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法庭上的故事,泰溫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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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伯特看著法庭上慷慨陳詞的西境守護,就像在看一出話劇。破防的老獅子將自己為什麼要背叛坦格利安的歷史都說了出來,包括但不限於伊里斯如何欺負他,覬覦喬安娜夫人,割掉伊林.派恩的舌頭,故意把執政失誤的鍋甩在他身上等等。

  在場的貴族以小領主和有產騎士居多,不乏在治理領地的日常中被封君霸凌的人。此刻這些人不約而同地露出同情的神色,部分人甚至開始與泰溫蘭尼斯特同仇敵愾。

  「事到如今,還希望能扳回一城嗎?」龍王心中暗道。泰溫或許沒有讀過學城或峽海對岸的管理學著作,可當了那麼久首相,憑藉經驗也可以判斷出基層組織架構才是王國運轉的真正支柱,而非上層建築。凱岩城公爵固然不敢爆出真正的黑料,以免羅伯特對蘭尼斯特下死手,卻可以借著大議會這個平台給自己立下一個「受害者」的人設,替未來的獅子撈取足夠的政治資本。

  「自由貿易城邦玩剩下的把戲。」羅伯特並不焦躁,他本人對蘭尼斯特沒有多大惡感。但如果事態超出控制,龍王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給老獅子一記棍棒。

  「且聽你說,」所有人都喜歡聽故事,一個曾以威嚴和恐懼統治七國的實權公爵,變成一個受氣包形象。這種反差感極強的情節,非常具備傳播性。對羅伯特來說,一個便於掌控的凱岩城,一個供自己予取予求的礦區符合新王朝的最大利益。現在西境守護主動將曾經視為生命的威嚴感踩在腳下,不見得就是壞事——人們會同情的一個受氣包,但不會讓一個軟弱的家族成為上位。

  「一派胡言!」韋賽里斯率先沉不住氣,在泰溫的敘述下,伊里斯不但是一個瘋子,還是一個鍾愛於欺負下屬的國王。任何統治者都無法容忍這種不利的敘述。

  「泰溫大人,我且問你,若我父王真像您所言,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昏君。那為什麼他會破格提拔你作為其首相?如果他真的嫉妒你的功勞,希望通過羞辱你的夫人來平衡內心。那為什麼在你第一次提出辭職的時候,不順水推舟接受你的請求?」

  「尊敬的韋賽里斯王子,您應當感到慶幸,每個坦格利安的誕生,諸神都會拋擲一枚硬幣。」泰溫那碧綠色的眼睛不帶任何感情,可羅伯特能感應到他試圖隱藏的譏諷。

  「正面偉大,反面瘋狂。而你...至少不瘋狂,你父親則從一開始就在反面,只不過前期掩飾的比較好而已。伊里斯的瘋狂不止體現在嗜殺,更多體現在酷愛『折磨人』這一點上。當初史塔克父子...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此言一出,全場再度靜寂,連艾德史塔克和北境貴族的目光中都流露出思索。伊里斯先將布蘭登史塔克下獄,然後通知瑞卡德史塔克前去贖人。等冰原狼一到君臨,就立刻將其拘捕。在北境守護提出比武審判後,伊里斯同意了他的請求。

  冰原狼本以為自己會面對一個御林鐵衛,沒想到瘋王指定野火為自己的代理騎士。他本人被拘束在盔甲里,野火炙烤著臨冬城公爵。他的長子布蘭登史塔克脖子上被套了環,剛好夠不著的地方放了一把劍。布蘭登越是希望能夠拿到劍去救父親,脖子上的繩索就越是緊,直到把自己活活勒死。

  今天參加大議會的貴族不乏當年事件的親歷者,哪怕過去那麼多年,許多人臉上依然流露出或恐懼、或厭惡的神情。泰溫的反擊奏效了——因為那是事實,瘋王確實喜歡以折磨他人,散播恐懼為樂。年輕的時候,自制力尚在,但不意味著伊里斯就不喜歡那套了。

  韋賽里斯緊咬牙關,龍二哥終究還是年輕,遠不如泰溫老辣。對面直接將七國那句知名的,對坦格利安家族的批語甩他臉上,就能直接把他干沉默——他也知道自己無法反抗三百年的口碑,更無法改變七國貴族對瘋王的負面印象。最重要的是伊里斯喜歡折磨人這一點,有太多的見證者。

