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白日法教 無生老母
暮色如墨，沉沉壓下，山間的風愈發狂烈，捲起谷中澗旁的瓊枝密葉，像是被無形的手撕扯著，四下亂顫亂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空寂的山谷里迴蕩，更添了幾分蕭瑟。
冷焰負手立在瑟瑟風中，墨色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拂過他那張素來陰沉的臉，卻絲毫攪不亂他眼底的平靜——那平靜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無波無瀾，瞧不出半分情緒，不聲不響，不怒不威，仿佛周遭的悲慟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萬念俱灰的冷砂還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在臉頰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啪！」他猛地掄圓了臂膀，狠狠甩給自己一個大嘴巴，清脆的巴掌聲在風中響起，卻壓不住他的悔恨。「二叔！二叔！」他一聲聲呼喊著，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然後手腳並用地跪爬過去，膝蓋在石子地上磨得生疼也渾然不覺。
看著蟲小蝶懷中氣息早已微弱得只剩一絲的冷巒，冷砂再也控制不住，瞬時涕淚齊下，嚎啕大哭起來，胸腔里翻湧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悔之晚矣！他猛地提起袖口，使勁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淚水卻越擦越多。
「三叔，為什麼？為什麼！」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不遠處那個呆立的身影，聲音里滿是質問與痛苦。可他凝視著那道曾無比熟悉的背影，卻只覺得陌生——那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冰冷，陌生得讓他心頭髮寒，泛紅的雙眼忍不住再次模糊起來。
「哈哈……」就在這時，一聲怪異的聲響突然從眾人腦後傳來，那聲音又尖又細，既似受傷的怪獸在暗夜中哭啼，又似陰冷的鬼物在暗處怪笑，聽得人頭皮發麻，一陣毛骨悚然。蟲小蝶心下猛地一驚，這聲怪笑里竟明顯灌注了深沉的內力，那股陰寒的氣息直往人心裡鑽，竟有擾人心魄、攝拿神魂的威勢！
他念頭還沒轉完，頭頂上空又接著傳來一聲蒼老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哭什麼哭？哭自己親手殺死了二叔嗎？」說罷，那人兀自發出「磔磔」的怪笑，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划過木板。隨著笑聲漸漸迫近，一道青影忽然從密林深處探身出來，那人雙臂橫展，寬大的衣袖在風中展開，身子竟有若大鳥一般，在空中飄然盤旋了兩圈，動作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才慢悠悠地落在地上，腳尖點地時，連一絲塵土都沒揚起。
蟲小蝶見這人竟能在空中御風而行，姿態真似仙人一般，不由驚得嘴巴張得老大，眼睛都直了。他暗自心驚：「這個老道方才一聲長嘯，內力便直抵人心府，弄得人心驚膽寒；如今這虛空奪步般的神技，更是飄然若仙！可看他的做派，分明是邪道中人，還與冷焰、連璧是一夥的，看來今天是真的有大麻煩了！」一旁的沫軒軒早已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雙手緊緊攥住蟲小蝶的手。
借著天邊微弱的月光，眾人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那是個方面大耳的老者，黑色的鬍鬚又長又密，一直垂到腹部，臉上卻沒有半分溫和，反而滿是冰霜，一雙眼睛裡更是射出道道凶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傲然跋扈的氣勢，讓人一瞧便心生畏懼，望而卻步。蒼茫夜色之下，他那挺拔的身影在火把微光的映照下，竟有若索命厲鬼，蟲小蝶只覺得一股猙獰之氣撲面而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而此人，正是白陽法教的正教主凌瀟離；至於之前與冷焰交手的連璧，不過是白陽法教的一名執事。這白陽法教信奉「無生老母」，乃是當時黎州一帶臭名昭著的邪教。據說這教派本是附佛外道，「無生」二字，本是佛法中「不生不滅」之意，指人的本性如虛空般不生不滅，萬物皆生於其中，而本性才是萬物的根源；可這白陽法教卻扭曲其意，將「無生老母」塑造成萬物的根源，以此來蠱惑人心，毀人神智，不知害了多少人。（白陽法教確有其教，此處乃作者根據史實撰寫，其本是明朝時期的一派邪教。）
