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帝國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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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文西沒回答,把糖葫蘆最後一顆塞進嘴裡,嘎嘣嚼碎了。

  山糖混著山楂的酸甜味在嘴裡化開,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把竹籤子隨手一扔。

  「你小子問這話,是覺得爺爺我,會心疼這個帝國?」

  錢觀海沒接話。

  達文西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到了窗台上。整塊石台被他砸得嘎吱響,碎了一個角。

  「爺爺跟你講個故事吧……

  嘿,這話聽得怪有意思的……」

  他兩條腿晃蕩著,往遠處的草原上瞅了一眼。

  「這破帝國當初怎麼來的,你知道嗎?」

  錢觀海把煙掐了,靠在窗框上。「聽您提過兩嘴,是您創建的。」

  「嗯,就算是吧!

  獸人,以前是沒有帝國的。」

  達文西伸手比劃了一下。

  「就是一坨一坨的部落,跟野狗搶食似的。

  今天暴熊族揍風狼族,明天巨猿族和狐族干一架。

  後天幾個小部落聯合起來偷襲大部落。大後天大部落緩過勁來了,調頭把小部落滅個乾淨。」

  他嘖了一聲。

  「人命不值錢。在那個年頭,死個獸人比踩死只螞蟻還隨便。

  冬天餓死凍死的不算,光打仗就夠死一半了。」

  「自己人打自己人?」錢觀海皺了皺眉。

  「可不是。」達文西翻了個白眼,

  「就那個泰隆的老子的老子的老子,當年和風狼族為了搶一條河,打了整整七年。

  七年!兩個族加起來死了上萬人,最後那條河誰也沒搶著——被巨猿族趁虛而入給占了。」

  錢觀海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達文西摳了摳耳朵,彈掉一塊耳屎。

  「自己人打完了,外頭的人又來了。

  薔薇、教廷、精靈、矮人,誰都覺得獸人好欺負。

  零零散散一盤散沙,揪著一個部落往死里薅,別的部落在旁邊看熱鬧。

  等那個部落被薅禿了,輪到自己頭上了,才想起來喊救命。」

  他冷哼了一聲。

  「喊也沒用,隔壁部落還指望你死呢,你的地盤空出來,正好他們占。」

  錢觀海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把他們打服了?」

  「打服的。」達文西點頭,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吃了什麼似的。

  「那年我剛突破八級,正好趕上人類的一幫子盜匪,跑到南邊來搶暴熊族的礦。

  暴熊族那會兒才多少人?三千出頭。那伙盜匪來了五千精兵。

  暴熊族拼了命,死了一千多,眼看就要被滅族了。」

  「然後呢?」

  「然後我路過。」

  達文西說得輕描淡寫。

  錢觀海知道這個「路過」是什麼意思。

  八級強者出手,那些所謂的精兵,下場是什麼樣,想都不用想。

  「暴熊族的老族長,就泰隆他太爺爺,跪在我面前磕頭,磕得腦門上全是血。

  說什麼求大人保我族周全,我族世世代代給您當牛做馬。」

  達文西擺了擺手。

  「我說你別跪了,你們的問題不是打不過人類,是自己太散了。

  一個部落被人欺負,其他部落沒一個幫忙的。這種日子,我今天救你一次,明天還有下次。」

  「暴熊族老族長問我那怎麼辦。」

  「我說簡單。」達文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全部歸我管。誰再窩裡鬥,我揍他。誰敢欺負你們,我也揍他。」

  錢觀海嘴角一歪。「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個屁啊。」達文西跳下窗台,在屋裡轉了個圈。

  「光暴熊族服氣有什麼用?風狼族不服,巨猿族不服,狐族更不服,幾乎所有人都不服。

  嘿,要說咱們獸人族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這個嘴,是真的硬!」


  他扳著手指頭數。

  「我花了整整三年,把大大小小四十七個部落全打了一遍。

  有的打一次就老實了,有的打了三次還不長記性。

  最頭鐵的是鐵角族——就那幫長犄角的,我揍了他們五次,他們的族長被我打斷了七根肋骨,綁著繃帶還要跟我單挑。」

  錢觀海:「……」

  「最後一次,我把他們族長拎到懸崖邊上倒掛著吊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拉上來的時候,那傢伙臉都紫了,嘴裡還嘟囔著'不服'。」

  達文西說到這兒,忽然笑了。

  「我說行,你牛。

  不過你族裡的老婆孩子餓了三天了,你再不服,今年冬天你全族都得餓死。

  你自己不怕死,你的崽子們也不怕?」

  「服了?」

  「當場就服了。硬骨頭也怕崽子餓肚子。」達文西聳了聳肩。

  他走到牆角,從錢觀海的桌上摸了一包花生米,撕開包裝倒了一把進嘴裡。

  「帝國就這麼攢起來的。

  說是帝國,其實就是一幫打不過我的部落捏在一塊兒,外面套了個殼子。

  我坐鎮,誰也不敢來犯。部落之間有矛盾找我評理,我說東,誰也不敢往西。」

  嘎嘣嘎嘣。花生米嚼得脆響。

  「外敵是不來了。」達文西往嘴裡又倒了一把,

  「教廷倒是試探過兩回,被我打回去了。

  精靈聰明,主動來談判,簽了個互不侵犯。矮人更乾脆,直接繞著我們走。」

  「那內部呢?」錢觀海追了一句。

  達文西嚼花生米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把嘴裡的花生米咽了。

  「內部?」他擦了擦手上的碎屑,「內部我搞不定。」

  這話從一個八級強者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錢觀海等著他說下去。

  「打仗我行,治國我不行。」達文西的口氣難得正經起來。

  「我一個從小在荒野里長大的莽夫,連字都不認識幾個,你讓我管幾十萬獸人的吃喝拉撒?」

  他又坐回了窗台上,這回沒那麼用力,石台只是輕輕顫了顫。

  「帝國成立的頭十年,我試過。親自管。」

  「結果呢?」

  「一塌糊塗。」達文西的表情有點微妙,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愉快的事。

  「暴熊族和風狼族爭水源,我判給了暴熊族——因為他們人多,需要更多水。

  結果風狼族的牛羊渴死了一大片,差點鬧饑荒。」

  「我趕緊改判,把水源分一半給風狼族。暴熊族又不幹了,說你朝令夕改,我們信不過你。」

  錢觀海忍不住咳了一聲。

  「別笑!」達文西瞪了他一眼。

  「你以為治國是打架呢?打架我一拳一個,清清楚楚。

  治國這玩意兒,你動一根線,那頭斷十根繩。我腦子再好使,也算不過來啊。」

  他撓了撓頭。

  「後來我發現一個小孩,叫蒙哥……」

  錢觀海眉毛一挑。「哦,我那大師兄終於出場了?」

  「對,就那個沒出息的玩意兒。」達文西的語氣複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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