  羅伯特掃視一圈,感慨著老獅子手腕尚在——韋賽里斯的質疑非常理性,也是泰溫無法反駁的。結果被凱岩城公爵用感性的話術硬生生地帶偏。史坦尼斯那種把秩序視為生命的人終究是極少數。

  「或許你反抗我爺爺確實有自己的苦衷,」雷妮絲對瘋王沒有感情可言,但另一件事她永遠不會忘記:「可你帶兵進入君臨,屠城、殺戮,讓你的瘋狗...我的母親,還砸碎了我弟弟的腦袋。若不是國王陛下及時趕到,我也...這沒有半分道理可講!」

  說著說著雷妮絲握緊了座椅的把手,眼中的怒火都快實質化了。

  老獅子的目光移向王后,他很清楚,雷妮絲不同於韋賽里斯,一來對王室婦孺的殘殺著實打破維斯特洛的道德底線,二來...


  老獅子碧綠的眼睛看了一眼龍王,蘭尼斯特的未來全在這個男人手裡。同時,西境守護也悲哀地發現,三個選王者中,羅伯特才是那個和蘭尼斯特衝突最小的。

  可獅子有自己的驕傲,泰溫可以隱忍,卻絕不會卑躬屈膝地討好!

  「我不否認我讓克里岡和亞摩利去殺死雷加的孽種。」看著雷妮絲的眼神,泰溫知道自己定然難逃一死,可他更明白一個卑躬屈膝的獅子只會讓人輕賤。既然做了,那就不要說什麼後悔之類的話。

  「但我只是在為拜拉席恩家族做一個髒活,」凱岩城公爵的眼神再次看向龍王,嘴角掛起冷笑:「勞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坦格利安,尤其是雷加的孩子。熟悉勞勃拜拉席恩的人都不會否定這一點!至於屠城...不錯,我幹了,但我也給出了自己的補償,而且這份補償...」

  老獅子舉起手臂,黃金鐐銬的聲音嘩嘩作響,隨後他虛指了紅堡外的君臨城:「我出資重修了整個君臨,花費百萬金龍引入布拉佛斯的建築師修建君臨長渠,這些事情都是您來操辦的。羅伯特親王,您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想把我也拉下水啊...」羅伯特心中暗道,泰溫不愧是政壇常青藤。他語氣強硬地將雷妮絲稱為「雷加的孽種」,將自己稱為「峽海對岸的野心家」,卻又強調當初對自己的扶持。龍王也沒有忘記當年探索索斯羅斯的資金,有一份就是來自獅子的贊助。(第二卷第十九章)

  雖然這個人情,已經通過給瑟曦獻計拿下瓊恩艾林還上了,可這件事情不能大白於天下...

  看著似乎吃定自己的凱岩城公爵,羅伯特目光一凝——他必須告訴泰溫,敗者必須有敗者的樣子。他不但可以在戰場上擊敗西境,也可以在獅子最擅長的地方將其碾壓,就像當初對史坦尼斯做的那樣。

  「泰溫大人,」龍王緩緩起身看了一眼老獅子,二人目光交匯後,泰溫迅速低下頭去:「您所言不假,我確實拿過您的贊助,也不否認那筆錢對我的幫助。」

  場下頓時議論紛紛起來,主持的梅斯提利爾不停地用木槌敲打著,才勉強平息了爭議。

  「但請別忘記一件事!」羅伯特眼神掃到已經再次宣誓效忠於自己的詹姆:「正是我讓蘭尼斯特免於『弒君者』這個名號,(第二卷第十七章)也是我幫助詹姆爵士重返御林鐵衛行列!」

  泰溫整個人震動了下,龍王看似冠冕堂皇其實內含威脅——他可以讓蘭尼斯特的長子保存自己的榮譽,也可以隨時奪走他。只不過用了一種非常冠冕堂皇的形式說出口而已。

  看著動搖的老獅子,龍王知道是時候放出必殺了。他給小惡魔使眼色,提利昂臉色一白,但還是緩緩點頭,站了出來走向證人席。他知道這一刻開始,無論想要在維斯特洛大陸立足,依附龍王是他唯一的選擇——沒有人願意接納一個變色龍,最底層的貧民也鄙視背叛父親的兒子。

  提利昂慢慢走上證人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紅堡的王座廳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厭惡,有好奇,也有純粹的惡意。他停在欄杆前,個子矮得幾乎要踮腳才能看見對面的泰溫,卻沒有低頭。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

