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暗流涌動（上）
她對著三人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所以，我們商議決定，想先護送諸位朋友先行返回。
等到族內事務安定下來，精靈族一定會派出最高規格的代表團，前往貴國進行正式訪問。
屆時，我們再好好商討兩國未來的合作與友誼。」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有禮貌，又顯無奈，把「送客」兩個字包裝得跟什麼似的。
但屋子裡的三個華國人，誰聽不出來這背後赤裸裸的潛台詞？
——滾蛋！
——趕緊滾！
——別在這兒礙事！
聖樹，我們不讓你們救了！
女皇，馬上就要不是女皇了！或者說，變成了一個名叫女皇的橡皮圖章。
你們這幫外援，可以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
錢觀海、耿雙、王國棟，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切，都明白了。
這位看起來聖潔如白蓮花的大祭司，就是長老會推到台前的「先鋒官」。
她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阻止華國插手，確保聖樹必死，然後，逼宮！
錢觀海心裡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差點沒忍住，就要說幾句難聽話出來。
你個綠茶，裝的尼瑪挺像那麼回事的。
奸臣，這不就自己跳出來了嘛！
然而，沒等他開腔，耿雙已經掛上了他那副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外交官微笑。
「大祭司閣下言重了。」耿雙扶了扶眼鏡，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面，
「我們華國有句古話，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精靈族此刻面臨的困境，我們深表理解，也感同身受。」
伊嵐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感動，微微欠身：「多謝耿先生體諒。」
看她這副樣子，錢觀海都快吐了。
「我們還有句古話，叫『客隨主便』。」
耿雙繼續慢悠悠地開口，語速不疾不徐，
「既然貴族內部事務繁忙，我們這些做客的，自然不該添亂，理應配合。」
伊嵐眼底的笑意，明顯真切了幾分。
成了！她心裡一喜。這幫華國人果然識時務。
誰知，耿雙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語氣里，陡然多了一根鋼針。
「但是。」
就這兩個字，讓房間裡的空氣再次繃緊。
「我們這次前來，是受了月語女皇陛下的親自邀請。
從禮法上講，女皇陛下，才是我們真正的主人。」耿雙的笑容不變，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伊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按照我們華國的傳統，受人邀，必當面辭行。
如果不告而別，那不叫『客隨主便』，那叫『不識抬舉』，是對主人最大的不尊重。」
癱在床上的錢觀海一聽，立馬心領神會，扯著嗓子幫腔：
「對對對！老耿說得太對了！
我媽從小就教育我，到別人家做客，走的時候必須跟主人說再見！
偷偷摸摸溜了，那跟做賊有什麼區別？！」
他一邊說，一邊還努力地想撐起身子，滿臉的「我受過九年義務教育我懂禮貌」。
一直埋頭看平板的王國棟教授，也在這時冷不丁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伊嵐的心口上。
這個老頭，其實才是自己心中最在意的那個……
植物學家……不知，有幾分本事？
三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還有一個連臉都不露。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伊嵐的腦子飛速旋轉，迅速調整好了心態。只是臉頰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隨即，又綻放出一個比剛才更加溫婉的笑容。
「是……是伊嵐考慮不周了。」
她重新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耿先生說的是。只是，陛下的身體……實在不宜見客……」
「我們不急。」耿雙擺了擺手，異常體貼，
「我們可以等。
等到陛下身體好轉，什麼時候方便，我們什麼時候去辭行。哪怕只是遠遠地見一面，說一句話，也算是全了我們華國的禮數。」
「這……」伊嵐徹底沒話說了。
「……好。那，就依耿先生所言。」伊嵐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感覺自己的臉笑得都快抽筋了，
「我……我會將各位的意思，轉達給長老會。請三位安心休養，伊嵐……告退。」
說完，她站起身來，維持著最後的優雅，款款離去。只是那赤著的雙足，落地的頻率明顯比來時快了不少。
大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
深夜，大祭司伊嵐的寢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幽香，不同於精靈之森常見的草木芬芳，這股味道冷冽而妖異。
那位在長老會上呼風喚雨、差點當場宣布新時代來臨的火爆長老，加拉哈德·火鬃，此刻正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他那身火紅色的華貴長袍，在這間素雅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扎眼，本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火爆長老的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伊嵐沒穿那身聖潔的大祭司白袍，只著一襲簡單的黑色便裙，赤著雪白的小腳，正專注地修剪著一盆擺在窗台上的黑色蘭花。
那蘭花通體烏黑，連花蕊都泛著墨一樣的光澤，姿態詭異，仿佛不是植物，而是凝固的夢魘。
伊嵐捏著一把小巧的銀剪，咔嚓一聲，剪掉一片略顯枯黃的葉子。
她頭也不抬，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花瓣。
「枯死的樹，是長不出新芽的。
把整個族群的未來，都寄托在一棵註定將要腐朽的枯木上，這本身就是對族群未來的不負責任！
而且，這種傳統，已經證明了是錯的！」
「精靈族的歷代先祖，自然是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深厚遺澤。
但是，他們終歸也難以抵擋歲月的局限，豈能事事都考慮的盡善盡美？」
火爆長老心頭一跳，連忙躬身：「大祭司說的是！」
「我們……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播撒下新的種子。」
伊嵐放下銀剪，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朵黑色蘭花的花瓣。
就在這時，火爆長老眼皮一跳，他沒看清，但似乎……有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黑氣，從伊嵐的指尖溢出，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蘭花的根部。
