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花黃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禰瞻急忙追問:「那要是你不在長山派,或者你死了呢?」

  涉川翻了個白眼:「那就算你倒霉!」話音未落,人已與師弟涉禽駕起一道飄渺的雲氣,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禰瞻望著天邊消失的雲氣,心裡暗罵一聲,但緊繃的心弦卻驟然鬆弛下來。跟一個動動念頭就能要自己命的築基修士朝夕相處,那種無形的壓力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他甚至連到手的《元血真法》後續口訣都沒來得及細看。此刻強敵遠去,他才終於能沉下心來,仔細研讀。

  《元血真法》第四層,已經算是鍊氣中期了。從第三層突破到第四層,中間還有一道小關卡。禰瞻默默運轉功法試探了幾次,心裡就明白了,如果光靠自己苦修,沒有外力幫助,沒個三五年水磨工夫,根本別想突破。想要速成,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一個同樣修煉《元血魔功》的鍊氣第三層的修士,把他殺了,再用煉血大法榨乾他的精血本源。就是最對症的大補靈丹,足以把他直接推到鍊氣中期!

  然而在此之前,他還是想試試《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里記載的另一條路。之前他托高員外炮製了九飛銀硃,自己也處理好了黑山漆、雷公藤、蕪荑、鶴虱這幾味草藥,唯獨缺了一味「五花黃芽」。這東西不是草藥,而是一種偏門的礦石,用途很少。他記得五爪山坊市的三真閣就有賣,標價兩塊中品靈石,當時他窮得叮噹響,沒捨得買。現在坊市雖然成了廢墟,但這東西冷門,說不定沒被人搶走。關鍵是,他覺得自己有辦法安全潛入那片鬼物盤踞的廢墟,去找找看。

  打定主意,禰瞻來到蟲園,取出一隻半尺高的枯黃葫蘆。葫蘆表面用墨筆畫滿了玄奧的符文。他點燃一炷特製的線香,口中念念有詞。園子裡那些書本大小的迷眼蝶聞到香氣,紛紛振翅飛來。奇妙的是,蝴蝶飛到葫蘆口時,身體急劇縮小,變得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然後魚貫鑽進了葫蘆里。這正是蟲道人筆記里記載的「靈蟲葫蘆」。這寶貝能依靠靈蟲自身的靈性來驅動,可以隨意收放靈蟲,一隻葫蘆能裝下上萬隻。但如果用來裝普通蟲子,就得額外耗費靈力或者靈石來維持,禰瞻可捨不得這麼浪費。

  禰瞻把裝滿迷眼蝶的靈蟲葫蘆揣進懷裡,只身前往已成廢墟的坊市。正午時分,烈日當空,殘餘的鬼物都躲進了倒塌建築投下的陰影里。禰瞻靠近坊市邊緣,拔開葫蘆塞子,十幾隻迷眼蝶悄無聲息地飛了出來,環繞著他緩緩飛舞。

  他舉步踏入廢墟。陰影中的鬼物立刻嗅到了活人的氣息,開始蠢蠢欲動。然而當迷眼蝶翅膀上那些詭異的眼睛花紋掃過它們時,鬼物們的動作瞬間僵住,在原地茫然地打轉起來。這些低級鬼物靈智極低,又沒人操控,禰瞻前幾天就試過,迷眼蝶恰好是它們的克星。

  禰瞻操控著蝶群開路,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斷壁殘垣之間。整個坊市面目全非,房屋倒塌,街道狼藉。暴露多日的屍體早已腐爛殆盡,只留下森森白骨散落各處。三真閣殘存的輪廓很快出現在眼前。

  閣門大開,地上積灰里能看到幾具白骨。櫃檯支離破碎,雜物散落一地。禰瞻目光銳利,迅速搜尋。果然,在靠裡面一個傾倒了大半的貨架上,那個裝著五花黃芽的罐子還在。

  他心頭一喜,正要上前去拿,異變陡生。

  呼啦!整個貨架竟然猛地朝他砸了過來。禰瞻反應極快,側身急閃。貨架轟然砸落的同時,一聲沙啞得不像人聲的嘶吼從暗處爆發,一個散發著濃烈腐臭的身影直撲而出。

  那怪物全身皮膚鐵青乾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身上套著件破爛的修士長袍,雙眼血紅如燈,赫然是一頭殭屍。這東西顯然比那些渾渾噩噩的鬼物難對付多了,迷眼蝶迷惑心神的瞳光落在它身上,竟然毫無作用。

  禰瞻毫不遲疑,袖中兩道金光電射而出,正是蜂尾金刺,精準地釘在殭屍的胸腹處。金刺扎進皮肉,像扎進了腐朽的皮革,殭屍只是微微一晃,渾若未覺。那對常人足以致命的劇毒,對這死物完全無效。

  幾番試探交手,禰瞻的心沉了下去,這殭屍力大無窮,身體硬得像精鐵,拳腳根本傷不了它。好在它關節僵硬,動作遲緩笨拙,一時半會兒倒也打不中他。

  他足尖一點,抽身急退到店堂外面。那殭屍並沒有追出來,只在大堂的陰影里煩躁地徘徊,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禰瞻眼角餘光掃過隔壁,那是一家同樣被砸爛的糧食鋪子,散落的靈米靈豆間,赫然露出幾口半裂的油缸。

