其實更關係到你的品性和道心。一步走錯,可能後悔一輩子。」

  王彬垣能感覺到木長春話里的關心和提醒,他深吸一口氣,小心收好符詔,鄭重地向木長春行了一禮:「多謝木師兄提醒,您的教誨,彬垣記在心裡了。」

  他沒再多耽擱,立刻回到自己的小院,把一些要緊的東西收進儲物袋。然後,跟幾個相熟的靈植夫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踏上了谷里直通天道宗的傳送陣。

  光芒一閃,人就不見了。木長春看著空蕩蕩的傳送陣,低聲念叨:「山雨欲來啊……希望這小子能穩住本心,別辜負了范增師叔的期望。」

  ……

  就在王彬垣傳送的時候,天道峰頂那座象徵著天道宗最高權力的議事大殿裡,氣氛已經沉重得像塊鐵。

  大殿穹頂很高,上面畫著周天星辰圖,隱隱和外面的天象呼應。地面鋪著溫潤的青玉,光潔得能照出人影。此刻,宗主劉輝宇坐在上首的紫檀雲紋寶座上,穿著一身素白道袍,臉上看著平靜,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說不出的無奈。

  左右下首,分別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太虛峰峰主范增。他今天難得穿上了正式的峰主袍服,深紫色的袍子上繡著太虛雲霧紋。不過他好像很不習慣這麼莊重的打扮,領口鬆開了點,眉頭擰成了個「川」字,抓著座椅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明顯心裡很不平靜。

  右邊那位,是個穿著火焰般赤霞袍的女子,正是翰丹峰峰主於萌萌。她模樣嬌艷得像個小姑娘,身形玲瓏,但此刻那雙杏眼裡卻閃著銳利的光,眉宇間結著一層寒霜,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元嬰後期威壓,讓大殿裡的空氣都好像變稠了。

  「師兄!這事兒還要猶豫到什麼時候?」於萌萌搶先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直衝主位上的劉輝宇,「王彬垣能搞出『控溫符盤』這種又巧妙又實用的好東西,他的天賦偏向丹道和修仙百藝,這不明擺著嗎?我翰丹峰是宗門丹道聖地,有最完整的丹師傳承、最多的千年靈藥資源、最深厚的百藝底子!只有在我翰丹峰,他的天賦才能得到最好的培養和發揮!留在太虛峰?」她嗤笑一聲,目光掃向對面的范增,話裡帶著刺:「太虛峰主修的是什麼?神識幻法!虛無縹緲的東西,打架也許有點鬼門道,但對丹道的淬鍊、對材料性質的理解、對百藝的實際操作,能給他多少實在的指導?范峰主,難道你要用你那《太虛觀想法》教他控火煉丹?還是用太虛幻境幫他提純材料?這不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白白糟蹋了這萬里挑一的好苗子嗎!」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來,赤霞袍無風自動,呼呼作響:「我也不要師兄你用宗主權力強行下令,免得有人說我於萌萌仗著翰丹峰勢大,不敬師長,強搶弟子。你只要把王彬垣叫來,讓他自己選!我翰丹峰願意用最高規格的『核心傳承弟子』位置待他!資源按峰主親傳弟子標準發雙份!翰丹峰藏經閣前三層,所有丹方、秘典、前人手記,隨便他看!每個月我可以親自抽出三天,專門指點他丹道上的難題!峰里所有的丹爐、地火室、淬靈池這些地方,他優先用!甚至……如果他表現夠好,將來峰里珍藏的那幾道上古丹方,也不是不能對他開放!」


  於萌萌一口氣甩出一大串讓人眼花繚亂、心跳加速的優厚條件,語氣斬釘截鐵:「這條件,放眼整個天道宗,還有哪一峰開得出?哪一峰敢開?足夠讓他修行路走得順順噹噹,省下幾十年上百年的摸索功夫,將來結丹、元嬰這些大關卡,對他來說都不是遙不可及的夢!師兄,你只要把他叫來,我倒要看看,面對這天大的好處、潑天的機緣,他是不是真能不動心!」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條件之好,連坐在主位的劉輝宇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一下。於萌萌為了搶人,這次是真豁出去了,拿出了翰丹峰作為宗門最富庶峰脈之一的驚人魄力。

