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船
他撥轉驢頭，先不往畸陵縣去，而是向著沅州州城行去。
甫一入城，喧囂熱浪撲面而來。寬闊的官道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陳記綢莊」、「李三娘脂粉鋪」、「王麻子剪刀鋪」等五彩斑斕的幌子高挑招展，「沅水第一樓」的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人流如織，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吆喝「時鮮瓜果」，貨郎搖著撥浪鼓兜售針頭線腦，富家公子乘著軟轎招搖過市，更有江湖藝人當街賣藝引來陣陣喝彩。茶館裡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橫飛講著前朝演義；勾欄瓦舍隱約飄出絲竹管弦。
禰瞻年幼時也只來過州城一次，還是為了考秀才。哪裡知道去什麼地方買禮物？他收了紙驢，信步走著，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貨品間逡巡，尋思著給父母帶些什麼。正猶豫間，忽聽一聲帶著略帶猶豫的呼喊：「禰瞻？可是禰兄？」
禰瞻循聲望去，只見街邊一間掛著「霓裳齋」楠木招牌的店鋪前，一個身穿藏青綢衫的青年，他體型微胖，臉上帶著熱絡的笑容，依稀可辨當年輪廓。
「方四通？」禰瞻略一思索，便認了出來。正是當初的同窗方四通，出身於城中頗有名氣的布料商方家。
「正是！」方四通幾步上前，作揖道，「一別多年，我都不敢認了。聽聞這些年你被人販子……」他打量了一下禰瞻，覺得不像被人販子拐賣的模樣。
禰瞻一笑：「是經歷了一些坎坷，這才回來。方兄你想必學問大進了吧！」
「嘿！還說什麼學問！」方四通道：「我連考了三年，一個秀才都沒考上，便不讀書了，到家族商號來幫忙。」
這也不出禰瞻意外，方四通當年在學堂時成績就不好，只愛交些狐朋狗友。禰瞻就說：「從商亦是正業。」
二人寒暄了兩句，方四通問：「禰兄，你這是要往哪去？
禰瞻道：「多年未歸，想給家中二老帶些禮物，一時不知選何物好。」
「哎呀，這倒巧了。」方四通眼睛一亮，笑道：「數日前江邊新到了一艘海商巨舟匯珍號。聽聞那船上也有不少來自海外的珍奇補藥，藥性溫和，最宜長者滋補。小弟恰好要去上面採買一批新海外顏料。思遠兄與我一起同去便是。」
禰瞻心念微動，海外巨舟，或有些凡俗難見的稀罕物，正好見識一番，便欣然應允：「如此甚好，勞煩四通兄了。」
兩人談笑風生，很快來到沅水碼頭。煙波浩渺，舟楫如梭，而最奪人眼球的，無疑是江邊錨泊著的「匯珍號」。
此船長逾五十丈，以黝黑硬木打造，三根巨桅似欲擎天，粗壯的帆索密如蛛網。船首雕著一尊猙獰的覆海夜叉像。
「好大的船！」禰瞻贊道。他的血瞳術看出，船體有微弱的陣法波動，絕非尋常船只能有。不過這也不稀奇，人家萬里而來，總有些自保的手段。
在方四通的引領下，兩人通過一道舷梯登船。甲板上堆滿了各種香料、藥材、布匹乃至奇巧的番邦物件，氣味混雜濃郁。方四通顯然是熟客，對禰瞻歉然道：「禰兄，勞煩你在前廳稍候片刻。這採買顏料需得細細查驗成色、講定價錢，耗時較久。等我辦完這事，再帶兄台去看看那補藥如何？」
禰瞻頷首：「四通兄自去忙碌，我在一邊等候便是。」
方四通交代一名夥計照拂一下禰瞻，便匆匆隨著一名管事去了存放香料的內艙庫房。禰禰瞻則被引到靠近上層的一個相對開闊的休息廳。廳內擺放著一些舒適的藤椅茶案，幾縷天光透過舷窗照射進來。此時廳內已有七八人，多是些衣著體面的商人或管事模樣，正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禰瞻選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耐心等待。
不到一炷香功夫，前廳側後方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門開啟，一位身著淡紫色輕紗裙裾的侍女走了出來。她手中捧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樸鏡子。侍女的目光在休息廳內等候的眾人身上緩緩掃過，鏡面也隨之流淌過若有若無的微光。