那盆詭異的蘭花，似乎在瞬間變得更加妖冶了幾分。
「所以，我們商議決定，想先護送諸位朋友先行返回。
等到族內事務安定下來，精靈族一定會派出最高規格的代表團，前往貴國進行正式訪問。
屆時，我們再好好商討兩國未來的合作與友誼。」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有禮貌，又顯無奈，把「送客」兩個字包裝得跟什麼似的。
但屋子裡的三個華國人，誰聽不出來這背後赤裸裸的潛台詞？
——滾蛋！
——趕緊滾！
——別在這兒礙事！
聖樹，我們不讓你們救了！
女皇，馬上就要不是女皇了！或者說，變成了一個名叫女皇的橡皮圖章。
你們這幫外援，可以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
錢觀海、耿雙、王國棟，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切，都明白了。
這位看起來聖潔如白蓮花的大祭司，就是長老會推到台前的「先鋒官」。
她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阻止華國插手，確保聖樹必死，然後，逼宮！
錢觀海心裡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差點沒忍住，就要說幾句難聽話出來。
你個綠茶，裝的尼瑪挺像那麼回事的。
奸臣，這不就自己跳出來了嘛！
然而，沒等他開腔，耿雙已經掛上了他那副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外交官微笑。
「大祭司閣下言重了。」耿雙扶了扶眼鏡，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面，
「我們華國有句古話，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精靈族此刻面臨的困境，我們深表理解，也感同身受。」
伊嵐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感動，微微欠身：「多謝耿先生體諒。」
看她這副樣子，錢觀海都快吐了。
「我們還有句古話，叫『客隨主便』。」
耿雙繼續慢悠悠地開口，語速不疾不徐，
「既然貴族內部事務繁忙，我們這些做客的，自然不該添亂，理應配合。」
伊嵐眼底的笑意，明顯真切了幾分。
成了！她心裡一喜。這幫華國人果然識時務。
誰知，耿雙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語氣里，陡然多了一根鋼針。
「但是。」
就這兩個字，讓房間裡的空氣再次繃緊。
「我們這次前來，是受了月語女皇陛下的親自邀請。
從禮法上講，女皇陛下，才是我們真正的主人。」耿雙的笑容不變，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伊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按照我們華國的傳統，受人邀，必當面辭行。
如果不告而別，那不叫『客隨主便』，那叫『不識抬舉』，是對主人最大的不尊重。」
癱在床上的錢觀海一聽，立馬心領神會，扯著嗓子幫腔：
「對對對！老耿說得太對了！
我媽從小就教育我，到別人家做客，走的時候必須跟主人說再見！
偷偷摸摸溜了，那跟做賊有什麼區別？！」
他一邊說，一邊還努力地想撐起身子，滿臉的「我受過九年義務教育我懂禮貌」。
一直埋頭看平板的王國棟教授，也在這時冷不丁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伊嵐的心口上。
這個老頭，其實才是自己心中最在意的那個……
植物學家……不知，有幾分本事？
三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還有一個連臉都不露。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伊嵐的腦子飛速旋轉，迅速調整好了心態。只是臉頰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隨即，又綻放出一個比剛才更加溫婉的笑容。
「是……是伊嵐考慮不周了。」
她重新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耿先生說的是。只是，陛下的身體……實在不宜見客……」
「我們不急。」耿雙擺了擺手，異常體貼，
「我們可以等。
等到陛下身體好轉，什麼時候方便，我們什麼時候去辭行。哪怕只是遠遠地見一面，說一句話，也算是全了我們華國的禮數。」
「這……」伊嵐徹底沒話說了。
「……好。那，就依耿先生所言。」伊嵐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感覺自己的臉笑得都快抽筋了，
「我……我會將各位的意思，轉達給長老會。請三位安心休養，伊嵐……告退。」
說完，她站起身來，維持著最後的優雅，款款離去。只是那赤著的雙足，落地的頻率明顯比來時快了不少。
大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
深夜，大祭司伊嵐的寢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幽香，不同於精靈之森常見的草木芬芳，這股味道冷冽而妖異。
那位在長老會上呼風喚雨、差點當場宣布新時代來臨的火爆長老，加拉哈德·火鬃，此刻正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他那身火紅色的華貴長袍，在這間素雅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扎眼，本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火爆長老的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伊嵐沒穿那身聖潔的大祭司白袍，只著一襲簡單的黑色便裙，赤著雪白的小腳，正專注地修剪著一盆擺在窗台上的黑色蘭花。
那蘭花通體烏黑，連花蕊都泛著墨一樣的光澤，姿態詭異，仿佛不是植物，而是凝固的夢魘。
伊嵐捏著一把小巧的銀剪，咔嚓一聲，剪掉一片略顯枯黃的葉子。
她頭也不抬，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花瓣。
「枯死的樹，是長不出新芽的。
把整個族群的未來，都寄托在一棵註定將要腐朽的枯木上，這本身就是對族群未來的不負責任！
而且，這種傳統，已經證明了是錯的！」
「精靈族的歷代先祖，自然是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深厚遺澤。
但是，他們終歸也難以抵擋歲月的局限，豈能事事都考慮的盡善盡美？」
火爆長老心頭一跳，連忙躬身：「大祭司說的是！」
「我們……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播撒下新的種子。」
伊嵐放下銀剪，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朵黑色蘭花的花瓣。
就在這時，火爆長老眼皮一跳，他沒看清，但似乎……有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黑氣，從伊嵐的指尖溢出，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蘭花的根部。
那盆詭異的蘭花，似乎在瞬間變得更加妖冶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