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我面子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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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看來這把對你還是太重了。」金錘把鐵錘隨手丟回角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轉身走到一堆廢銅爛鐵里翻找半天,摸出一把木柄的普通鐵錘,遞給陳斌。

  「拿這個。這回要是再拿不動,你就乾脆去伙房幫廚得了。」

  陳斌趕緊爬起來,雙手接過。

  這把錘子大約十幾斤重,雖然拿著也有些吃力,但好歹能揮舞兩下。

  「站直!」金錘突然拔高音量。

  陳斌條件反射般繃直身體,腳跟併攏。

  「雙腿分開,與肩同寬!右腳後退半步!膝蓋微彎!」

  金錘繞著陳斌轉了一圈,手裡的鍛造鉗時不時敲打在陳斌的小腿、腰窩和肩膀上。

  「嘶——」陳斌被敲得齜牙咧嘴,趕緊按照指示調整姿勢。

  「發力要從腳底起,過膝,轉腰,最後才到胳膊!

  你這站姿,一錘子下去,先把自己腰給扭斷了!」金錘一腳踢在陳斌的腳踝上,強行把他的腳尖撥正。

  陳斌疼得直冒冷汗,卻不敢吭聲。

  早上那個在黑板前指點江山、讓一群矮人長老頂禮膜拜的陳老師,此刻徹底淪為了被傲嬌小蘿莉訓得暈頭轉向的笨拙學徒。

  「看好了!」金錘走到鐵砧前,從旁邊的火爐里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鐵錠,扔在砧板上。

  她單手抓起一把重錘,腰身一擰,手臂肌肉猛地繃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在昏暗的工坊里劃出一道道絢麗的軌跡。鐵錠瞬間癟下去一塊。

  「這叫順劈!藉助重力,把全身的力量壓在錘頭上!」

  金錘手腕一抖,重錘借著反彈的力道高高彈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再次狠狠砸下。

  「當!當!當!」

  連續三錘,節奏分明,鐵錠已經被砸成了一塊扁平的鐵板。

  陳斌看得目瞪口呆。那狂暴的力量和精準的控制,完全違背了他所學的物理學常識。

  這哪裡是在打鐵,這簡直是在進行一場充滿暴力美學的藝術表演。

  「發什麼呆!」金錘把錘子往鐵砧上一頓,濺起一片火星,「該你了!先敲一百下空錘,找找感覺!」

  陳斌咽了口唾沫,舉起手裡那把十幾斤重的普通鐵錘,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

  「腰挺直!沒吃飯嗎!」

  「手腕別亂晃!你想砸自己的腳嗎!」

  「發力!發力!你那是給鐵砧撓痒痒嗎!」

  工坊里,金錘清脆的訓斥聲和陳斌笨拙的揮錘聲交織在一起。熱浪翻滾。

  陳斌揮汗如雨,厚重的皮圍裙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咬緊牙關,一次次舉起鐵錘,再重重落下。肌肉開始酸痛,虎口震得發麻,但他沒有停下。

  金錘靠在鍛造爐旁,看著那個咬牙堅持的瘦弱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這傢伙,雖然笨了點,倒還有幾分韌勁。

  「手肘往裡收兩寸!」金錘大聲喊道,順手往爐膛里添了一塊煤。

  整整兩個小時。

  那把十幾斤重的普通鐵錘,現在在陳斌手裡,比一座山還沉。

  當!

  又是一錘砸下,力道軟綿綿的,連火星都沒濺起來。

  陳斌手腕一脫力,鐵錘直接脫手,砸在鐵砧邊緣,彈落到腳邊,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腿一軟,順勢癱坐在黑鐵地板上,大口大口往肺里灌著灼熱的空氣。

  厚重的防火皮圍裙此刻像個蒸籠,把他整個人捂得汗如雨下。鼻樑上的眼鏡早就被汗水糊滿,滑到了鼻尖。

  他攤開雙手,原本白淨的掌心已經磨出了幾個血泡,破了皮的地方滲出紅絲。虎口震得發麻,連彎曲手指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金錘正拿著一塊破布擦拭著旁邊的一把秘銀戰斧,聽到動靜,轉過頭。

  「怎麼停了?」她挑起半邊眉毛,語氣嫌棄,

  「才敲了不到五百下,你這體力連剛出生的地精都不如。趕緊起來接著敲!」


  陳斌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冒煙。他哆嗦著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鏡推回原位。

  「金、金錘殿下……」陳斌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我……我能問個問題嗎?」

  「有屁快放。」金錘把破布一扔,靠在武器架上。

  陳斌揉著發脹的胳膊,怯生生地抬起頭:「我練這個……到底是為了啥?」

  「為了啥?」金錘瞪起眼睛,剛想罵人,卻被陳斌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們華國……有八萬噸級的水壓機,有全自動數控工具機,有雷射切割設備。」

  陳斌越說越覺得委屈,理科生的軸勁兒上來了,聲音也大了幾分,

  「您也看到了,我這體格,又沒有鬥氣護體,就算練上一百年,揮錘的力道也比不上機械臂的一個齒輪轉動。

  那我在這死磕這把十幾斤的鐵錘……圖啥啊?」

  金錘愣住了。

  她手裡的動作停在半空。

  對啊!

  這細狗說的……有道理啊!

  他們華國人打鐵,根本不用人手,全是用那種大得嚇人的機器。

  一錘子下去,十幾噸幾百噸的力道,誤差連根頭髮絲都沒有。

  這小子在那邊,是個……呃,什麼玩意兒來著?哦對!「腦力工作者」。

  讓他在這裡練揮錘,確實沒啥鳥用啊。

  金錘眨了眨眼睛,腦子裡飛快運轉。

  剛才純粹是習慣使然。

  在鐵爐堡,不管是皇子還是平民,想要學習鍛造,第一步就是掄錘子。

  這是刻在矮人骨子裡的規矩。她帶陳斌進工坊,下意識地就把教新兵蛋子的那一套拿出來了。

  現在被這小子當面戳破,金錘只覺得臉頰一陣發燙。

  總不能承認自己沒過腦子吧!

  那不行啊!那我面子往哪兒擱啊?!

  堂堂矮人皇的親傳弟子,鐵爐堡未來的繼承人,怎麼能在個異界來的細狗面前丟了面子!

  咳!

  金錘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把戰斧往架子上一掛,雙手往腰上一叉,下巴高高揚起。

  「你懂什麼!」她提高音量,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那些冷冰冰的機器能懂什麼叫鍛造?能聽懂金屬的呼吸嗎!」

  陳斌張了張嘴,一臉茫然:「金屬……還有呼吸?」

  「廢話!」金錘一腳踢在旁邊的鐵砧上,震得整個工坊嗡嗡作響,「想要學習我們矮人一族的至高技藝,第一件事就是練揮錘!

  這是規矩!是我們矮人傳承了幾千年的文化底蘊!

  你連錘子都拿不穩,還想學怎麼控制爐溫?怎麼刻畫符文?做夢去吧!」

  陳斌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本能地覺得這番話哪裡不對勁。

  這不跟念叨讚美歐姆尼塞亞,是一個道理嘛!?

  這特麼的能管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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