正當眾人各懷心思之際，隱約間，不少喧囂聲和跳動的火光忽然從身後的密林中傳來。四下沉沉的夜色之中，更是隨之亮起了一點點、一簇簇閃耀的火把，那些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是一條火龍，正朝著這邊快速靠近，顯然是來了不少人。
緊接著，幾聲短促的呼嘯在極近處響起，嘯聲剛落，數十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身影便從林中竄出，動作矯健得像獵豹，直向這邊扎來。一個領頭的黑衣人快步走到凌瀟離面前，微微躬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旁人根本聽不清內容。
凌瀟離聽完，緩緩軒起兩道長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看向冷焰：「冷焰，大事當前，當斷則斷！不須有婦人之仁！」話音一落，他寬大的衣袖竟無風自動，輕輕飄舞起來，而他那頎長的身影，也似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鼓盪起來，一股雄渾奪人的氣勢從他體內勃然而發，那股氣勢之強，竟讓周遭火把上的燎焰霎時齊齊抖顫，光芒忽明忽暗。
「老夫今日便替你了了這繁瑣之事！」凌瀟離突然凌空暴吼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人耳膜發疼。
蟲小蝶、沫軒軒還有冷砂聞聽這聲陰沉森寒的語調，心下均是一寒，一股絕望瞬間湧上心頭——看這架勢，凌瀟離是要對他們下殺手了，今日恐怕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正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忽聽得身後雲竹林東側傳來震天價的一聲巨響，「轟隆！」那聲音之響，像是山崩地裂，腳下堅硬的大地竟也在這聲怒響中微微顫抖起來，地面上甚至裂開了幾道細小的縫隙。
凌瀟離、連璧還有冷焰都是猛然一驚，臉色齊齊變了——這等巨響，絕非尋常人能發出！三人對視一眼，心下都暗自忖度：「難道還有其他高手來了？」
「嗒、嗒……」緊接著，一陣厚重的腳步聲緩緩傳來，每一步都踏得極重，落在地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簡直宛若小山在緩慢挪動一般。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雲竹林中那婆娑高大的枝葉竟齊齊簌簌抖動起來，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要從裡面鑽出來。
很快，一個鐵塔般的身影從竹林中走了出來，直向這邊挪步過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積蓄力量，但每一個步子踏下，地面上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坑印，連堅硬的石子都被踩得粉碎！
等他走到近處，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借著晦暗的火把光芒，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這人身材高大威猛得簡直超出了常人想像，上身赤裸著，古銅色的肌膚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身上滿是暴突的肌肉，每一塊肌肉都像是堅硬的岩石，線條凌厲，充滿了爆發力；他只穿著一條粗布單褲，褲腳被高高褪起，露出結實的小腿，同樣布滿了虬結的肌肉。再配上他臉上滿臉的暴起虬髯，根根分明，看上去真就猶似傳說中力能扛鼎的巨靈力士一般，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更奇特的是，他的脖頸上戴著一串佛珠，那佛珠顆顆都碩大無比，遠遠看去，竟有海碗那麼大，佛珠表面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這串佛珠仿佛暫時壓住了他身上的野性，給他平添了一絲難得的溫和之氣，讓他看上去少了那麼一絲暴戾。在他的腰側，還掛著一個酒葫蘆，那葫蘆也甚是奇大，比尋常的酒葫蘆大了足足兩倍，葫蘆口用一塊紅布塞著。
最讓人在意的是，這大漢身上竟橫七豎八地纏了數道粗重的鐵鏈，鐵鏈從脖頸纏至胸口，又在腰間纏了數匝，剩餘的鐵鏈拖在地上，隨著他的走動，發出「鏘鏘」的銳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聽得人心裡發緊。
待這大漢立定之後，他身後忽然閃現出一個身影——那身影矮小瘦弱，竟是蟲小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雲竹寺瘋傻老僧！只見那老僧從大漢身後一下跳了出來，臉上掛著痴傻的笑容，嘻嘻哈哈地一陣傻笑，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而此時的他，頭髮蓬亂得像個鳥窩，滿身都是泥土，衣服破破爛爛的，活脫脫與街邊的乞丐無異，哪裡還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樣。
