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是鐵鐵?」

  任盈盈疑惑地看著他,當初他大鬧成德殿,臨走前也說了這樣一句話。

  西門不敗悲愴地回答:「郎心如鐵,郎身亦如鐵,你們都忘了嗎?」

  任盈盈見他時喜時悲,心道,非煙總覺得阿慶犯病,我看她這個師傅才是真正病得不輕。

  「西門……哥哥,除夕之夜,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早些回去吧。」

  「夜晚就是我的家,我就在家裡。」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感染力,任盈盈的情緒也隨之低落。

  西門不敗還有夜晚為家,她有父親,有情郎,卻好似沒有家。

  她被一張由權力和欲望編織的大網困住,看上去舉手投足便能攪動江湖風雲,實則無往不在枷鎖中。

  「那……就在你家裡走走。」

  漆黑的夜,冰冷的風,湍急的水,陪伴著兩個失落的人。

  前方,有很多事在等著,他們卻不知終點在何方。

  兩個以夜為家的可憐人。

  ……

  二月二,衡山城劉府。

  三個人站在大門前,凝視良久。

  為首的是一個瘦削的青年人,側面看頗為清秀。他身旁站著一個美艷少女和一俊美的公子。

  「小伙子,這家沒人了,幾年前被一夥強人闖入,全家老小都被殺了。」一個中年婦女提著菜籃經過,好心提醒道。

  「張嬸,劉家還沒有死絕。」劉芹轉過身來,對婦人說道,「還有我。」

  張嬸驀然見他臉上那條駭人的傷疤,驚得連連後退,叫道:「你……你是誰?怎麼認識我?」

  「張嬸,我是劉芹。」

  張嬸站定,平復一下心情,凝視一會,驚道:「芹少爺,你真的是芹少爺!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苦了你了。」

  說著,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那日之後,衡山派把房子收拾好,還派人專門照看房子。街坊們感念劉老爺平素為人,不時過來打掃房間。」

  劉芹做了一個揖,道:「有勞各位街坊了。」

  「回來便好,回來便好。」張嬸道,「芹少爺不走了吧?」

  劉芹搖搖頭,臉上的傷疤微微一抖,道:「此仇不報,我沒臉住在這個家。」

  張嬸心裡一驚,也不敢多囉嗦,道:「那群人武藝高強,芹少爺還是小心為上。」

  「謝謝張嬸關心。」

  張嬸低著頭,快步離開,她被「復仇」嚇到了。

  曲非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進去祭拜一下你的家人吧。」

  進得大廳,見地面上好幾處顏色頗深,劉芹心中悲慟欲絕,鮮血四濺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他眼睛一紅,抬頭便見案几上擺放著父母哥姐的牌位。

  劉芹上前幾步,拜倒在地,一動不動。

  曲非煙也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頭,道:「劉公公、劉婆婆,狄修、史登達、萬大平等幾個兇手已伏誅,下回就輪到丁勉、陸柏兩個老賊。總有一天,我會把左冷禪的首級獻上。」

  劉芹仍伏在地上。

  一直默默跟著他倆的東方慶忽道:「劉芹,那日唯一做得對的人,就是你。」

  劉芹身體微震。

  東方慶繼續道:「如果你也跟哥姐一樣,劉家絕後,這仇也就不存在了。沒有斬草除根,是嵩山派失誤了。」

  「你要理解你爹,尤其是曲洋長老的苦心,他們讓你活下來,不是要你一直活在愧疚中。」

  劉芹抬起頭,跟曲非煙一起望著東方慶,不解其意。

  「你們一定疑惑,為什麼曲長老直到最後時刻,才出手相救。」

  兩人對視一眼,他們不但疑惑,甚至有些怨念。

  「因為只有那個時候出手,才有可能為劉家保下你這根獨苗。」

  曲非煙心念如電,快速回憶當日的情形,立即明白東方慶的意思,道:「我爺爺那時候出手,是為了引開嵩山派的人。而當時的劉芹,在丁勉等人看來,已經沒有殺的價值。」

  東方慶點點頭,道:「曲長老行事一貫冷靜,很少受情緒影響,也只有他能夠忍到那個時候。」


  曲非煙詫異道:「阿慶,你怎麼那麼了解我爺爺?」

  「別忘了,聖教主讓我記過本教的一些掌故,也包括教里重要人物的特點、喜好。」

  曲非煙道:「我越來越懷疑,你不是教主的養子,倒像是他親兒子。難道你是他早年闖蕩江湖時,留下的私生子?」

  東方慶搖搖頭,也不多做解釋。

  這時劉芹起身,道:「阿慶師傅,我爹和曲伯伯施計救我,定是想讓我報仇雪恨。」

  東方慶搖頭道:「他們只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劉芹目露凶光,道:「對,好好活下去。大仇得報,才能好好活下去。」

  東方慶不置可否,如何算是好好活,每個人理解不一樣。

  正說著,忽然間門口咿咿呀呀地響起了胡琴之聲。

  有人唱道:「嘆楊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嗓門拉得長長的,聲音甚是蒼涼。

  三人一齊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瘦長的老者,臉色枯槁,披著一件青布長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狀甚是落拓,像個唱戲討錢的。

  劉芹忙迎上前去,行了一禮,叫道:「莫伯伯。」

  幾年前,曲非煙曾親眼見他殺死「大嵩陽手」費彬,有過一面之緣,因此,也上前拱手道:「莫前輩。」

  來人正是他們來南嶽要找的人,衡山派掌門,「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莫大左手握著胡琴,仔細看著劉芹那張疤臉,長嘆一聲道:「賢侄,苦了你了。你是否怨莫伯伯?」

  劉芹低頭不語。

  他爹是衡山派第二大高手,卻在衡山腳下被人滅門,莫大以及整個衡山派,都沒有出現在在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儀式上。

  劉芹怎能不怨?

  莫大走進大廳,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朝靈牌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轉身對劉芹說:「孩子,不怪你。」

  他枯槁的臉如今更無血色,如一個隨時會死去的癆病鬼。

  「當年我早知他跟曲洋的關係,也反對你爹退隱江湖,兩人因此生了嫌隙。委實沒想到左冷禪如此喪心病狂,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