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雲纏霧繞 絕峰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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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岩的寒氣順著掌心往骨縫裡鑽,凍得指尖發麻,蟲小蝶每攀一步,膝蓋都要在石面上磕一下,粗糲的岩石磨得褲腿起了毛邊,藏在布料下的皮膚早被蹭得通紅。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密密麻麻的小水泡鼓著,有的已經被石棱磨破,滲著血絲,沾了塵土後,一握拳就疼得鑽心。

  忽然,前方的黑暗裡驟然豎起一道石峰——月光像層薄紗罩在岩面上,能看清那峭壁陡得如刀削斧劈,青灰色的岩石光溜溜的,還覆著層濕滑的青苔,像抹了層油,連道能抓握的石縫都難尋。偶有幾塊向外凸起的石塊,也晃悠悠的,仿佛風一吹就要往下掉。

  崑山師父終於收了腳步,轉過身來,月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眉峰微蹙:「還有力氣嗎?能攀得上去嗎?」

  夜風吹得蟲小蝶打了個寒顫,他扶著身邊的矮石,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完整:「這……上去是要做什麼啊?」

  「你要習得上乘武功,便要自己上來!」崑山師父的聲音冷得像崖上的冰,話音未落,身形猛地拔起——衣袂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直向峰頂衝去。眼看力道將盡,他右手如爪,猛地扣在石壁上,指尖嵌入岩縫,借著這股力又竄上數丈。不過幾個起落,他的身影就像只矯捷的山貓,隱沒在頭頂翻滾的亂雲里,只餘下風聲在崖間迴蕩。

  蟲小蝶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裡直打鼓:這廬山石峰處處是險,以前跟著楞伽散人來,都是散人背著他,踩著輕功縱躍攀爬。如今就憑自己這雙沒練過功的手,怎麼可能爬得上去?他轉頭想尋來時的路,卻見身後的山道早已被黑黢黢的亂草雜樹吞沒,連半點足跡都找不到。再往峭壁兩側看,竟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黑漆漆的像張巨口,仿佛要把人吸進去。

  「咯噔——」

  腳下突然傳來一聲脆響,蟲小蝶心裡一緊,低頭就見踩在腳下的碎石裂成了兩半。一半還卡在石縫裡,晃悠悠的;另一半則像片枯葉,直直墜向峽谷。他盯著那碎石墜下去,等了許久,卻連半點落地的聲響都沒聽見——只有峽谷里的雲霧像潮水般湧上來,瞬間將碎石的影子吞沒,緊接著,崖底的雜草晃動,徹底掩去了所有痕跡。

  他猛地抬頭,頭頂的明月彎如銀鉤,灑在光滑的石峰上,映得岩面像面鏡子,更顯陡峭。蟲小蝶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委屈,又帶著點惱怒:這崑山師父真是個怪老頭!要練武功,哪裡不能練?偏偏選這麼險的地方,一個失足就是粉身碎骨,這分明是拿我的性命當玩笑!

  他賭氣地轉身,想摸索著下山,可剛走兩步,崑山師父那句冰冷的話就像根針,扎進了他心裡:「想練上乘武功,就跟我來。」

  蟲小蝶的腳步頓住了,心一點點沉下去。是啊,若是就這麼偷偷溜走,不光是臨陣退縮,還辜負了崑山師父和楞伽師父的期許。日後再想跟著師父學武,哪裡還有臉開口?連軒軒恐怕都會笑話他——虧他還總說自己是「男子漢」,連這點挑戰都不敢接。

  一股倔勁猛地從心底竄上來,他咬了咬牙,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峭壁下,抬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石峰,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好在這千仞危壁上,還垂著幾根野藤——藤條又粗又韌,上面長著細密的倒刺。蟲小蝶伸手抓住一根,指尖被倒刺扎了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沒鬆手。他雙腳蹬著石壁,拼盡全力向上攀去,可剛爬了丈余,手臂就酸得發軟,掌心的水泡被藤條磨破,疼得他手指一松——「啪嗒」一聲,整個人重重摔在峭壁下的亂石堆上。

  後背磕在尖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骨頭像要散架似的。蟲小蝶趴在地上,忍不住在心裡罵:這鬼見愁的石壁!他喘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石頭慢慢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看著掌心滲出來的血,又咬了咬牙,再次抓住野藤向上爬。

  可這一次,他連丈余都沒爬到,就又摔了下來。膝蓋磕在石壁上,疼得他直咧嘴;手腕上的傷口沾了泥土,火辣辣的。接連試了三四次,他的雙腿早已烏青一片,褲腿磨破了,露出的皮膚滲著血;掌心裡的水泡全破了,嫩肉外翻,沾著塵土和汗漬,每動一下都像在受刑。

  蟲小蝶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仰頭向上望去,嶙峋的峭壁像把錐子,直直插向蒼暗的天穹,峰頂被亂雲裹著,黑蒙蒙的,根本看不見盡頭。屢攀屢挫的挫敗感像塊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這石壁這麼陡,怎麼可能爬得上去?師父也不知道在上面幹什麼,竟然半點不管他的死活!

