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絕淵暫歇心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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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生懷抱幽姬,身形化作一道淡薄的流光,緊貼著黑松林虬結盤錯的枝椏與嶙峋怪石的下緣疾馳。他不敢高飛,那無異於成為活靶子。金丹期的遁速全力展開,帶起的勁風卻被他以精妙靈力約束在周身尺許,竟未驚動太多林間毒蟲瘴獸。

  腳下的腐葉與濕滑苔蘚無法遲滯他分毫,坤元塔賦予他大地親和,每一步踏出都悄然汲取微薄地氣補充消耗,身形如鬼魅,飄忽不定。但他的神識卻如同緊繃的弓弦,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輻射開來,如同最精密的蛛網,捕捉著方圓數里內每一絲異常的靈氣波動、每一縷可疑的神念掃過。

  左側三里外,一株千年毒瘴木的氣息突然不規則搖曳;右前方五里,幾隻以腐屍為食的「鬼面鴉」莫名驚飛;後方,那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始終綴著,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冰冷而耐心,並且似乎在緩慢地、堅定地拉近距離!

  是金丹中期!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

  李長生心頭沉重如鉛。境界的差距並非輕易可以彌補,對方的神識範圍和追蹤能力遠超於他。

  「西南…方向…瘴氣最濃…有一處…地裂深淵…」懷中,幽姬的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她蒼白的臉上滲出細密汗珠,正全力維持著那耗費心神的「幽影隨行」秘術,同時憑藉玄陰教弟子對陰煞之地的特殊感應,指出了一個方向。

  李長生毫不遲疑,遁光立刻偏轉。越是險地,越可能有一線生機!

  越往西南,林木愈發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幾乎呈現粘稠狀的墨綠色瘴氣。地面變得怪石林立,尖銳鋒利,尋常修士在此恐怕舉步維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氣味,更能侵蝕靈光護罩。

  李長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坤元靈力加固護體光幕,滋滋的腐蝕聲不絕於耳。幽姬則微微蹙眉,此地濃郁的陰煞之氣雖與她功法部分相合,但其中混雜的污穢死氣卻讓她同樣感到不適,尤其是不敢吸收煉化,生怕傷了腹中胎兒。

  終於,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巨斧劈開的大地裂痕!深淵之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更有猛烈如刀的陰風呼嘯而上,捲動著令人神魂都要凍結的極致寒意和濃郁的死煞之氣!這裡仿佛是世界的傷口,一切的負面氣息都匯聚於此。

  那追蹤而來的強大神識在此地明顯受到了極大的干擾,變得斷斷續續,但其主人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正瘋狂拉近距離!

  「下去!」幽姬急聲道,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無比的決絕,「唯有絕地方能求生!」

  李長生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深淵,又感知到身後急速逼近的危險,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坤元塔虛影在腳下微微一托,整個人如同流星墜地,義無反顧地沖入那漆黑的地裂之中!

  呼——!

  剛一人深淵,狂暴的陰風便如同無數冰冷的利刃刮擦著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視線徹底被黑暗吞噬,神識在這裡也被壓縮到不足百丈範圍,四周儘是呼嘯的風聲和濃郁得令人窒息的死氣。

  下墜,不斷下墜!

  溫度急劇下降,岩壁上開始出現詭異的幽藍色冰晶。那追蹤的神識終於被徹底隔絕在外,但取而代之的是深淵本身無處不在的危險!

  李長生將神識催動到極致,艱難地規避著黑暗中突兀伸出的鋒利石筍和盤旋的陰煞旋渦。好幾次,致命的攻擊幾乎擦著身體掠過,全靠他超乎常人的反應和坤元塔的預警才險險避開。

  幽姬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強忍著高速下墜的不適和傷勢的痛楚,雙眸中幽光閃爍,竭力感知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左下方三百丈…有一處平台…氣息稍穩…」她再次指引,聲音幾乎被狂風撕碎。