眾人都被這突然出現的兩位怪人弄懵了，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就連一向老謀深算的凌老道，也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眉頭緊鎖，怔怔地瞅著這兩位不速之客，眼神里滿是警惕——這大漢身上的氣勢太過駭人，他竟看不透對方的深淺。
凌老道的眼光銳利得仿似鷹隼，他盯著兩人打量了片刻，臉色頓時一暗，眼中的凶光更盛，衝著場中那兩位怪人冷冷喝道：「識相的，就趕緊給我滾開這裡！別妨礙老夫辦事！要不然，休怪老夫手下無情！」他的聲音里滿是威脅，雄渾的內力灌注其中，震得周遭的樹葉都簌簌掉落。
可那個怪異巨人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他臉上的肌肉忽地抖了一抖，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即伸手將腰間掛著的酒葫蘆摘了下來，拔下紅布塞子，仰頭便往口中灌去。可葫蘆里卻似早已沒了酒，他使勁晃了幾晃，也只倒出幾滴酒漬，無奈之下，只好悻悻地直起身來。
他目光掃過身前，見不遠處有一塊粗大的巨石橫在地上，想來是方才被他的腳步聲震得滾過來的。或許是沒喝到酒的煩躁，或許是被凌老道的態度惹惱，他惱怒之下，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踢了過去！那大塊石頭少說也有二三百斤的分量，尋常人別說踢飛，就算是推動都難。可在這巨人腳下，那巨石竟像是輕若無物一般，「呼」地一下直向天上飛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飛越高。
眼見這沉重無比的巨石被他踢得飛起數丈高，又帶著「呼呼」的風聲，直直向下墜落，看那落點，竟像是朝著冷砂的方向！蟲小蝶不由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去拉冷砂，卻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那個怪異巨人卻突然長笑一聲，笑聲洪亮如雷，他腳下一動，踏上半步，揚起蒲扇般的單掌，對著墜落的巨石輕輕一托。「砰」的一聲悶響，那巨石竟被他穩穩地接住，沒有發出絲毫偏差。緊接著，他手腕微微用力，反手一按，將石塊重重砸在地上！「轟隆！」巨石落地時，地面又是一陣顫抖，裂開了幾道更深的縫隙，碎石飛濺。
冷焰負手立在瑟瑟風中，墨色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拂過他那張素來陰沉的臉，卻絲毫攪不亂他眼底的平靜——那平靜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無波無瀾，瞧不出半分情緒，不聲不響，不怒不威，仿佛周遭的悲慟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萬念俱灰的冷砂還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在臉頰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啪！」他猛地掄圓了臂膀，狠狠甩給自己一個大嘴巴，清脆的巴掌聲在風中響起，卻壓不住他的悔恨。「二叔！二叔！」他一聲聲呼喊著，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然後手腳並用地跪爬過去，膝蓋在石子地上磨得生疼也渾然不覺。
看著蟲小蝶懷中氣息早已微弱得只剩一絲的冷巒，冷砂再也控制不住，瞬時涕淚齊下，嚎啕大哭起來，胸腔里翻湧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悔之晚矣！他猛地提起袖口，使勁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淚水卻越擦越多。
「三叔，為什麼？為什麼！」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不遠處那個呆立的身影，聲音里滿是質問與痛苦。可他凝視著那道曾無比熟悉的背影，卻只覺得陌生——那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冰冷，陌生得讓他心頭髮寒，泛紅的雙眼忍不住再次模糊起來。
「哈哈……」就在這時，一聲怪異的聲響突然從眾人腦後傳來，那聲音又尖又細，既似受傷的怪獸在暗夜中哭啼，又似陰冷的鬼物在暗處怪笑，聽得人頭皮發麻，一陣毛骨悚然。蟲小蝶心下猛地一驚，這聲怪笑里竟明顯灌注了深沉的內力，那股陰寒的氣息直往人心裡鑽，竟有擾人心魄、攝拿神魂的威勢！