  可轉念一想,他仿佛又看見崑山師父那冷峻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點輕蔑,像在說「你不行」。骨子裡的「男子漢」脾氣瞬間被點燃,蟲小蝶攥緊了拳頭,心裡暗道:我偏要讓你看看!今夜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攀上這崖頂!


  他走到一塊平整的石頭旁,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按照「無尚心法」的竅訣,慢慢調整呼吸。吸氣時,他感覺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向四肢;呼氣時,身上的疲憊似乎也跟著散了些。靜靜吐納了片刻,他睜開眼,只覺得體內的勁力稍稍回復,便猛地站起身,再次向峭壁發起挑戰。

  或許是「無尚心法」真的起了作用,這一回,他的手腳明顯有力了許多,竟然比前幾次多爬了兩丈多。可再往上,石壁就變得更光滑了——連半根野藤都沒有,岩面光溜溜的,連道能借力的石棱都找不到。蟲小蝶吊在半空,雙手抓著僅存的一截藤條,呼呼地喘著氣,又急又惱,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這時,晚風徐徐吹過,將頭頂的亂雲吹散了些。那輪皓月的清輝灑下來,照亮了峭壁。蟲小蝶借著月光,忽然眼睛一亮——只見頭頂半尺處的石壁上,竟有兩個凹洞,一高一低,大小正好能容下手指。他再往上望,順著月光仔細看,才發現石壁上竟有一串大小不一的孔洞,像人為鑿出來的,順著峭壁一直向上延伸。

  蟲小蝶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原來以前有人爬過這石壁!那人想必也不會輕功,才鑿了這些孔洞借力。剛才月光朦朧,他竟沒看見。大喜之下,他鬆開抓著藤條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摳進上面的凹洞裡——孔洞很深,能牢牢扣住手指。他雙腳蹬著下面的孔洞,將身子奮力向上拉起,穩穩地站在了更高處的石棱上。

  這些孔洞的間距正好適合人攀爬,蟲小蝶手摳足登,比之前抓著野藤省力多了。可這峭壁實在太高太陡,仿佛沒有盡頭。他奮力攀了大半個時辰,手臂酸得像要斷了,雙腿也開始發顫,身上的衣裳從裡到外都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忽然,雙眼一陣模糊——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浸進眼睛裡,辣得他睜不開眼。蟲小蝶只能一手摳著孔洞,另一隻手抬起,將頭臉湊到臂彎里蹭了蹭,把眼裡的汗水擦掉。他再次抬頭向上望去,只見頭頂全是徐徐飄動的白雲,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離峰頂還有多遠。

  這時候,他的整個手掌早已血肉模糊,傷口被汗水浸得生疼;雙腿抖得厲害,每挪動一步都要咬牙堅持,再也沒有力氣向上爬分毫。他下意識地低頭往下瞥了一眼——腳下是翻滾的雲氣,連地面的影子都看不見。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嚇得突突亂顫:這峭壁恐怕有萬丈高!剛才全憑著一股血氣往上沖,竟沒顧得上怕。若是現在手一松,自己恐怕就會像剛才那塊碎石一樣,直直跌進深谷,連屍骨都找不到。

  他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裡又怕又急,額頭上的冷汗混著之前的汗水,一個勁地往下淌。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個懶懶的聲音,帶著點戲謔:「小子,要是想放棄,現在也來得及。大不了以後不學功夫就是了——我看你今晚,怕是上不來了。」

  是崑山師父的聲音!

  蟲小蝶心裡頓時竄起一股火,又氣又急:原來師父一直在上面看著,還故意說這種話笑話他!這師父也太不知輕重了,再這麼耗下去,他真要體力不支摔下去了!可轉念一想,這股怒火竟化作了一股勁——他蟲小蝶就算摔死在這峭壁上,也不能讓師父瞧扁了!

  猛地,一股勁氣從腹內竄起,順著經脈流遍四肢。他只覺得十指突然變得堅硬,手臂和雙腿也有了力氣。蟲小蝶咬緊牙關,不再想有多累、有多怕,只盯著頭頂的孔洞,呼呼地向上攀去,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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