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何為神性?——我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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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本質上來說,我們或許是同一類人,游穹先生。」

  交談的場面還是比較和諧的。

  「何以見得?」

  「我們都行走在在尋求打破原本命運的道途之上,不是嗎?」

  「你說的很對。」

  「那麼,您的選擇是,和我共同驅使一名絕滅大君,為智識帶去理性的潰敗?亦或者,作為我的行刑官,親手結束我的實驗?」

  來古士將一枚存儲器拿起。

  「這枚存儲器中記錄著我最初從您的公司購買的數據,您的手中似乎掌握著許多未知,未知,這恰恰是您吸引眾多天才的一點,究其根本,天才們不過是一群無法抑制自己好奇心的孩童,贊達爾·壹·桑原也不例外。」

  「較之天才,你覺得被冠以愚者的名頭會更舒服一些嗎?」

  「在這世上行走的每個人最初都是愚者,那些生來就得到知識的,不過也是被知識蒙蔽雙目的愚者,腦海中灌輸著不屬於自己的思想,最後也只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來古士搖搖頭。

  這是在說博識尊。

  贊達爾製造了一台星體計算機,將自己的人性剔除,只剩下神性,於是,這台機械脫離了控制,作為【完美無缺的贊達爾】、【充滿神性的贊達爾】飛升成了智識星神。

  「行啊,這方面我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游穹興致勃勃地和來古士探討起來。

  只要游穹想,他現在就能擢升為神。

  和星神相似,但又不同。

  游穹可以作為神,但游穹始終還是人。

  神性在他身上有所體現,但是壓倒性的人性始終不變。

  「所以,這就是您對於【何為神性】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是神】?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回答。」

  來古士停頓片刻。

  「和您的交談,總能讓我回憶起贊達爾·壹·桑原年少求學時的經歷,或者說,您的位置不是講師,而是我身旁一同求學的同窗。究竟是什麼驅使著你逆時而上,改變命運?」

  為什麼?

  游穹的記憶在眼前快速閃過,最後千言萬語整合成了一句。

  「去整兩個垃圾桶翻一下。」

  「非常【開拓】的回答。」

  來古士毫不意外。

  「但在翁法羅斯,您能找到的垃圾,恐怕只有這些。」

  他抬手,周圍的數據被一片絕對的白所取代。無數光點在其中浮現聚合,形成一行行流動的代碼,一個個閃爍的界面——那是帝皇權杖監控與維護整個模擬世界的底層系統界面,其複雜程度就連天才也難以理解。

  「這便是翁法羅斯的垃圾場,或者說,這也是翁法羅斯誕生的溫床。您要翻找什麼呢,游穹先生?」

  游穹沉默良久,最後開口。

  「人類。」

  「……很遺憾,這裡並沒有人類,有的只有不息的演算。」

  「用演算這個來定義誕生於此的他們,你太傲慢了。」

  「這不是傲慢,而是事實。」

  來古士回答。

  「你的傲慢,甚至讓你認為這不是傲慢。」

  「可是,當真如此嗎?不如,我們來一場不公平的辯論吧,如何?」

  「不公平的辯論?」

  「沒錯,這場辯論的雙方就是我們二人,但我支持您的觀點,並期待您能駁倒我,因此,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辯論。」

  來古士攤開手,場景變換為辯論的長桌。

  「這是我求學時辯論時的場景,或許這更有氛圍一些。」

  游穹聳聳肩。

  「假定有一群被困在洞穴中的囚徒,面向岩壁,背對火光,他們只能藉由火光看到投影,藉由岩壁聽到回聲,並將這虛假的一切誤認為世界的全部。」

  「當囚徒卸下枷鎖,從未直視過的火光會讓他感到刺眼,一直以來的囚禁也讓他的雙腿無比沉重,在無盡的迷茫與恐懼之中,他還是會把影子當作真正的世界。」

  「而你,是想要把他們帶出洞穴,直視太陽的人,你又怎麼能確信,自己不是把他們從一個小的洞穴,帶到了一個更大的洞穴中呢?」


  游穹的回答很快,這個問題他早就思考過了。

  「囚徒本來就不是為了看著岩壁而生的。被鎖住,不代表他們就該永遠坐在那兒。」

  「這是對生命本質的樂觀假設,您如何證明這些被創造出的囚徒,擁有超越其被設定功能的潛能?」

  即使是進行永劫輪迴的白厄,本質上也是在來古士計劃中的循環代碼。

  白厄的因子代碼出現不是計劃,但是來古士可以將其納入計劃。

  「一隻螞蟻偏離了覓食的路線,對於蟻群而言或許是新路徑的探索,但對於觀察螞蟻的人類來說,它依然沒有逃脫那個玻璃箱子。只要樣本量足夠大,奇蹟也不過是必然發生的事件。」

  「你有多久沒有像是一個學生一樣聽課了?」

  游穹看著來古士——雖然,來古士戴著眼罩。

  來古士作出思索的姿勢:「的確已經很久了,對於贊達爾·壹·桑原來說,那已經是久遠的事情,在不知多少琥珀紀前,贊達爾已經漫步群星,除了知識本身,無人能再成為他的老師。」

  「無人能為你師,這並非榮耀,而是悲哀。」

  「我也如此認為。」

  「那麼,如果我有停止智識數算的能力呢?」

  「我知道您有停止智識數算的能力,但是智識並不止於數算,它錨定因果,將知識劃出分界,人們再也無法探求圓圈之外的知識。」來古士搖搖頭。

  「祂為了求解萬物之解而升格,試圖將宇宙納入祂的計算之中。可若這宇宙成為一道可被解開的公式,那麼這道公式的終點,便是可能性的終結。全知,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全無。」

  「那麼,贊達爾·壹·桑原死前為何要將自己的人性切分?為何要創造出你們這九個分身?」游穹身體前傾,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來古士那張冰冷的面具,「如果他已窮盡了所有的可能性,如果他已在看到了宇宙的終極,他又何必再通過你們,去阻止博識尊?」

  「你的存在本身,正是對你的回答的否定。」

  來古士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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