當她目光掠過角落裡的禰瞻時，那古鏡鏡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侍女變的極為恭謹。她蓮步輕移，走到禰瞻面前，盈盈一禮：
「貴客，我家執事有請。」她手中的古鏡光芒已然隱去，但禰瞻知道，正是這件法器探查到了他身上的法力。
禰瞻平時只是運用靈蟬藏地神通，把自身法力壓到鍊氣後期，倒也沒有特意掩蓋自己的修士身份，被法器探查出來倒也不奇怪。只是這匯珍號的執事與自己素不相識，請他作甚？
他不動聲色地微笑道：「有勞姑娘引路。」
侍女在前引路：「貴客這邊請。」兩人步入一條幽靜迴廊，穿過數道設有巧妙隔音禁制的門戶，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布置得雅致而不失華貴的艙廳映入眼帘。地面鋪著厚厚的雲紋絨毯，四壁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明珠，靈光氤氳。廳內已有二三十位客人分坐於錦緞軟椅之上，氣息駁雜，人類修士、妖修、亦有兩三位鬼氣陰森的存在。修為以鍊氣後期居多，亦有數位築基列坐。禰瞻的到來，引來了數道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
這時另一位身著深紫色罩衫侍女上來，鍊氣初期的修為，容貌嬌俏接過了引導之責：「貴客請入座，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拍賣會？禰瞻心思電轉，顯然這是一個修仙者的拍賣會，前一個侍女認錯了人，以為他是前來參加的客人。
既來之則安之，禰瞻泰然自若，在侍女指引下於中後排一空位落座。目光隨意一掃，便注意到前排一位顯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妖修，肩寬背厚，生了一對綠豆眼，是個烏龜形狀。偏偏身穿白衣，手持摺扇，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禰瞻還從未見過化作人形的妖怪。黃大仙會說話，但還是獸形。雙頭蟒連話都不會說。居然有妖怪能化作人形，和修士混在一起。禰瞻不禁多看了幾眼，那修士似有所覺，眼睛反瞪過來，似欲找茬。
甫一入城，喧囂熱浪撲面而來。寬闊的官道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陳記綢莊」、「李三娘脂粉鋪」、「王麻子剪刀鋪」等五彩斑斕的幌子高挑招展，「沅水第一樓」的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人流如織，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吆喝「時鮮瓜果」，貨郎搖著撥浪鼓兜售針頭線腦，富家公子乘著軟轎招搖過市，更有江湖藝人當街賣藝引來陣陣喝彩。茶館裡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橫飛講著前朝演義；勾欄瓦舍隱約飄出絲竹管弦。
禰瞻年幼時也只來過州城一次，還是為了考秀才。哪裡知道去什麼地方買禮物？他收了紙驢，信步走著，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貨品間逡巡，尋思著給父母帶些什麼。正猶豫間，忽聽一聲帶著略帶猶豫的呼喊：「禰瞻？可是禰兄？」
禰瞻循聲望去，只見街邊一間掛著「霓裳齋」楠木招牌的店鋪前，一個身穿藏青綢衫的青年，他體型微胖，臉上帶著熱絡的笑容，依稀可辨當年輪廓。
「方四通？」禰瞻略一思索，便認了出來。正是當初的同窗方四通，出身於城中頗有名氣的布料商方家。
「正是！」方四通幾步上前，作揖道，「一別多年，我都不敢認了。聽聞這些年你被人販子……」他打量了一下禰瞻，覺得不像被人販子拐賣的模樣。
禰瞻一笑：「是經歷了一些坎坷，這才回來。方兄你想必學問大進了吧！」
「嘿！還說什麼學問！」方四通道：「我連考了三年，一個秀才都沒考上，便不讀書了，到家族商號來幫忙。」
這也不出禰瞻意外，方四通當年在學堂時成績就不好，只愛交些狐朋狗友。禰瞻就說：「從商亦是正業。」
二人寒暄了兩句，方四通問：「禰兄，你這是要往哪去？
禰瞻道：「多年未歸，想給家中二老帶些禮物，一時不知選何物好。」