  范增的臉色在於萌萌連珠炮似的質問和誘惑下,越來越難看。他「砰」地一拍扶手,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反駁道:「於峰主!你這話大錯特錯!王彬垣是我親自去洛京,經過考驗,正式收下的徒弟!拜師禮行過了,名分早定了,宗門玉牒上也寫得清清楚楚!師徒緣分,哪能是看誰給的好處多就隨便換的兒戲?修行這條路,貴在專心,貴在堅持,貴在不忘本心!他當初既然選擇拜入我太虛峰,自然有他的道理和緣分!更何況……」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於萌萌,語氣壓著火:「這小子心性堅韌,品性淳厚,遠不是普通弟子能比的!洛京初遇,他能為了求道花光家底;登仙閣前,他能權衡利弊,選擇實在的;功法改良,他能心系宗門,無私上交!這樣的弟子,會是那種見利忘義、朝三暮四的人嗎?你用好處去誘惑他,未免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我范增看人的眼光!」

  「道理?緣分?眼光?」於萌萌毫不客氣地頂回去,話像刀子一樣,「范峰主,我敬你是一峰之主,有些話本來不想說太透,但今天事關宗門未來,我不得不講!太虛峰在七峰里實力怎麼樣,底子怎麼樣,在宗門說話的分量怎麼樣,你我心裡都清楚!論資源豐厚,你比得上我翰丹峰?論傳承體系完整,你比得上神兵峰?論弟子數量和高手多少,你比得上金毓峰、萬獸峰?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是天經地義!范峰主,你難道要為了自己一峰那點私心,為了那點所謂的師徒面子,就硬拉著一個絕世天才,陪著你們太虛峰一起……沉下去嗎?你這可是在耽誤人家!耽誤宗門的未來棟樑!」

  「你……!」范增氣得鬍子直抖,身上的元嬰期威壓差點失控。於萌萌的話,句句像針,狠狠扎在他心窩子上。太虛峰傳承特殊,重在神識修煉和太虛幻境,宗門大比或個人鬥法時常常能出奇制勝,但要說爭奪宗門資源、對修仙百藝做貢獻、或者硬實力的積累,確實遠遠比不上丹、器、獸這些主流峰脈。他自己因為早年受過傷,修為卡在元嬰初期很久了,在金毓峰、神兵峰那些峰主都是元嬰中期甚至後期的情況下,顯得更勢單力薄,在宗門議事時,說話分量天然就弱一些。這是事實,也是他心裡一直的痛。

  但是,他堅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王彬垣這小子,絕對不是池中物!他的心性、智慧、還有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神秘感,都預示著他將來不可限量。他更相信,自己和王彬垣之間,不光是師徒名分,還有洛京點化、爭取功法、甚至暗中護道的情誼在!

  「於師妹!范師弟!停一下!」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氣氛快凝固了,宗主劉輝宇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和安撫效果,瞬間沖淡了大殿裡的火藥味。他輕輕揉了揉眉心,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

  「范師弟,於師妹,你們倆說的,站在各自的立場上,都有道理,我明白。」劉輝宇目光平和地掃過兩人,語氣沉穩,「王彬垣這小子,天賦異稟,心性也不一般。他搞出來的『控溫符盤』,看著小巧,但背後那套精準控溫的理念,還有對能量結構的巧妙理解,潛力非常大,確實有可能對我們宗門的丹、器、獸甚至更多領域產生深遠影響,說他是宗門未來的棟樑,不過分。正因為這樣,對他的培養方向,我們才更要格外慎重,既要讓他發揮才能,也不能拔苗助長,更不能因為內部爭搶寒了弟子的心。」