  李長生依言調整方向,果然在下墜許久後,腳下一實,落在了一處不過數丈方圓的突出岩石平台上。平台深處,似乎還有一個不大的洞穴入口。

  此地陰風稍弱,但死煞之氣依舊濃得嚇人,足以讓築基修士瞬間斃命。平台邊緣,幾株蒼白如骨、形態扭曲的怪草在陰風中瑟瑟發抖,它們是唯一能在此地生存的植物。

  剛一落地,李長生立刻揮手打出所有剩餘陣旗,在平台周圍布下一個最強的隱匿隔絕陣法,光芒一閃便融入黑暗,將兩人的氣息徹底掩蓋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精神依舊緊繃,仔細感知著上方和四周的動靜。

  許久,除了永恆呼嘯的陰風,再無任何異狀。那追蹤者似乎並未冒險追入這絕地,或許是在上方守株待兔,或許是被此地環境所阻。


  暫時……安全了。

  高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劇烈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心頭。李長生臉色一白,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連續高強度的遁行、戰鬥、催動秘術,再加上最後闖入深淵的消耗,即便以他金丹期的修為和坤元塔的支撐,也已然接近極限。

  他小心翼翼地將幽姬放下,自己則踉蹌一步,單手撐住冰冷的岩壁,才穩住身形。

  幽姬落地,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色,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愧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默默取出一方絲帕,遞了過去。

  李長生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接過絲帕,擦去血跡,低聲道:「無妨,消耗大了些,調息片刻便好。」聲音有些沙啞。

  幽姬輕輕點頭,沒有多說,自己也盤膝坐下,努力調息,壓制體內再次蠢蠢欲動的傷勢。在這絕地,兩人都必須儘快恢復一絲自保之力。

  平台上陷入了沉默,只有陰風在深淵中永恆地嗚咽嘶吼,如同萬鬼哀嚎,更襯托出這一小方天地的死寂與孤獨。

  李長生服下丹藥,運轉《坤元錄》,坤元塔緩緩旋轉,汲取著這深淵之中極其稀薄卻異常精純的大地陰煞之氣,慢慢恢復著乾涸的經脈與金丹。

  幽姬也催動玄陰功法,小心地引導著周圍濃郁的同源陰氣療傷,卻時刻分神護住腹中胎兒,避免被死氣侵蝕。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李長生緩緩睜開眼,消耗的真元恢復了大半,傷勢也穩定下來。他看向對面的幽姬,她依舊在入定,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幽光,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但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痛楚與虛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依舊護著小腹的手上,感受著自己丹田那縷火花與她腹中生命那清晰而微弱的共鳴,心中百感交集。這次為了救她,可謂險死還生,徹底得罪了魂煞殿,更是捲入了玄陰教的內鬥漩渦。

  值得嗎?

  若在平時,他或許會權衡利弊。但那一刻,感受到她通過生命火花傳遞來的絕望與求助,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正魔之別,身份對立,在此刻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剩下的,更像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守護責任,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超越責任的情愫。

  就在他心緒複雜之際,幽姬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對上他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對,在這絕淵之下的黑暗中,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幽姬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直接的目光,耳根卻悄然爬上一抹極淡的紅暈,低聲道:「你好些了?」

  「嗯。」李長生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你的傷勢……」

  「暫時無礙了,多謝你的丹藥和靈力。」幽姬輕聲道,這次的道謝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只是此地絕陰死煞之氣太重,對我腹中……孩兒終究不利,需儘快覓地徹底療傷。」

  她說到「孩兒」二字時,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李長生點頭,正欲說話,神色忽然一動,猛地抬頭望向漆黑的上方!

  雖然陣法隔絕,但他超乎常人的靈覺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正從極遠處緩緩掃過深淵入口附近!

  追兵還沒走!他們在用某種秘法或者法寶進行大範圍的探查!

  兩人瞬間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化作了兩塊冰冷的岩石。

  那波動來回掃蕩了數次,最終似乎一無所獲,緩緩遠去。

  平台上,再次只剩下風聲。

  但經此一嚇,兩人都知道,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李長生沉聲道,目光掃向下方依舊深不見底的黑暗,「這深淵,或許另有出路。」

  幽姬望著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深處,咬了咬牙,點頭道:「好!我跟你走。」

  絕境之中,兩人之間那種微妙而複雜的情愫,在共同的危機與短暫的靜謐里,悄然滋生,仿佛絕壁上頑強生長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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