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矮人姑娘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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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斌的食指又開始動了,在桌面上反覆描畫那個阻流彎道的直角轉折。

  金錘說過,這個直角必須是九十度。差一點就炸。

  為什麼?

  如果把源能看成一種載流子,那九十度的直角轉折……會造成什麼效果?

  流體力學裡,直角彎頭會產生渦流。

  渦流會導致局部壓力驟降。

  壓力驟降意味著——

  陳斌的食指猛地定住了。

  相變!

  液體在壓力驟降的地方會氣化,吸收大量熱量!

  這就是製冷的原理!

  空調壓縮機里的節流閥,乾的就是這個活兒!

  符文里的直角彎道,就是一個基於源能的節流閥!

  陳斌「唰」地抬起頭。

  「錢老!我想通了!源能在符文通道里流動的時候,通過特定幾何結構的轉折,可以誘發源能的相態變化!

  吸能口是蒸發器,阻流彎道是節流閥,釋放區是冷凝器!整套符文就是一個完整的製冷循環系統!」

  他聲音不大,但語速極快,眼珠子亮得嚇人。

  然後他發現——

  沒人搭理他。

  錢衛東、趙明、穆拉丁,三個人正你一杯我一杯地碰著。

  周圍的矮人長老已經喝高了,有幾個都開始勾肩搭背唱歌了。

  而金錘正坐在斜對面,兩條胳膊疊在桌上,下巴擱在小臂上,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個表情很複雜。

  有一點點不爽。有一點點無奈。

  還有一點什麼別的東西,藏在氣鼓鼓的腮幫子後面。

  陳斌跟她目光對上了。

  金錘的眼皮跳了一下。

  陳斌張了張嘴。

  「金錘殿下,那個凜冬紋的阻流彎道——」

  「閉嘴。」

  金錘把臉埋進胳膊里,悶悶地罵了一句。

  「滿腦子就知道符文符文符文。」

  陳斌沒聽清後半句。

  「啊?您說什麼?」

  金錘猛地抬起頭,抓起面前的石杯朝陳斌砸過去。

  「我說讓你吃飯!你那盤烤肉涼了都不知道!當了一天學生不餓的嗎!你是不是鐵做的!」

  石杯擦著陳斌的耳朵飛過去,「砰」地砸在身後的石牆上,碎了。

  黑麥啤酒淋了陳斌半個後腦勺。

  陳斌傻坐在原地,頭髮滴著酒水,一臉懵。

  旁邊的矮人長老們哄堂大笑,拍桌子的拍桌子,吹口哨的吹口哨。

  穆拉丁笑得整個人往後仰,椅子都發出「吱嘎」的聲響。

  「哈哈哈哈!陳老師啊陳老師!你那個什麼物理學的腦子確實好使,可這方面嘛——」

  穆拉丁衝著金錘的方向呶了呶嘴。

  「你還嫩著呢。」

  趙明適時地遞過一條毛巾。

  陳斌接過來擦了擦後腦勺的啤酒,腦子還轉著。

  不對。

  她為什麼生氣?

  他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對話,翻來覆去地想了三遍,實在想不出哪句話得罪了這位姑奶奶。

  錢衛東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往嘴裡塞了一塊岩漿菇。

  這小子,腦子是真好使。

  就是有些東西,不是腦子好使就能想通的。

  咱們華國的小姑娘,跟男朋友生氣鬧彆扭,最多撒個嬌,人家公主殿下,可是要……呃……熱情的多啊!

  受著吧你!

  金錘重新要了一隻石杯,灌了一大口酒,兩腮鼓鼓的,耳尖還紅著。

  她偷偷從胳膊的縫隙里瞄了陳斌一眼。

  那個四眼仔正擦著後腦勺的啤酒,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地算著什麼。


  金錘把臉埋回胳膊里,用力「哼」了一聲。

  呆子。

  宴會一直持續到鐵爐堡的照明水晶暗下來。

  矮人長老們喝得七葷八素,東倒西歪地被各自的學徒攙了出去。

  趙明扶著錢衛東往外走,老頭子保溫杯里的茶換成了矮人的黑麥酒——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哪個矮人偷偷換的——喝了好幾口才發現不對味,臉已經紅了。

  「小陳。」錢衛東歪歪斜斜地回過頭,衝著還坐在桌前算東西的陳斌喊了一嗓子。

  「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源能相變……節流閥……回頭寫個報告。」

  老頭子打了個酒嗝,接著說。

  「還有……你那位金錘老師砸你那一杯……你不用在意,這打是親,罵……」

  趙明趕緊捂住了錢衛東的嘴。

  「得了得了老錢,走了走了,再說下去明天人家給你穿小鞋。」

  兩個老頭互相攙扶著消失在通道盡頭。

  大廳里只剩下陳斌一個人。

  還有滿桌的殘羹冷炙,和空氣中散不去的酒味。

  陳斌攤開那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公式。

  他盯著紙上那個畫了又改、改了又畫的直角彎道。

  源能相變。

  幾何結構誘導的能量形態轉化。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符文就不僅僅是集成電路了。

  它是一套可編程的能量作業系統。

  不同的幾何結構,對應不同的能量轉化模式。

  直角等於節流。銳角呢?鈍角呢?曲線呢?

  每一種角度,每一種弧度,都可能對應一種全新的能量操控方式。

  陳斌的手開始發抖。

  這裡面藏著的東西,比他之前想的還要深。

  還要大。

  大到他一個人根本吃不下。

  他站起身,把那張紙折好,和胸口那張金錘寫的筆記疊在一起,塞進內衣口袋。

  往外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一塊碎石杯的殘片。

  他彎腰撿起來,翻了翻。

  普通的灰岩杯子碎片。沒什麼特別的。

  但陳斌鬼使神差地把這塊碎片也揣進了兜里。

  等他走出大廳,穿過半明半暗的通道,快到第三冶煉區駐地門口的時候——

  一個矮小的身影靠在拐角的牆壁上,兩條短腿交叉著,金色的馬尾辮垂在肩頭。

  陳斌差點撞上去。

  金錘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退的酒紅。

  她看了陳斌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只是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暗銀色金屬片,往陳斌手裡一塞。

  陳斌低頭看。

  金屬片表面刻著一個圖案——和凜冬紋完全不同的結構。更複雜。線條更細密。

  轉折的角度更多樣。有直角,有銳角,還有一段極其精巧的螺旋形弧線。

  「這是……」

  「你不是在琢磨角度和弧度的關係嗎?」金錘背過手去,扭過頭,不看他,

  「這塊破鐵片上刻的是暴風紋。裡面有七種不同角度的轉折。自己回去慢慢研究。」

  她頓了一下。

  「明天早上,凜冬紋還是要默寫。少一筆都不行。」

  說完,戰靴在石板上「咔咔」踩了兩下,金色的馬尾辮在暗紅色的光影里一晃。

  走了。

  陳斌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塊暗銀色的金屬片。

  他剛才在宴會上自言自語的那些話,她全聽見了。

  不光聽見了。

  還記住了。

  還專門跑回工坊,刻了一塊帶七種角度的樣品,在這兒等著他。

  陳斌攥緊金屬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細密的凹槽紋路。

  耳根子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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