  他目光轉向情緒激動的於萌萌,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於師妹求才若渴,一心為公,想把好苗子納入麾下好好培養,這份心意,天地可鑑,我也很欣慰。翰丹峰開出的條件,確實優厚到了極點,堪稱宗門幾百年來對築基弟子最大手筆的投入,非常誘人,也足見師妹你的誠意。」

  話鋒到這裡悄然一轉,語氣沉了些,帶著深意:「但是,師妹你要知道,這種驚才絕艷的人,他的心性、志向、還有冥冥中的緣分,都不是普通弟子能比的。強扭的瓜不甜,這是老話。如果只用好處去誘惑,硬逼他改換門庭,就算一時成功了,恐怕也會在他心裡留下疙瘩。他不僅不會真心歸附、努力修煉,反而可能適得其反,毀了他那顆追求大道的心。這絕對不是宗門之福,也不是師妹你想看到的吧?」

  於萌萌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劉輝宇抬手虛按,止住了她的話頭,繼續說:「還有……」他目光變得幽深,聲音也壓低了些,像是在說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這小子入門時間雖然短,但他的表現,樁樁件件,想必早就落在幾位太上長老眼裡了。煉虛真君們的心思,不是我們能隨便猜的。他們默許的事,我們才能做;他們有疑慮,我們就得小心。如果我們在這兒爭得不可開交,強行安排,萬一不小心擾了哪位真君的布局或者考驗……那後果,絕不是你我擔得起的。」


  「太上長老……煉虛真君……」

  於萌萌聽到這裡,原本洶湧的氣勢不由得一滯,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煉虛真君!那是宗門真正的定海神針,是超越了元嬰層次、觸摸到天地法則的恐怖存在。他們平時深居簡出,神遊天外,幾乎不管俗事,但他們的意志,卻像無形的大手,籠罩著整個天道宗,沒人敢違逆,甚至沒人敢輕易試探。她可以在宗主師兄面前據理力爭,可以在范增面前寸步不讓,但在那幾位神秘莫測的煉虛真君潛在的注視下,她卻不得不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與勢在必得,收斂起所有的鋒芒。

  劉輝宇見兩人(主要是於萌萌)神色變化,知道敲打已然見效,便緩和了語氣,總結道:」故而,本座之意,與於師妹先前所言,其實相類。待王彬垣到此,我等便將當前情勢,諸般利弊,宗門對其之期望,盡數言明。最終如何抉擇,交由他自行決定。無論他最終選擇留在太虛峰,還是轉投翰丹峰,宗門皆會予以尊重,並按其選擇給予相應的支持與培養。如此,既可全了師徒之情、弟子之志,亦可彰顯宗門公正、海納百川之氣度。范師弟,你以為如何?」

  壓力給到了范增這邊。他沉默了片刻,緊握的雙手緩緩鬆開,手心裡已滿是冷汗。他知道,宗主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也是給了王彬垣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一個可能離開太虛峰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沉聲道:」宗主……明鑑。弟子各有緣法,道途需自行開創。強求……確實不得。我……無異議。」

  話雖如此,他心中對王彬垣的信任卻在此刻攀升到了頂點。他腦海中閃過在洛京初遇時,王彬垣為求神識突破不惜重金購酒的執著;閃過他面對登仙令與仝尊者交易時的那份冷靜與審慎;閃過他改良《長春功》後,毫不猶豫獻給家族與宗門的那份赤誠與擔當……此子之心性,重情守義,知恩圖報,絕非那等見利忘義、目光短淺之輩!他相信,王彬垣絕不會讓他失望!

