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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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彬垣正低頭檢視地火蜥龍那粗壯的脊骨,聞言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他臉上血污與汗漬混雜,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十年外域掙扎,早已練就了他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定力,然而此刻,心臟仍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一瞬。

  回歸安穩,不必再時刻提防聚賢閣的視線,這是他十年間偶爾也會浮起的念想。但他並未立刻追問,只是平靜地看向陳風,眼神古井無波,靜待下文。陳風的鎮定,也讓他迅速收斂了那一絲波瀾,神色愈發沉凝。

  陳風深吸一口氣,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目光誠懇地看向王彬垣:「事到如今,不敢再瞞王師。我並非尋常散修,乃中州嶺南陳家子弟,家父陳景雲,現為家族執事長老。我本名,便是陳風。」

  「嶺南陳家?」王彬垣眉頭微動。十年間,通過陳風與蝕風谷的零星信息,他對中州及外域勢力已有粗略了解。嶺南陳家,雖非最頂尖的世家,卻也是一方豪強,族中有元嬰老祖坐鎮,實力遠超南滄域王家,比之聚賢閣亦不遑多讓。難怪陳風修行進境、所用器物乃至氣度,皆與尋常散修乃至聚賢閣修士迥異。

  「此番前來外域,乃是家族派遣核心子弟隱姓埋名歷練,要求不得倚仗家族之力,需在外域自行生存、提升,時限三十年。」陳風繼續道,「雖未至期滿,但我近期突破築基五層,已通過秘法稟明家族,略陳情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彬垣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激,「家族已派遣長老前來接應,而我陳家,自有渠道返回中州。」

  石猛、孫晴等人聽得瞠目結舌。他們與陳風相處多年,竟不知其有如此顯赫背景。中州大族核心子弟,於他們這些掙扎於外域的修士而言,幾如天上星斗。

  王彬垣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恭喜陳兄提前結束歷練,榮歸家族,此乃大喜之事。」

  陳風似察覺到王彬垣語氣中的微妙,上前一步,語氣更為懇切:「王師,若非你這些年屢次援手,贈予資源,指點迷津,我斷不可能如此快突破築基,更難得家族重視,提前召回!此恩此德,陳風沒齒難忘!」

  他鄭重拱手一禮,隨即道出關鍵:「前來接應的,是我一位叔祖,道號『長生真人』,修為已至金丹後期巔峰。我已將與你相遇之事,以及你多次相助之情,詳稟叔祖。叔祖對你,頗為感興趣。」

  王彬垣心中一動。金丹後期巔峰,在南滄域已是老祖級人物,在中州地位亦絕不低。

  陳風臉上因激動泛起紅光,熱切道:「王師,外域險惡,資源貧瘠,非是久留之地。你雖實力超群,然孤身於此,猶如龍困淺灘。我已懇求叔祖,待他抵達,便帶你前往我陳家在外域的一處據點——落石崖,再經由那裡搭乘破空舟,返回中州嶺南!到了陳家,劉琳真人絕不敢再尋你麻煩!以你之能,必得家族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此言一出,石猛等人無不面露震撼與羨慕。即便是王彬垣,內心亦掀起波瀾。中州,玄天大陸核心,靈氣充沛,道法昌盛,機緣遍地。那是他渴望擺脫南滄域桎梏,追求更高境界的終極目標。如今,一條坦途似乎已鋪在眼前,只需點頭,便可借陳家之力,安全抵達那片更廣闊的天地。

  巨大的誘惑如潮水湧來,幾乎要淹沒理智。十年的顛沛流離,無數次生死搏殺,對安穩修煉環境的渴望,從未如此刻般強烈。

  他凝視著陳風真誠而熱切的臉龐,這位大族子弟顯然是真心報恩,欲為他謀一光明前程。王彬垣沉默片刻,終是鄭重回了一禮,聲音沉穩而真誠:「陳兄深情厚誼,王某感激不盡。如此安排,於我而言,實是雪中送炭。此情,王某銘記。」

