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第一批人造修煉者（二）
「關元。」他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堵了。」
華老點頭。跟上次玄淨大師的反應一模一樣。
經脈休眠狀態下，第一個穴位就是最難過的關。
「別急，讓源能泡一泡。」
「泡」這個字從華老嘴裡說出來已經很自然了。上次在皇家學院用了一回，大家都習慣了。
張玄真盤坐在法陣里，一動不動。但華老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那根掐著劍訣的食指抖了一下。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清虛道長的呼吸重了。他認識這個師弟四十年了。
張玄真這個人的性格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悶頭練功。不叫苦，不喊累，不吭聲。
龍虎山上大雪封山的時候，別人都窩在屋裡烤火，他一個人在天師府頂上打樁功，打完回來手凍成紫色的，泡在熱水裡半個時辰才緩過來。
這種人說「堵了」，那就是真的不舒服。但他不會喊停。
第四十二秒。
張玄真的肩膀猛地一沉。
然後——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沒有爆發。沒有光芒大盛。就是安靜地、自然地、順理成章地——通了。
「過了。」他的聲音鬆了下來。
華老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點。上次玄淨大師是第七十三秒過的關元穴。張玄真只用了四十二秒。
快了將近一半。
「氣海！」
「正在走。」張玄真的語氣平了，甚至帶了一點……舒服？
「快。比剛才順暢得多。像水找到了溝渠。」
華老和玄淨大師又對視了一眼。
水找到了溝渠……這個形容太准了。
內丹術修行四十一年，張玄真的經脈雖然一直在「休眠」，但幾十年的內丹運轉，已經把經脈的走向「犁」過無數遍了。
源能進去之後，不需要重新開路，沿著已有的印記往前淌就行。
「第三檔！」
法陣的光跳了一個色階。天藍色。
源能水晶的嗡鳴變成了尖嘯。空氣里的源能濃度飆升，連站在陣外的人都能感覺到——胸口發悶，呼吸變沉。
趙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芸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攥緊了。
法陣里，張玄真的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頭髮散了，木簪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一頭半白的長髮飛起來，在身後揚開。
華老的序列表一路往下念。
「……膻中、天突、廉泉……任脈打通！轉督脈！」
「第四檔！」
法陣里的光從天藍變成了白。
刺眼。
王驍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清虛道長眯起眼，死死盯著法陣中央。
張玄真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光。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白色光暈，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從手臂擴展到全身。
「督脈——命門通了。」
「夾脊通了。」
「大椎——」
「百會！」
張玄真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淡淡的、不帶情緒的嗓音。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種東西。清虛道長聽出來了。
激動。
他聽出來了，是因為他自己上次在皇家學院做儀式的時候，聲音也是這樣變的。
一輩子的修行，一輩子的追尋。
黃庭經上寫的那些東西，師父嘴裡念的那些口訣，自己在山頂上吹了四十年冷風才隱約摸到的那層窗戶紙……
今天，捅破了。
「小周天——通了。」
張玄真睜開眼。
白光收斂。法陣暗下來。源能水晶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
清虛道長盯著自己師弟。張玄真坐在法陣中央，頭髮散著，道袍皺巴巴的，看起來跟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差不多。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
那種變化，清虛道長見過。在皇家學院地下三層，他親眼看著玄淨大師睜開眼的那一刻。
如同……水底亮了燈。
張玄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掌心。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清虛道長。
「師兄。」
「嗯。」
「天師引雷訣第三層。」
清虛道長的身體繃緊了。
「我懂了。」
三個字。