  於萌萌見宗主已做出最終決斷,連太上長老都抬了出來,知道再爭下去也是徒勞,反而可能惹惱宗主,甚至引起太上長老的不快。她只得按捺下心中那份如同看著絕世美玉蒙塵般的急切與不甘,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暗自發狠:」好!就讓那王彬垣自己選!我就不信,在這雲泥之別的條件面前,在這關乎未來道途的抉擇關口,他能真的如此『愚鈍』,放著陽關大道不走,非要去擠那太虛峰的獨木橋!待他到來,我定要再細細分說,讓他明白何為最優之選!」

  大殿之內,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三人心思各異,暗流依舊洶湧,只待那關鍵之人到來。

  約莫一炷香後,殿外傳來了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不疾不徐,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韻律之上。守在殿外的執事弟子高聲稟報:」啟稟宗主,太虛峰弟子王彬垣已到殿外候見。」

  」宣。」劉輝宇淡淡道。

  殿門緩緩開啟,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步入大殿。來人正是王彬垣。他依舊穿著太虛峰核心弟子那身略顯樸素的青色道袍,周身氣息收斂,修為穩固在築基八層巔峰,並無絲毫浮躁之氣。面對殿內三位宗門最高權柄者匯聚而來的目光,他神色平靜,目光清澈,不見絲毫慌亂與怯懦,步履從容地行至殿中,依照宗規,向三人依次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弟子王彬垣,拜見宗主,拜見師尊,拜見於峰主。」

  舉止從容,禮節周全,不卑不亢。

  」免禮。」劉輝宇目光如深邃古井,在王彬垣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再次暗贊此子心性沉穩,確非池中之物。

  於萌萌早已按捺不住,不等宗主再開口,便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可親,開口道:」王師侄,不必多禮。今日召你前來,緣由想必你已猜到幾分。你發明那『控溫符盤』,於宗門助益極大,其潛在價值,遠超尋常貢獻。宗門愛惜人才,有意對你進行重點栽培。不知師侄你本人,對於未來的修行之路,可有何具體的想法與規劃?」

  她試圖先引導王彬垣自己說出對丹道或百藝的興趣,如此她便更能順水推舟。

  王彬垣聞言,神色依舊平靜,恭敬地回道:」回於峰主,弟子蒙師尊不棄,收錄門下,引入大道之門。如今弟子一心修行《太初鴻蒙造化經》,參悟造化真意,力求根基穩固,道基無瑕,以期早日凝結金丹,不負師尊與宗門厚望。至於其他……弟子愚鈍,尚未有過多雜念。」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將自身定位清晰地表露——他是太虛峰弟子,當前要務是修鍊師尊傳授的功法,衝擊金丹。

  於萌萌微微一笑,心道果然是年輕人麵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提要求,看來還得自己來點破。她不再繞彎子,開始將那令人心旌搖曳的優厚條件,再次清晰無比地拋了出來,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師侄過謙了。你能創出控溫符盤,豈是愚鈍之輩?實乃天資橫溢,尤在丹道及物性研究一途稟賦非凡!我翰丹峰,乃是宗門公認的丹道聖地,底蘊之深厚,資源之豐沛,傳承之完整,堪稱七峰之冠!若你願意轉投我翰丹峰門下,我,於萌萌,以翰丹峰峰主之名,向你承諾以下幾點!」

  她伸出纖纖玉指,逐一數來,每一個條件都如同重錘,敲在殿內眾人的心頭上:

  」第一,即刻擢升你為翰丹峰『核心傳承弟子』,地位等同於各峰長老親傳,享峰內最高級別弟子權限,所有資源供給,按此標準雙份發放!遠非太虛峰所能及!」

  」第二,開放翰丹峰藏經閣前三層所有權限!其內收藏的無數丹方、煉器精要、靈植圖譜、前輩高人的修煉心得與秘典筆記,任你隨意觀閱參悟,絕無限制!」

  」第三,每月除了固定的雙份核心弟子資源,我可親自抽出三日時間,專門為你講解丹道疑難,傳授不傳之秘!甚至可引薦你認識幾位隱居的丹道宗師!」

  」第四,峰內所有地火室、淬靈池、育藥圃、高階丹爐等設施,你擁有最高優先使用權,無需排隊,無需貢獻點!」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彬垣,一字一句道:」如此條件,放眼整個天道宗,僅此一份,絕無二家!足以讓你在修行路上,節省至少甲子苦功,資源無憂,名師在側,前路坦蕩!金丹大道指日可待,未來元嬰門檻亦非虛妄!師侄,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此乃智者所為。你,意下如何?」