  陳風聞言大喜:「王師這是答應了?太好了!我這就去安排……」

  話未說完,卻被王彬垣抬手,溫和而堅定地打斷:「陳兄,此事關係重大,請容我思量一晚。明日清晨,必給陳兄一個明確答覆,如何?」

  陳風一怔,顯然未料到王彬垣還需考慮。在他看來,這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他出身大族,涵養極佳,很快壓下疑惑,點頭道:「自當如此。此事關乎道途,確需慎重。那我等先處理這地火蜥龍材料,靜候佳音。」

  是夜,月華清冷,灑落在猙獰山巒之上。王彬垣獨坐於臨時開闢的洞府內,周身氣息沉凝,內心卻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陳風的提議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去中州,投靠陳家。

  好處顯而易見:安全、資源、高起點、大舞台。以他的符器技藝與巫仙之秘,在陳家立足似乎不難。但風險同樣巨大。

  首當其衝,便是「寄人籬下」。陳家這等大族,族規森嚴,派系林立。他一介外來者,僅憑陳風引薦與一手技藝,真能獲得足夠尊重與自主?一旦捲入內部傾軋,生死榮辱繫於他人之手,與他追求的大道自在嚴重相悖。


  其次,他的秘密太多。空間珠、真知、人造靈根、巫仙之道、改良功法、異界靈魂……任何一點泄露,皆是取死之道。在那位金丹後期巔峰的「長生真人」眼皮底下,能否確保萬無一失?陳風或可信,陳家其他人呢?長生真人對他「感興趣」,是欣賞,還是別有圖謀?

  再者,劉琳之威脅真會因到了陳家地盤而徹底消失?聚賢閣勢力盤根錯節,為了一「面首」(雖他從未承認),劉琳明面或不敢,暗地手段卻防不勝防。陳家會為他一個外人,徹底得罪聚賢閣實權金丹?變數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將自身道途,寄託於陳風「善念」與陳家「賞識」之上。這與巫師追求絕對掌控、修仙尋求逍遙的本質,皆是背道而馳。十年外域,他早已習慣將命運握於己手,每一步皆踏實堅定。驟然交出主動權,令他深感不安。

  「真知。」他於心中默念。

  「管理者,我在。」器靈冰冷理性的聲音響起,經過上次吸收天地饋贈,其音色似乎多了一絲極微弱的活性。至此重大抉擇之際,也顧不得節約能量!

  「分析隨陳家前往中州利弊,及獨立留於外域風險收益。」

  「指令接收。建立分析模型,預計耗費0.1%能量……數據輸入:陳家實力評估、管理者當前狀態、外域環境參數、聚賢閣威脅等級、管理者長期目標(追尋大道)……」短暫沉默後,真知之聲再響:「分析結果:選擇一,隨陳家。短期收益巨大(安全、資源、平台),長期風險不可控(失去自主性、秘密暴露風險高、捲入勢力紛爭概率87.4%)。選擇二,獨立留外域。短期風險極高(生存壓力、資源匱乏、聚賢閣潛在搜尋),長期收益取決於管理者自身成長速度與機遇把握,自主性100%,秘密可控性100%。建議:基於管理者性格模型(謹慎、獨立、追求掌控)及終極目標,選擇二的長期適應性優於選擇一。備註:可利用陳家資源進行短期交易,降低選擇二的初期風險。真知的分析,與他內心傾向不謀而合。

  不能去。至少,不能以此種依附者身份去。

  他的大道,當由己身一步步走出,而非倚仗他人恩賜。外域雖險,卻是磨礪鋒芒最佳砥石。此地資源粗糙狂暴,正合他錘鍊「精」元,實踐巫仙之道。一旦去了中州,看似坦途,實則可能陷入更複雜旋渦,失了勇猛精進之心,迷失自我。