  「諸位大人,」提利昂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控訴我的父親。」

  他頓了頓,異色瞳掃過泰溫的臉。那雙綠眼睛依舊銳利,卻蒙著一層厚厚的疲憊。

  「我是來說出我的故事的。」小惡魔頓了頓,這一刻所有偽裝出來麻痹自己的幽默感都消失了,之前全部的練習也已然拋到九霄雲外。只有一個永遠得不到父親承認,甚至被百般虐待的兒子與他疲憊的神情。

  「眾所周知,我的母親喬安娜夫人因我而死。所以,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體會過父親的關愛。彼時我沒有泄氣,而是堅持履行家族職責,期盼有一天可以得到泰溫大人的承認。」

  提利昂開始進入狀態,父親泰溫知道所有人都喜歡聽故事,小惡魔又何嘗不知?

  他舉起小小的手指向自己的妻子,「當時我和老哥詹姆正從蘭尼斯特港口返回,路上遇到了我現在的妻子。彼時她正被兩個流氓凌辱,背部的衣服已經被扯開。詹姆爵士拿劍驅趕了兩個混蛋,我則用斗篷蓋住她。之後我用50個銀鹿的價格買通一個老修士為我們證婚。」

  被提利昂指著的泰莎心頭一疼,顯然往事重提對一個女人來說並非好事,哪怕早有心理準備,尤其是提利昂將會說出的話:

  「可我的父親顯然不那麼認為,在他眼裡哪怕是一個最低等的蘭尼斯特,迎娶一個農夫的女兒也是不可接受的行為。他...」


  小惡魔深吸一口氣,一旁的詹姆則低下頭,不讓任何人看見他的表情:「泰溫大人下令讓整整一個軍營的男人倫堡了我老婆,並讓我老哥欺騙我,說泰莎只不過是一個<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我已經到了該品嘗女人的年紀了。不止如此,他還逼著我全程觀看。並讓我最後一個上,最後遞給了我一枚金龍,因為『蘭尼斯特的身價不同』。」

  泰溫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像一頭老獅子終於被戳中了最深的傷口。

  「但我並非<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我並沒有欺騙提利昂大人!」泰莎緩步走來,站到證人席上,輕輕握住丈夫的手:「那是泰溫大人的謊言,我的原名叫做泰莎.希山,現經過羅伯特國王的正名,叫做泰莎.雷耶斯,乃是卡斯特梅的女伯爵。」

  泰溫的目光死死盯住兒媳婦,老獅子徹底明白龍王的殺招了,他不止要自己的兒子當變色龍,還要用他最得意的作品「卡斯特梅的雨季」徹底擊垮他。

  「很動聽的故事,雷-耶-斯小姐。」凱岩城公爵故意在雷耶斯這個姓氏上拖長音,明眼人都看出來那不過是龍王賞賜給侏儒的禮物:「但變色龍與<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故事再好聽,也和我是否叛國無關。」

  「但足夠擊穿你叛國的理由了,泰溫大人。」羅伯特的聲音響起,目光中帶著促狹:「你反反覆覆念叨的伊里斯覬覦你妻子,故意欺負你,故意羞辱蘭尼斯特,是因為他是一個病態的人。但你呢?」

  泰溫再也無法維持平靜,老獅子的後半生幾乎都生活在對伊里斯的否定中,如今有一個人告訴他,你們其實是一類人,這讓老獅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我怎麼可能是伊里斯那種人!」泰溫公爵咆哮起來,人們這才想起蘭尼斯特的族語——並非有債必償還,而是聽我怒吼。

  「你完全可以將泰莎小姐殺死,永絕後患,可你偏偏選擇最不堪最齷齪的方式來折磨你的兒子。」龍王的眼神徹底變為鄙視,「你故意折磨提利昂,讓他痛苦,讓他沉淪。我確實說的不對——你比伊里斯國王更卑劣,更不堪。至少瘋王從不掩飾自己的殘酷與瘋狂,也從不對家人下手,哪怕雷加王子已經嚴重威脅到他。你折磨自己兒子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樹立恐懼,純粹就是滿足自己內心的卑劣而已!」

  羅伯特不再看臉色煞白的泰溫,而是轉頭看向眾貴族:「所以,現在泰溫大人屠城、屠戮王室、背叛伊里斯國王的理由...諸位還覺得足夠嗎?還覺得泰溫大人是一個『受害者』嗎?亦或者覺得他和伊里斯只不過是惡人之間的互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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