他念頭還沒轉完，頭頂上空又接著傳來一聲蒼老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哭什麼哭？哭自己親手殺死了二叔嗎？」說罷，那人兀自發出「磔磔」的怪笑，笑聲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划過木板。隨著笑聲漸漸迫近，一道青影忽然從密林深處探身出來，那人雙臂橫展，寬大的衣袖在風中展開，身子竟有若大鳥一般，在空中飄然盤旋了兩圈，動作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才慢悠悠地落在地上，腳尖點地時，連一絲塵土都沒揚起。
蟲小蝶見這人竟能在空中御風而行，姿態真似仙人一般，不由驚得嘴巴張得老大，眼睛都直了。他暗自心驚：「這個老道方才一聲長嘯，內力便直抵人心府，弄得人心驚膽寒；如今這虛空奪步般的神技，更是飄然若仙！可看他的做派，分明是邪道中人，還與冷焰、連璧是一夥的，看來今天是真的有大麻煩了！」一旁的沫軒軒早已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雙手緊緊攥住蟲小蝶的手。
借著天邊微弱的月光，眾人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那是個方面大耳的老者，黑色的鬍鬚又長又密，一直垂到腹部，臉上卻沒有半分溫和，反而滿是冰霜，一雙眼睛裡更是射出道道凶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傲然跋扈的氣勢，讓人一瞧便心生畏懼，望而卻步。蒼茫夜色之下，他那挺拔的身影在火把微光的映照下，竟有若索命厲鬼，蟲小蝶只覺得一股猙獰之氣撲面而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而此人，正是白陽法教的正教主凌瀟離；至於之前與冷焰交手的連璧，不過是白陽法教的一名執事。這白陽法教信奉「無生老母」，乃是當時黎州一帶臭名昭著的邪教。據說這教派本是附佛外道，「無生」二字，本是佛法中「不生不滅」之意，指人的本性如虛空般不生不滅，萬物皆生於其中，而本性才是萬物的根源；可這白陽法教卻扭曲其意，將「無生老母」塑造成萬物的根源，以此來蠱惑人心，毀人神智，不知害了多少人。（白陽法教確有其教，此處乃作者根據史實撰寫，其本是明朝時期的一派邪教。）
正當眾人各懷心思之際，隱約間，不少喧囂聲和跳動的火光忽然從身後的密林中傳來。四下沉沉的夜色之中，更是隨之亮起了一點點、一簇簇閃耀的火把，那些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是一條火龍，正朝著這邊快速靠近，顯然是來了不少人。
緊接著，幾聲短促的呼嘯在極近處響起，嘯聲剛落，數十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身影便從林中竄出，動作矯健得像獵豹，直向這邊扎來。一個領頭的黑衣人快步走到凌瀟離面前，微微躬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旁人根本聽不清內容。
凌瀟離聽完，緩緩軒起兩道長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看向冷焰：「冷焰，大事當前，當斷則斷！不須有婦人之仁！」話音一落，他寬大的衣袖竟無風自動，輕輕飄舞起來，而他那頎長的身影，也似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鼓盪起來，一股雄渾奪人的氣勢從他體內勃然而發，那股氣勢之強，竟讓周遭火把上的燎焰霎時齊齊抖顫，光芒忽明忽暗。
「老夫今日便替你了了這繁瑣之事！」凌瀟離突然凌空暴吼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人耳膜發疼。
蟲小蝶、沫軒軒還有冷砂聞聽這聲陰沉森寒的語調，心下均是一寒，一股絕望瞬間湧上心頭——看這架勢，凌瀟離是要對他們下殺手了，今日恐怕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正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忽聽得身後雲竹林東側傳來震天價的一聲巨響，「轟隆！」那聲音之響，像是山崩地裂，腳下堅硬的大地竟也在這聲怒響中微微顫抖起來，地面上甚至裂開了幾道細小的縫隙。
凌瀟離、連璧還有冷焰都是猛然一驚，臉色齊齊變了——這等巨響，絕非尋常人能發出！三人對視一眼，心下都暗自忖度：「難道還有其他高手來了？」
「嗒、嗒……」緊接著，一陣厚重的腳步聲緩緩傳來，每一步都踏得極重，落在地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簡直宛若小山在緩慢挪動一般。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雲竹林中那婆娑高大的枝葉竟齊齊簌簌抖動起來，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要從裡面鑽出來。