  天色漸明,第一縷曦光穿透薄霧。王彬垣緩緩睜眼,眸中儘是堅定與果決,再無半分猶豫。他長身而起,步出洞府,陳風早已在外等候,滿面期待。

  「陳兄,」王彬垣率先開口,語氣誠摯,「蒙兄如此竭力相助,此情深厚,王某永銘於心。」

  陳風面露欣慰:「王師,那我們……」

  王彬垣話鋒一轉,語氣沉凝:「然,我深思一夜,恐要辜負陳兄美意了。」

  陳風臉色一僵,急道:「為何?王師還有何顧慮?我已與叔祖言明,他定會……」

  王彬垣擺手止住他話頭,誠懇道:「陳兄勿疑。長生真人與陳家盛情,我感念於心。非是不信陳兄與陳家,實乃我之道途,需親身於磨難中求索。外域雖苦,於我卻是磨礪心志、精研技藝之地。加之我身負一些不便言明之秘,若隨兄往陳家,恐生枝節,非我所願。」

  見陳風仍有勸意,他續道:「陳兄厚誼,無以為報。我雖不能隨兄同返中州,卻有一事相求,望兄成全。」

  陳風見其意決,神色黯淡,長嘆一聲:「王師但講無妨,力所能及,絕無推辭!」

  「我想請陳兄,在長生真人面前代為周旋。」王彬垣目光湛然,語氣鄭重,「我願以符器技藝,為陳家煉製『淬靈瓶』、『玄光鏡』各一,品質絕不遜於蝕風谷之物,或可更勝一籌。不求他物,只求換取一外域『落石崖』落腳與資源交易資格。我需一些外域特有凶獸材料與靈礦,願以符器公平交換。」

  他略頓,說出最關鍵處:「此外,若長生真人允可,我斗膽懇請真人能攜我同行,前往『落石崖』。外域路途險惡,我獨身前往,九死一生。若得真人庇護一程,感激不盡!抵達落石崖後,絕不再叨擾陳家。」

  言罷,王彬垣深深一揖。

  此乃他思慮一夜之決斷。拒陳家招攬,卻不斷聯繫。借陳風愧疚與長生真人對符器技藝的興趣,為自己謀得一相對安穩的資源交易渠道——落石崖據點,並解決眼下最迫切之移動難題,借金丹之力,安全抵達。選擇落石崖,因其屬陳家勢力,距蝕風谷萬里之遙,可避范琳直接勢力範圍,又不似直入中州般徹底失去自主。於此,他可憑符器技藝與陳家公平交易,獲取所需,同時保持獨立之身。


  陳風愣住,萬沒想到王彬垣會作此要求。棄通天捷徑,只求一交易資格與順風路?這完全超出其預料。然,當他凝視王彬垣那雙平靜卻蘊含無邊堅定意志的眼眸時,忽有所悟。這位王師,其志不小,其心亦非池中之物。他非不欲往中州,而是要憑己身之力,走自己的路去。

  一種複雜情緒湧上陳風心頭,惋惜、敬佩,甚至一絲自慚。他沉默片刻,終是重重點頭:「好!王師之意,我已明了。此事包在我身上!叔祖最是愛才,且通情達理。你願以符器交換,公平往來,又只需順路一程,想必叔祖定會應允!我這便再次傳訊叔祖!」

  數日後,一股磅礴似海、深不可測的靈壓驀然降臨黑風澗外圍,天地為之一靜,萬籟俱寂。

  一道青虹破空而至,流光散盡,現出一位青袍清瘦、雙目開闔隱有神光的中年道人。他負手立於虛空,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略顯狼藉的營地與面露緊張敬畏的陳風小隊,最終落在為首不卑不亢拱手行禮的王彬垣身上。