  這一番話,條件之具體,誘惑之巨大,連早已聽過的范增,心臟依舊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目光緊張地投向殿中那道青色的身影。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自己當年築基時面對如此條件,是否還能把持得住。

  劉輝宇也微微頷首,於萌萌給出的,確實是無法拒絕的誠意。他同樣看向王彬垣,想看看這年輕的弟子,究竟會做出何等抉擇。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王彬垣靜靜地站立在原地,將於萌萌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聽入耳中。他的臉上,並沒有出現於萌萌預想中的那種震驚、狂喜、掙扎或是猶豫。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如同深潭之水,波瀾不驚。

  在於萌萌語畢,滿懷期待地看向他時,王彬垣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向於萌萌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真誠地說道:」於峰主拳拳愛護之心,所開條件之優渥厚重,弟子……感激不盡,銘感五內。」

  於萌萌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心中大石落地,以為塵埃落定。她就知道,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未來!

  然而,王彬垣直起身,目光卻轉向了自他進殿後,一直緊繃著身體,未曾開口的范增。那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重、感激與一種難以動搖的堅定。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然,弟子雖入門時日尚淺,修為低微,卻也自幼熟讀經典,深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之理。此非虛言,乃是我輩修道之人立身之本。師尊於弟子,有知遇之恩,引路之德。洛京初遇,若非師尊慧眼識珠,點化迷津,弟子或許仍在紅塵俗世中蹉跎歲月,難窺大道門徑;入門之後,師尊更是傾囊相授,傳我《太虛觀想法》精義,更不惜耗費心力,為弟子爭取那《太初鴻蒙造化經》之機緣。此恩此德,重於山嶽,深似瀚海,弟子……永世難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於萌萌那瞬間僵住的笑容,最終落在宗主劉輝宇身上,聲音愈發沉穩堅定:

  」修道之人,首重本心。外物資源,固然重要,可助修行,可省光陰。然,若因外利而背棄師門,忘卻恩義,則心性必生瑕疵,道基必留隱患。縱有萬千資源堆砌,無數秘法加身,心魔一起,萬般皆空,大道終將成鏡花水月,遙不可及。弟子既已拜入太虛峰,尊范增前輩為師,此乃緣分,亦是弟子深思熟慮後之選擇。太虛峰或許資源不及翰丹峰豐厚,然師尊傳道授業之恩,同門切磋砥礪之情,太虛一脈清靜自在之道韻,皆是弟子珍視之物,無可替代。」

  他再次向於萌萌和宗主深深一禮,語氣誠懇卻不容置疑:」故而,弟子懇請宗主、於峰主體諒。弟子之心,堅如磐石。願留在太虛峰,追隨師尊,潛心修行,參悟大道。翰丹峰之厚愛,弟子唯有心領,他日若于丹道百藝有所疑惑,定當虛心前往求教,但轉投門庭之事……請恕弟子,難以從命。」

  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范增怔怔地看著殿中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看著他清秀面容上那不容置疑的堅定,聽著他話語中那重於千鈞的情義與原則,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心頭,直衝眼眶。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那微微顫抖的手,和瞬間泛紅的眼眶,泄露了他內心那滔天的感動與欣慰。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瘋狂的誘惑面前,自己這個徒弟,竟然能如此毫不猶豫、如此斬釘截鐵地選擇了他,選擇了在資源上相對匱乏的太虛峰!這份心性,這份情義,這份堅守,遠勝世間任何天賦異稟!