「哎呀，這倒巧了。」方四通眼睛一亮，笑道：「數日前江邊新到了一艘海商巨舟匯珍號。聽聞那船上也有不少來自海外的珍奇補藥，藥性溫和，最宜長者滋補。小弟恰好要去上面採買一批新海外顏料。思遠兄與我一起同去便是。」
禰瞻心念微動，海外巨舟，或有些凡俗難見的稀罕物，正好見識一番，便欣然應允：「如此甚好，勞煩四通兄了。」
兩人談笑風生，很快來到沅水碼頭。煙波浩渺，舟楫如梭，而最奪人眼球的，無疑是江邊錨泊著的「匯珍號」。
此船長逾五十丈，以黝黑硬木打造，三根巨桅似欲擎天，粗壯的帆索密如蛛網。船首雕著一尊猙獰的覆海夜叉像。
「好大的船！」禰瞻贊道。他的血瞳術看出，船體有微弱的陣法波動，絕非尋常船只能有。不過這也不稀奇，人家萬里而來，總有些自保的手段。
在方四通的引領下，兩人通過一道舷梯登船。甲板上堆滿了各種香料、藥材、布匹乃至奇巧的番邦物件，氣味混雜濃郁。方四通顯然是熟客，對禰瞻歉然道：「禰兄，勞煩你在前廳稍候片刻。這採買顏料需得細細查驗成色、講定價錢，耗時較久。等我辦完這事，再帶兄台去看看那補藥如何？」
禰瞻頷首：「四通兄自去忙碌，我在一邊等候便是。」
方四通交代一名夥計照拂一下禰瞻，便匆匆隨著一名管事去了存放香料的內艙庫房。禰禰瞻則被引到靠近上層的一個相對開闊的休息廳。廳內擺放著一些舒適的藤椅茶案，幾縷天光透過舷窗照射進來。此時廳內已有七八人，多是些衣著體面的商人或管事模樣，正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禰瞻選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耐心等待。
不到一炷香功夫，前廳側後方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門開啟，一位身著淡紫色輕紗裙裾的侍女走了出來。她手中捧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樸鏡子。侍女的目光在休息廳內等候的眾人身上緩緩掃過，鏡面也隨之流淌過若有若無的微光。
當她目光掠過角落裡的禰瞻時，那古鏡鏡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侍女變的極為恭謹。她蓮步輕移，走到禰瞻面前，盈盈一禮：
「貴客，我家執事有請。」她手中的古鏡光芒已然隱去，但禰瞻知道，正是這件法器探查到了他身上的法力。
禰瞻平時只是運用靈蟬藏地神通，把自身法力壓到鍊氣後期，倒也沒有特意掩蓋自己的修士身份，被法器探查出來倒也不奇怪。只是這匯珍號的執事與自己素不相識，請他作甚？
他不動聲色地微笑道：「有勞姑娘引路。」
侍女在前引路：「貴客這邊請。」兩人步入一條幽靜迴廊，穿過數道設有巧妙隔音禁制的門戶，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布置得雅致而不失華貴的艙廳映入眼帘。地面鋪著厚厚的雲紋絨毯，四壁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明珠，靈光氤氳。廳內已有二三十位客人分坐於錦緞軟椅之上，氣息駁雜，人類修士、妖修、亦有兩三位鬼氣陰森的存在。修為以鍊氣後期居多，亦有數位築基列坐。禰瞻的到來，引來了數道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
這時另一位身著深紫色罩衫侍女上來，鍊氣初期的修為，容貌嬌俏接過了引導之責：「貴客請入座，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拍賣會？禰瞻心思電轉，顯然這是一個修仙者的拍賣會，前一個侍女認錯了人，以為他是前來參加的客人。
既來之則安之，禰瞻泰然自若，在侍女指引下於中後排一空位落座。目光隨意一掃，便注意到前排一位顯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妖修，肩寬背厚，生了一對綠豆眼，是個烏龜形狀。偏偏身穿白衣，手持摺扇，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禰瞻還從未見過化作人形的妖怪。黃大仙會說話，但還是獸形。雙頭蟒連話都不會說。居然有妖怪能化作人形，和修士混在一起。禰瞻不禁多看了幾眼，那修士似有所覺，眼睛反瞪過來，似欲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