清虛道長的嘴巴張開了。
天師引雷訣第三層。龍虎山的幾個師弟，最勤快的那個練了二三十年都參不透的東西。
張玄真做完一次「開光」，直接——懂了？
不對，不是「直接懂了」。是他其實早就懂了！
四十一年的積累擺在那裡，差的就是那臨門一腳。源能把門踹開了，裡面藏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華老轉頭看王驍。「數據呢？」
王驍已經在看了。平板電腦上的檢測程序跑完了分析，數字跳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晃了一下，差點把平板摔地上。
「六級……巔峰。」
清虛道長的腿又軟了。
好險好險，自己終歸是強上一線……不然面子往哪兒放啊？！
他自己是七級。他修了四十三年。
他師弟修了四十一年。六級巔峰。
差了兩年的修行時間，差了一個級別。
這麼一換算，修行年限和「開光」後品級的對應關係，似乎真的存在某種線性規律。
華老已經在本子上飛快地列算式了。
「四十一年內丹術，六級巔峰。
玄淨大師五十年禪定，七級初階。我的數據，清虛道長的數據……」他嘴裡念念有詞，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粗糙的曲線。
張玄真從法陣里站起來，赤腳走了出來。
他的腳踩在水泥地上，沒有任何反應。冷不冷、硬不硬，他渾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體裡——經脈里流淌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浩浩蕩蕩，充盈四肢百骸。
「師兄。」他又叫了一聲。
清虛道長看著他。
張玄真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做了一件四十年來從來沒做過的事。
他笑了。
不是禮節性的微笑，不是高人姿態的淡笑。是那種壓都壓不住的、從心底往上翻的笑。嘴角咧開了，眼角的皺紋全擠到了一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師父當年說的……是真的。」
清虛道長的鼻子一酸。他趕緊扭過頭去，往牆角走了兩步，假裝去找煙。
站到牆角之後，清虛道長用力吸了兩下鼻子。
師父當年說的是什麼？
龍虎山上，那個活了九十七歲的老天師，臨終前拉著兩個徒弟的手說——「天地之間有大道，你們沒找到，不是道不存在，是時候未到。」
那會兒清虛才二十出頭，覺得師父在說場面話。張玄真十七歲，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哭。
四十年了。
時候到了。
華老給了清虛道長三十秒的時間，然後開口。
「第二位。趙剛。」
趙剛的脊背挺了一下。
華老點頭。跟上次玄淨大師的反應一模一樣。
經脈休眠狀態下，第一個穴位就是最難過的關。
「別急，讓源能泡一泡。」
「泡」這個字從華老嘴裡說出來已經很自然了。上次在皇家學院用了一回，大家都習慣了。
張玄真盤坐在法陣里，一動不動。但華老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那根掐著劍訣的食指抖了一下。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清虛道長的呼吸重了。他認識這個師弟四十年了。
張玄真這個人的性格可以用四個字概括——悶頭練功。不叫苦，不喊累，不吭聲。
龍虎山上大雪封山的時候，別人都窩在屋裡烤火，他一個人在天師府頂上打樁功，打完回來手凍成紫色的，泡在熱水裡半個時辰才緩過來。
這種人說「堵了」，那就是真的不舒服。但他不會喊停。
第四十二秒。
張玄真的肩膀猛地一沉。
然後——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沒有爆發。沒有光芒大盛。就是安靜地、自然地、順理成章地——通了。
「過了。」他的聲音鬆了下來。
華老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點。上次玄淨大師是第七十三秒過的關元穴。張玄真只用了四十二秒。
快了將近一半。
「氣海！」
「正在走。」張玄真的語氣平了，甚至帶了一點……舒服？
「快。比剛才順暢得多。像水找到了溝渠。」
華老和玄淨大師又對視了一眼。
水找到了溝渠……這個形容太准了。
內丹術修行四十一年，張玄真的經脈雖然一直在「休眠」，但幾十年的內丹運轉，已經把經脈的走向「犁」過無數遍了。
源能進去之後，不需要重新開路，沿著已有的印記往前淌就行。
「第三檔！」
法陣的光跳了一個色階。天藍色。
源能水晶的嗡鳴變成了尖嘯。空氣里的源能濃度飆升，連站在陣外的人都能感覺到——胸口發悶，呼吸變沉。
趙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芸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攥緊了。
法陣里，張玄真的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頭髮散了，木簪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一頭半白的長髮飛起來，在身後揚開。