  於萌萌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荒謬之感。她呆呆地看著王彬垣,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她一生見過無數天才,經歷過無數爭奪,卻從未見過有人會如此」愚不可及」地拒絕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僅僅是因為那虛無縹緲的」師恩」?因為那可笑的」本心」?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和認知範疇!

  劉輝宇的眼中,驚訝之色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欣賞、讚嘆,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他深深地凝視著王彬垣,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身影刻入腦海。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撫掌而嘆,聲音在大殿中清晰地迴蕩:

  」好!好!好一個『道心不移』!好一個『恩義如山』!好一個王彬垣!」

  他連說三個」好」字,語氣中的讚賞毫不掩飾:」修真之路,漫漫長遠,天賦、資源、機緣固然重要,然,守住本心,知恩圖報,明辨是非,堅守原則,此等心性品格,方是決定一個修士能走多遠的根本!今日,你讓本座,讓在座諸位,都親眼見識到了,何為真正的修道種子!宗門未來,需要的不僅僅是天賦卓絕之輩,更是你這等品性高潔、道心堅定之棟樑!你的選擇,本座……全力支持!太虛峰能得你為徒,是范師弟之幸,亦是我天道宗之幸!」

  宗主此言一出,如同金口玉律,徹底為這場風波畫上了句號。

  於萌萌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惋惜與無奈的嘆息。她知道,事已至此,再無任何轉圜餘地。她站起身,對著劉輝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師兄……既然他心意已決,我……我也不再強求了。只是……」她目光複雜地看向王彬垣,」此子丹道天賦,實乃我生平僅見,就此埋沒……唉,還望師兄允准,日後若他在丹道或百藝上有所需求,我翰丹峰藏書閣、地火室等,可對他有限開放,也算……不負其才。」

  」這是自然。」劉輝宇頷首,」天才弟子,宗門自當盡力扶持,不分彼此。」

  於萌萌點了點頭,最後看了王彬垣一眼,那目光中已沒了最初的勢在必得,只剩下濃濃的遺憾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徑直穿越大殿穹頂,消失不見。

  直到於萌萌離去,范增才仿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王彬垣面前,雙手重重地按在弟子的肩膀上,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在胸中翻滾,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呼喚:

  」好!好徒兒!為師……為師……」

  後面的話,他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只是那微微發紅的眼眶,和那微微顫抖的手掌,已道盡了一切。

  王彬垣能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力量,能清晰地看到師尊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激動與欣慰。他心中也是暖流涌動,再次躬身,輕聲道:」師尊,此乃弟子本分。您予我大道,我報以赤誠,天經地義。」

  」好!好一個天經地義!」劉輝宇看著眼前這師徒情深的的一幕,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范師弟,恭喜你收得佳徒!此子未來,不可限量!」

  范增這才鬆開手,轉身對著劉輝宇深深一禮:」多謝宗主成全!」

  劉輝宇擺了擺手,笑道:」非我成全,是他自己道心堅定。好了,此事已了,你們都回去吧。王彬垣,你好生修行,莫負你師尊期望,亦莫負你今日之言。」

  」弟子謹遵宗主教誨!」王彬垣與范增同時行禮。

  退出議事大殿,外面天光正好。范增看著身旁神色平靜如初的弟子,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豪情頓生,朗聲道:」走!回太虛峰!為師那裡還有幾壇珍藏的『碧霞釀』,今日當與徒兒共飲!」

  王彬垣微微一笑,應道:」是,師尊。」

  師徒二人化作兩道遁光,朝著東域太虛峰方向疾馳而去。

  王彬垣回首望了一眼那漸行漸遠、氣勢恢宏的天道峰,心中一片澄澈清明。資源、地位、捷徑……這些外物固然誘人,但他始終記得,自己從巫師世界而來,追尋的是兩界知識融合的巫仙大道,是超脫與真理。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在這殘酷又現實的修仙界,有些東西,比如信任,比如恩義,比如一顆不為外物所動的本心,遠比那些看得見的資源更為珍貴,更是他安身立命、問道長生的基石。

  今日之選擇,他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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