  「晚輩王彬垣,恭迎長生真人法駕。」聲音平穩,雖感那如山靈壓,腰杆卻挺得筆直。十年生死,意志早已堅逾精鋼,金丹威壓,亦難令其失態。

  長生真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子築基六層修為,在他靈壓下竟能如此鎮定?神識微動,似欲探查,然王彬垣體內空間珠微不可察地一顫,那股探查之力如泥牛入海。長生真人眉頭微蹙,旋即恢復平淡:「免禮。風兒已告知此事。」

  陳風連忙上前,恭敬複述王彬垣請求,並著重強調其符器技藝對小隊助益。

  長生真人聽罷,目光再次落向王彬垣:「你不願隨我回中州陳家?」

  王彬垣直視其目光,坦然道:「真人明鑑。晚輩散漫慣了,且身有牽絆,恐不適大族規矩。只願於外域砥礪自身,追尋己道。然陳兄與真人之情,晚輩感念,故願以微末之技回報,只求一公平交易之機與一程順風之路。」

  長生真人默然片刻,忽問:「你那淬靈瓶與玄光鏡,煉製之法源自何處?」

  王彬垣心念微動,從容應答:「回真人,乃是晚輩結合家族殘篇與自身些許感悟,摸索而成。」此話半真半假,既點出或有傳承,又強調自身領悟。

  長生真人目光深邃,不置可否。緩緩道:「煉製一瓶一鏡,需時幾何?需何材料?」

  「若材料齊備,十日足矣。材料清單在此,請真人過目。」王彬垣早已備好一枚玉簡奉上。其上材料雖珍,以陳家之力,於外域據點湊齊不難。

  長生真人神識掃過玉簡,沉吟片刻,終是頷首:「可。我應你之請。材料稍後由風兒予你。煉製完成後,可隨我前往落石崖。此後,憑此令牌,可與落石崖據點交易。」

  言罷,拋予王彬垣一枚古樸黑色令牌,上刻「陳」字,背鐫懸崖圖案。

  「謝真人成全!」王彬垣接過令牌,心下一定,再次行禮。

  接下來十日,王彬垣閉門煉器。有真知器靈耗費0.1%能量輔助計算優化,(空間珠能量儲備再次扣除0.1%,當前剩餘:9.9%)加之修為恢復、神識提升,煉製過程順暢無比,甚至在某些細節做了微幅改進,成品效果比蝕風谷那批猶勝半籌。

  當靈光流轉、符紋隱現的淬靈瓶與玄光鏡呈於長生真人面前時,這位金丹真人仔細查驗後,眼中終是忍不住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異。他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小友果然非常人。如此技藝,埋沒外域,著實可惜。老夫之言依舊有效,陳家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真人過譽,晚輩愧不敢當。」王彬垣謙遜回應,心下卻明,對方看重者,終是其利用價值。

  休整一日後,長生真人袖袍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之力捲起王彬垣與陳風小隊四人,化作一道驚天青虹,撕裂外域灰濛天幕,朝落石崖方向疾馳而去。

  於金丹巔峰修士而言,萬里之遙,不過數日路程。

  一路,王彬垣默默體悟金丹修士駕馭天地靈力之玄妙,同時不斷完善自身後續計劃。

  數日後,眼前景象愈發荒涼,巨岩聳立,裂谷深邃。一座依附巨型岩崖而建、陣法光華流轉的堡壘型據點,矗立於視野盡頭。

  落石崖,到了。

  青虹於據點入口平台緩緩降下。

  長生真人放下王彬垣與陳風小隊四人,對迎出的據點負責人交代數句,便帶著歸心似箭的陳風步入據點深處。

  王彬垣立於陌生據點入口,感受著周遭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內心一片平靜。

  他未深入據點,只在交易區租下一處臨時洞府落腳。

  翌日,他憑那黑色令牌,順利與落石崖據點建立交易關係。以數件早已備好的精品二階符器,換取了大量急需的三階、四階凶獸精血與數種特有靈礦。

  站在落石崖據點邊緣,眺望遠方更加蒼茫未知的外域深處,王彬垣握緊了手中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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