  他心念電轉,立刻有了主意。閃身鑽進糧鋪,扛起一缸黏稠的菜籽油,折返三真閣門口,對著殭屍站立的地方嘩啦一聲潑了過去。

  油污瞬間在地上漫開一大片,殭屍猝不及防,笨拙地在油膩的地面上踉蹌了兩步,本就僵硬的腿腳更加不聽使喚。禰瞻毫不停歇,抄起旁邊半扇破門板當簸箕,舀起滿地的靈豆,猛地朝殭屍腳下潑去。


  這下殭屍徹底失去平衡,像根斷線的木樁般直挺挺摔倒在地。油上滾豆,它掙扎嘶吼,卻像翻了殼的烏龜,怎麼也爬不起來。禰瞻看準機會,足尖輕點油漬邊緣的乾淨地面,靈貓般迅速繞過殭屍,探手就將那罐五花黃芽收入懷中。

  本想立刻離開,眼角卻瞥見那殭屍在地面抓撓掙扎時,腰間一個破口袋子裡,竟露出了半截錦囊。禰瞻仔細辨認殭屍的容貌和殘破衣物,這似乎是三真閣那位掌柜?據說是馮虛真人的記名弟子。看來在師門倉惶撤離時,他被無情捨棄。可奇怪的是,整個坊市死了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只有他在陰氣侵蝕下變成了殭屍?這裡面肯定有古怪!

  禰瞻心中疑竇叢生,但手頭沒有趁手的工具來擒拿研究,只能暫時記下這個疑點,先離開這片鬼地方再說。

  回到隱秘安全的蟲園,禰瞻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倒頭就睡了個昏天黑地。養足精神後,他依照《太上除三屍九蟲保生經》里記載的古法,將準備好的藥材精心配伍炮製成藥餌,又仔細掐算了時辰方位,準備舉行驅除「胃蟲」的儀式。

  經書上說,這胃蟲長得極其詭異,形狀像扭曲盤繞的半截腸子,頂端還長著四條短小的觸鬚。它寄生在人的脾胃裡,專門偷吃精氣,讓人餓得發慌,特別貪戀生肉、肥膩、冰冷和香味重的食物。日子久了,人的臟腑就會虛損,身體消瘦。嘴唇乾裂、口舌生瘡、鼻子堵塞、皮膚疼痛、四肢抽筋、腰背酸痛。漸漸還會噁心厭食,痰多鼻涕多。一喝酒就吐,吃東西也難以下咽。氣堵在胸口和兩肋,甚至會衝到下身去。所有暴飲暴食、厭食不吃飯、胃痛腹脹、口舌生瘡、消化不良之類的毛病,都可以歸咎於這條蟲子作祟。

  要除掉它,需要先斷食三天,儀式時辰定在半夜的「丑時」。

  禰瞻提前三天就開始只喝清粥,沐浴淨身。到了這天晚上,子時剛過,他來到園中一處乾淨地方,俯身匍匐在地,雙掌平撐在胸膛兩側的泥地上。

  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撐起身體,像靈蛇昂首一樣,直到脊背完全挺直。屏住呼吸片刻,緩緩吐出腹中的濁氣。再次吸氣,頭顱帶動頸椎、胸椎向左緩緩扭轉。雙唇微啟,一絲細長的呼氣隨之而出,雙目凝神,死死盯住自己後方的左腳腳跟。保持這個姿勢,心中默數三息。吸氣,身體緩緩回正。再緩緩呼氣時,頭顱帶動身體又向右扭轉。目光銳利,牢牢盯住右腳腳跟。

  整個軀幹像一張拉滿的強弓,又像一條扭曲盤旋的靈蛇,如此左右交替,反覆做了七次。

  導引動作做完,他盤膝端坐,摒棄心中所有雜念,開始持誦秘咒:「吾德天助,百業可消。青龍白虎,伏魔降妖。朱雀焚滅,玄武叱呵。天威助我,六丙除疴。奉太上急急如律令!」咒音低沉而肅穆,一遍又一遍,在寂靜的深夜裡迴蕩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次。誦咒的同時,他用手指蘸著硃砂,依照古傳的圖樣,在一塊薄薄的黃符紙上筆走龍蛇。

  四十九遍咒文誦畢,符籙也剛好畫成。

  他小心地拈起符紙,放在身前特製的小鼎之上,心中觀想胃蟲那扭曲盤繞、頂生四須的恐怖形象,默念它的名字。指尖真元引動,「噗」一聲輕響,符紙無火自燃。青煙繚繞間,符紙化為灰燼落入鼎中的淨水裡。灰燼入水,竟像還有靈性般翻騰溶解,化為一碗顏色詭異的「符水」。

  禰瞻端起符水,毫不猶豫地和那炮製好的藥餌一同服下。同時竭力冥想,將那胃蟲恐怖的形象死死印在腦海深處。藥力與心神之力交融匯聚,如同無形的箭矢,直指腹內深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