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註定是尿不到一個壺裡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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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扇高達三十米的大門,並沒有發出想像中那種沉重的轟鳴。

  它滑開得悄無聲息,像是兩片切開豆腐的利刃。

  門後的景象讓錢觀海咂了咂嘴。

  原本以為外面那純白地磚鋪就的廣場已經夠誇張了,沒想到這裡面更是把「暴發戶」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街道兩旁並沒有商鋪,而是一座座開放式的廳堂。

  沒有叫賣聲,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錢觀海眼尖,瞅見左手邊一個類似糧油店的地方。

  幾個穿著麻布長袍的居民排著隊,每個人走到櫃檯前,深深鞠躬,然後領走一塊四四方方、像是磚頭一樣的黑麵包。

  全程沒人說話,安靜得像是默片電影。

  「這就完事了?」

  錢觀海湊過去,想伸手摸摸那麵包的硬度,結果被那領麵包的大嬸側身躲過。

  那大嬸看都沒看他一眼,捧著那塊黑面磚,就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一臉的神聖,轉身朝著大教堂的方向又磕了一個頭,這才急匆匆地走了。

  「不是,這麵包是金子做的還是麵粉做的?」錢觀海撓了撓頭,有點牙疼,

  「給錢了嗎?怎麼拿了就跑?」

  耿雙走在他身側,推了一下眼鏡,視線在那些居民呆滯卻狂熱的臉上掃過。

  「配給制。」

  耿雙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錢觀海能聽見,

  「不需要貨幣。在這裡,信仰就是貨幣。

  只要你夠虔誠,神就會『賜予』你食物。反之,如果你心不誠……」

  他沒往下說,但錢觀海懂了。

  餓死唄。

  這特麼哪是生活,這就是圈養。

  三人繼續前行。

  越往裡走,路上的行人越少,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卻越來越好。

  如果說外圈是領救濟糧的貧民窟,那這內圈就是所謂的「高幹區」了。

  但無論貧富,那種死氣沉沉的氛圍卻是一模一樣的。

  路過一個街心花園時,錢觀海突然停住了腳。

  花園正中間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光禿禿的,一個字兒沒有,只有頂端刻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那眼睛刻得太真,瞳孔是用某種黑色的寶石鑲嵌的。錢觀海橫走兩步,豎走兩步,總覺得那眼珠子在跟著自己轉。

  「我說,琉所長。」

  錢觀海實在受不了這滿大街的啞巴,快走兩步追上前面的白色背影,沒話找話:

  「這城建搞得挺大氣。不過我有個問題憋半天了。」

  琉賽拉沒停,也沒回頭,只是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算是默許他提問。

  「咱們這聖城,到底叫什麼名兒啊?」

  他嘿嘿一笑,臉上肉擠成一團:「你看啊,不論是薔薇的奧古斯都格勒、矮人的鐵爐堡、精靈的精靈之森……

  甚至是我們那兒的北上廣深,都有自己的城市名。

  哪怕是個村,它也得有個名號不是?

  這地兒這麼氣派,怎麼著也得有個鎮得住場子的名字吧?

  聖光之都?白玉京?還是叫……」

  琉賽拉突然停下了。

  她這一停,就像是高速行駛的列車突然拉了手剎。

  那種慣性帶來的壓迫感,讓跟在後面的耿雙都不得不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袖口。

  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琉賽拉轉過身。

  她那張臉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就像是一張精緻的面具。她看著錢觀海,眼神裡帶著一種看傻子般的憐憫,又夾雜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

  「名字?」

  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輕得像是在念一個毫無意義的音節。

  「對啊,名字。」錢觀海抖了抖手裡的小本本,「這地圖上咋標啊?」

  琉賽拉微微仰起頭,目光越過錢觀海,投向了遠處那座直插雲霄的大教堂尖頂。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讓她看起來更加不像個活人。

  「太陽有名字嗎?」她突然問。

  錢觀海愣了一下:「啊?太陽不就叫太陽嗎?」

  「那是因為它是唯一的。」

  琉賽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兩人。

  這一次,她的語氣里那種名為「傲慢」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把周圍的空氣都擠壓得稀薄了不少。

  「只有那些平庸的、隨處可見的東西,才需要名字來區分彼此。

  比如地上的螻蟻,比如路邊的野草,又比如……你們那些所謂的城市。」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

  「這座城,是神在人間的行宮,是光輝在大地上的投影。

  它是唯一的真理,唯一的救贖,唯一的歸宿。」

  琉賽拉抬起手,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要把這天地都籠罩進去。

  「它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代號。它就是聖城。」

  「只要提到『聖城』二字,世間萬物都知道是指哪裡。這就足夠了。」

  「聖城,無須有名。」

  說完,她似乎覺得跟兩個蠻夷解釋這種高深的哲學問題簡直是浪費生命,冷哼一聲,轉身繼續帶路。

  錢觀海舉著那根鉛筆,僵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直到那個白色的背影走出七八米遠,他才回過神來,衝著那背影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呸!」

  錢觀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當然,沒敢真吐出來,又給咽回去了。

  他湊到耿雙身邊,把那小本本往兜里一揣,壓低聲音罵道:「瞧給她能的。不就是一群神……哼!」

  耿雙嘴角抽動了一下,強忍著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少說兩句。

  人家這是壟斷企業的底氣,獨家經營,別無分號。」耿雙看著四周那些精美的建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不過既然沒名字,那咱們回去報告上就好寫了。」

  「咋寫?」

  「只寫,坐標。」

  耿雙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寒光:「對於飛彈來說,名字沒有任何意義。

  它,只需要經緯度。」

  錢觀海一聽這話,樂了。

  坐標。

  這兩個字比什麼狠話都管用,也比什麼髒話都解氣。

  這一路走來,看的是白玉鋪地,驚的是這幫神棍把人當牲口養的「規矩」。

  開心了賞口帶光的泔水,不開心了直接抹殺,還要你跪在地上謝主隆恩。

  泯滅人性啊這是!

  華國這裡,講究的是人定勝天,以人為本,天地萬物人為長,人是萬物之靈。

  頭上莫名其妙的多個沒人見過的祖宗?將人民當成奴役壓迫的對象?

  我們華國,看不了這個。

  看樣子,耿大主任的內心深處,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判斷。

  跟精靈矮人完全不同!

  華國和教廷,註定是尿不到一個壺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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