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大殿內的桀桀怪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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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位大典前夜。

  站在黑木崖的石門面前,東方慶看到左首「文成武德」,右首「仁義英明」,橫額「日月光明」,心想,任我行一個字未改,不知道是抽不出空,還是也認可這些話。

  吱吱吱——

  伴隨著絞索聲,崖底的大竹簍帶著三人緩緩升高。

  抬頭望去,只見頭頂數點火星,閃爍在一片片輕雲中,而腳下,黑沉沉的一片,連燈火也望不到。

  東方慶心裡湧起奇異的感受,當年自己便是如此追星逐月般往上攀登,渾然不知腳下已經是一片深淵。

  緩緩而上,卻是頃刻而落。

  上到崖頂,三人便分開行事。

  秦柳要守大門,燕飛去則去殿堂裡面,他負責掌燭,東方慶不是教徒,進不得大殿,被分去伙房。

  ……

  約摸丑時,東方慶悄然來到崖頂的小林子裡。

  月光透過樹葉,斑斑駁駁落在一座新墳上,墳前只插著一塊木板,寫著光禿禿的五字:「童百熊之墓」,連立碑人都沒有。

  東方慶拿出一壺酒,灑在墳前,道:「我十一歲便認識你,那時家境貧寒,全蒙你多年接濟。父母故世,也靠你代為照料喪事。

  「那日,我暴起殺你,不是恩斷義絕,而是因為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東方兄弟,當年恩義隨著那一……割,煙消雲散。何苦留著你,在楊蓮亭那廝手上受苦。

  「卻沒想到,我竟然敗了,害你枉死。」

  東方慶語氣淡然,像是面無表情、宣讀祭文的司祝。

  默立良久,東方慶突然閃身,躲進了附近的灌木叢中。

  這一次他運轉功法,隱匿了氣息。

  「教主,屬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那晚著實詭異。」說話的是向問天。

  「你擔心東方不敗還活著?」任我行問道。

  「雖說從百丈懸崖掉下去,又被教主和令狐兄弟劍刺背心,斷無生還之理。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委實讓人寢食難安。」

  「向兄弟,黑木崖盡在我們掌握中,他即便活著,一副不男不女之軀,又能奈何?」

  「屬下知道。可他是東方不敗,殺了楊蓮亭的東方不敗。」

  此話一出,任我行也沉默了,一個沒有任何牽掛的武林第一人,才是最可怕的。

  若他拿的是劍,而不是繡花針,別說他們四個,把少林方證、武當沖虛、嵩山左冷禪都叫來助陣,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東方不敗突然針殺楊蓮亭的一幕重回他們倆腦海,一切太出乎意料,太詭異。

  當時窗外兩顆紅星妖異的一閃,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

  在那之後,東方不敗針尖陡然一偏,毅然決然地刺向了楊蓮亭,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冷酷無情針殺了他的「蓮弟」。

  兩人沉默半晌之後,任我行道:「勿要憂心,東方不敗從窗戶跳下懸崖時的身法,明顯凝滯許多,受傷定然不輕。」

  向問天頷首道:「保險起見,我再調十幾架毒水機弩來。」

  任我行抬頭,用僅剩的左眼盯著月亮,道:「如果他真的僥倖沒死,明天出現再好不過。」

  向問天點點頭,身負重傷的他,若敢來闖,便是擒殺的最好時機。

  離開之前,向問天吸了吸鼻子,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童百熊的墳,然後跟任我行一起離開。

  半盞茶的功夫,向問天回到這裡,朗聲道:「哪位道上的朋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他一連問了幾句。

  東方慶靜靜地藏著,一聲不吭。

  向問天等了一會,見沒動靜,便走了。

  一炷香功夫後,他從另外一個方向飛身趕來,又連叫了幾聲,還是一無所獲。

  向問天搖搖頭,暗道,自己過於小心了。就算真有人,來祭奠童百熊的,至少不是東方不敗一夥的。

  這一次,他真的離開了。

  然而,東方慶還是沒動,因為他在灌木叢中睡著了。

  ……

  成德殿是日月神教的主殿,取義「文成武德」。


  殿堂闊不過三十來尺,縱深卻有三百來尺。長殿的盡頭,高設主座,俯瞰全場,不怒而威。殿下之人,遠遠望著,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大殿沒有窗戶,四周是明晃晃的蠟燭,主座附近,點的卻是昏暗的油燈。

  主座下方,放著一副漆黑的棺材。

  待各堂長老、香主,到齊之後,日月神教辭舊迎新的儀程開始了。

  首先是告別前教主東方不敗,流程很簡單,但耗時卻甚長。因為大殿中所有人,包括燕飛去這樣的掌燈侍者,都被要求去瞻仰遺容。

  棺材裡放著的屍體,便是當初楊蓮亭為東方不敗找的替身。

  任我行此舉是要告訴所有教眾,那個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日月神教再無「東方教主」。

  輪到燕飛去瞻仰,他見棺中人身體瘦削、鬚髮微微發白,確實與東方不敗有幾分相似,在昏暗燈光下,更是難辨真假。

  然而燕飛去幼時與東方不敗接觸甚多,尤其是他初登教主之位時,後來又有了拜師之約,對這位武林第一高手,更是心懷崇敬。

  因此,他看出來,裡面的屍體是個冒牌貨。這說明,東方慶說的是真的,聖教主並沒有死。

  瞻仰完前教主儀容之後,棺材便被抬了出去。

  「有請新教主任我行進殿。」向問天一聲大喊。

  緊接著,滿殿山呼:「任教主中興聖教,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氣勢堪比皇帝上朝。

  殿首碩大的蠟燭驟然亮起,便見一個身材高大,滿頭黑髮的獨眼老者走了上來。他長長的面孔,臉色雪白,沒有半分血色,如同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殭屍一般。

  任我行走到主座前,志得意滿,又聽了數遍山呼,才抬起雙手,微微下壓,道:「眾位兄弟,免禮。」

  聲音不大,卻震得人人鼓膜嗡嗡作響。這一手內力,讓原來心存疑慮的教眾悚然一驚,這位傳說中的前教主,也是個絕頂高手。

  任我行哈哈一笑,正要坐下,忽然,殿內迴蕩著陰森森的怪笑聲——

  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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