很快，一個鐵塔般的身影從竹林中走了出來，直向這邊挪步過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積蓄力量，但每一個步子踏下，地面上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坑印，連堅硬的石子都被踩得粉碎！
等他走到近處，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借著晦暗的火把光芒，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這人身材高大威猛得簡直超出了常人想像，上身赤裸著，古銅色的肌膚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身上滿是暴突的肌肉，每一塊肌肉都像是堅硬的岩石，線條凌厲，充滿了爆發力；他只穿著一條粗布單褲，褲腳被高高褪起，露出結實的小腿，同樣布滿了虬結的肌肉。再配上他臉上滿臉的暴起虬髯，根根分明，看上去真就猶似傳說中力能扛鼎的巨靈力士一般，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更奇特的是，他的脖頸上戴著一串佛珠，那佛珠顆顆都碩大無比，遠遠看去，竟有海碗那麼大，佛珠表面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這串佛珠仿佛暫時壓住了他身上的野性，給他平添了一絲難得的溫和之氣，讓他看上去少了那麼一絲暴戾。在他的腰側，還掛著一個酒葫蘆，那葫蘆也甚是奇大，比尋常的酒葫蘆大了足足兩倍，葫蘆口用一塊紅布塞著。
最讓人在意的是，這大漢身上竟橫七豎八地纏了數道粗重的鐵鏈，鐵鏈從脖頸纏至胸口，又在腰間纏了數匝，剩餘的鐵鏈拖在地上，隨著他的走動，發出「鏘鏘」的銳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聽得人心裡發緊。
待這大漢立定之後，他身後忽然閃現出一個身影——那身影矮小瘦弱，竟是蟲小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雲竹寺瘋傻老僧！只見那老僧從大漢身後一下跳了出來，臉上掛著痴傻的笑容，嘻嘻哈哈地一陣傻笑，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而此時的他，頭髮蓬亂得像個鳥窩，滿身都是泥土，衣服破破爛爛的，活脫脫與街邊的乞丐無異，哪裡還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樣。
眾人都被這突然出現的兩位怪人弄懵了，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就連一向老謀深算的凌老道，也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眉頭緊鎖，怔怔地瞅著這兩位不速之客，眼神里滿是警惕——這大漢身上的氣勢太過駭人，他竟看不透對方的深淺。
凌老道的眼光銳利得仿似鷹隼，他盯著兩人打量了片刻，臉色頓時一暗，眼中的凶光更盛，衝著場中那兩位怪人冷冷喝道：「識相的，就趕緊給我滾開這裡！別妨礙老夫辦事！要不然，休怪老夫手下無情！」他的聲音里滿是威脅，雄渾的內力灌注其中，震得周遭的樹葉都簌簌掉落。
可那個怪異巨人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他臉上的肌肉忽地抖了一抖，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即伸手將腰間掛著的酒葫蘆摘了下來，拔下紅布塞子，仰頭便往口中灌去。可葫蘆里卻似早已沒了酒，他使勁晃了幾晃，也只倒出幾滴酒漬，無奈之下，只好悻悻地直起身來。
他目光掃過身前，見不遠處有一塊粗大的巨石橫在地上，想來是方才被他的腳步聲震得滾過來的。或許是沒喝到酒的煩躁，或許是被凌老道的態度惹惱，他惱怒之下，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踢了過去！那大塊石頭少說也有二三百斤的分量，尋常人別說踢飛，就算是推動都難。可在這巨人腳下，那巨石竟像是輕若無物一般，「呼」地一下直向天上飛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飛越高。
眼見這沉重無比的巨石被他踢得飛起數丈高，又帶著「呼呼」的風聲，直直向下墜落，看那落點，竟像是朝著冷砂的方向！蟲小蝶不由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去拉冷砂，卻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那個怪異巨人卻突然長笑一聲，笑聲洪亮如雷，他腳下一動，踏上半步，揚起蒲扇般的單掌，對著墜落的巨石輕輕一托。「砰」的一聲悶響，那巨石竟被他穩穩地接住，沒有發出絲毫偏差。緊接著，他手腕微微用力，反手一按，將石塊重重砸在地上！「轟隆！」巨石落地時，地面又是一陣顫抖，裂開了幾道更深的縫隙，碎石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