華老的序列表一路往下念。
「……膻中、天突、廉泉……任脈打通！轉督脈！」
「第四檔！」
法陣里的光從天藍變成了白。
刺眼。
王驍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清虛道長眯起眼，死死盯著法陣中央。
張玄真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光。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白色光暈，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從手臂擴展到全身。
「督脈——命門通了。」
「夾脊通了。」
「大椎——」
「百會！」
張玄真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淡淡的、不帶情緒的嗓音。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種東西。清虛道長聽出來了。
激動。
他聽出來了，是因為他自己上次在皇家學院做儀式的時候，聲音也是這樣變的。
一輩子的修行，一輩子的追尋。
黃庭經上寫的那些東西，師父嘴裡念的那些口訣，自己在山頂上吹了四十年冷風才隱約摸到的那層窗戶紙……
今天，捅破了。
「小周天——通了。」
張玄真睜開眼。
白光收斂。法陣暗下來。源能水晶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
清虛道長盯著自己師弟。張玄真坐在法陣中央，頭髮散著，道袍皺巴巴的，看起來跟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差不多。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
那種變化，清虛道長見過。在皇家學院地下三層，他親眼看著玄淨大師睜開眼的那一刻。
如同……水底亮了燈。
張玄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掌心。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清虛道長。
「師兄。」
「嗯。」
「天師引雷訣第三層。」
清虛道長的身體繃緊了。
「我懂了。」
三個字。
清虛道長的嘴巴張開了。
天師引雷訣第三層。龍虎山的幾個師弟，最勤快的那個練了二三十年都參不透的東西。
張玄真做完一次「開光」，直接——懂了？
不對，不是「直接懂了」。是他其實早就懂了！
四十一年的積累擺在那裡，差的就是那臨門一腳。源能把門踹開了，裡面藏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華老轉頭看王驍。「數據呢？」
王驍已經在看了。平板電腦上的檢測程序跑完了分析，數字跳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晃了一下，差點把平板摔地上。
「六級……巔峰。」
清虛道長的腿又軟了。
好險好險，自己終歸是強上一線……不然面子往哪兒放啊？！
他自己是七級。他修了四十三年。
他師弟修了四十一年。六級巔峰。
差了兩年的修行時間，差了一個級別。
這麼一換算，修行年限和「開光」後品級的對應關係，似乎真的存在某種線性規律。
華老已經在本子上飛快地列算式了。
「四十一年內丹術，六級巔峰。
玄淨大師五十年禪定，七級初階。我的數據，清虛道長的數據……」他嘴裡念念有詞，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粗糙的曲線。
張玄真從法陣里站起來，赤腳走了出來。
他的腳踩在水泥地上，沒有任何反應。冷不冷、硬不硬，他渾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體裡——經脈里流淌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浩浩蕩蕩，充盈四肢百骸。
「師兄。」他又叫了一聲。
清虛道長看著他。
張玄真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做了一件四十年來從來沒做過的事。
他笑了。
不是禮節性的微笑，不是高人姿態的淡笑。是那種壓都壓不住的、從心底往上翻的笑。嘴角咧開了，眼角的皺紋全擠到了一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師父當年說的……是真的。」
清虛道長的鼻子一酸。他趕緊扭過頭去，往牆角走了兩步，假裝去找煙。
站到牆角之後，清虛道長用力吸了兩下鼻子。
師父當年說的是什麼？
龍虎山上，那個活了九十七歲的老天師，臨終前拉著兩個徒弟的手說——「天地之間有大道，你們沒找到，不是道不存在，是時候未到。」
那會兒清虛才二十出頭，覺得師父在說場面話。張玄真十七歲，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哭。
四十年了。
時候到了。
華老給了清虛道長三十秒的時間，然後開口。
「第二位。趙剛。」
趙剛的脊背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