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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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所謂長安?

  天下人皆曰,秦君取長治久安之意為名,建此天下雄城。

  嬴殊和裴寂還沒有徹底離開馳道的時候,就在一望無垠的平原盡頭看見了一條灰黑色的細線橫亘在那裡,像一頭沉睡著隨時都會一躍而起的噬人巨獸。

  長安城當然很大很大。

  這座城有著獨屬於自己的那份冷峻十足的氣質。

  當你遠遠眺望長安城時,那高大巍峨的城牆首先映入眼帘。

  那城牆自從由夯土混合著米漿築成之後,就一直很是厚重且堅實。

  長安城建立起來自然耗費了不止僅僅十年,這是很多代人苦心孤詣耗盡一生努力修補增添之後的結果。

  長安所歷經的無數歲月洗禮和風雨侵蝕,讓它的城牆顯得斑駁無比,但卻依然屹立不倒,在訴說著往昔的輝煌與榮耀。

  城門看上去也是高大而莊重,門樓上的建築飛檐斗拱,雕樑畫棟之下,如林的烈烈的黑色玄鳥旗高懸在那裡,向世人展示著這座雄城的雄渾氣魄。

  城門洞開間,猶如一張巨大的嘴巴立在那裡,吞吐著來來往往的不息人流與轆轆車馬。

  裴寂和嬴殊牽著馬兒,跟著絡繹不絕的人流走進城門裡之時,還下意識地摸了摸嵌在城牆裡的青磚,觸手處的那股冰涼,是歷史獨有的溫度。

  跟長安比,朝歌自然顯得很年輕。

  踏入城門,便是那熙熙攘攘的外郭城。在這片廣闊的空間裡面,街道如同一張巨大的棋盤散落在其間,並不顯得紛亂糟糕,反而很是有條不紊。

  東西向十四條大街和南北向十一條大街縱橫交錯地將全城分割成了大小不等的無數棋盤格似的里坊,排列整齊布局規整得讓人讚嘆不已。

  裴寂和嬴殊行走在這些「棋盤格」之間,就仿佛是進入大海中的兩條小小游魚,只能看得見找得到身旁的彼此。

  他們一路所經過的每條街道上,都是那樣的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有騎著高頭大馬的達官貴人路過身邊,有趕著牛車驢車的商販占據著街道兩旁,在那裡高聲吆喝。

  更有無數外表裝扮華麗的家僕昂著頭在前方引領著自家馬車,在遊人如織的平民百姓間穿梭來去。

  這裡當然不僅僅只有嬴秦人,從北漠來的在販賣毛皮的粗糙漢子、明宗遠道而來的風塵僕僕的僧人、南唐來的滿身綾羅的富貴商人、踏著草鞋一身青袍的道殿道人以及髮型古怪穿著木屐的離島人,他們都在這座寫作長安的城裡比肩接踵,融為一爐地彼此接近。

  這種盛況,當年的朝歌也有,但裴寂已經很久沒有再夢到過了。

  他繼續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

  街邊的各式店鋪很是琳琅滿目,來自四海八荒的各種商品應有盡有:

  綢緞莊裡,色彩斑斕的絲綢錦緞閃耀著華麗的光芒,有婦人小姐在那裡駐足欣賞挑揀不止。

  瓷器店裡,從南唐而來的精美瓷器擺放得整整齊齊,或潔白如同羊脂,或彩繪絢麗如同天邊晚霞。

  更有那香氣四溢的酒館和茶館散落在街頭巷尾,時不時傳出陣陣的歡聲笑語。

  悠揚的絲竹之聲里,有喝醉的漢子歪歪扭扭地路過嬴殊和裴寂身邊,在街口的老婦人的小攤上隨手拍下幾個大錢在桌上,為自己叫上一碗醒酒解膩的牛羊肉湯,香氣撲鼻直勾嬴殊和裴寂肚子裡面的蛔蟲。

  他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嬴殊和裴寂正式踏上長安城那正西方的道路開始,他們就已經落腳在了玄武大街之上。

  沿著玄武大街不停前行,這條由東至西的筆直長道,若是從空中看去其實只是極細的一條線,它和從北到南的朱雀大街大概是天底下最為出名的兩條道路。

  橫向玄武大街和縱向的朱雀大街將整座長安城一分徹底為四。

  沿途的街道之寬闊平坦,幾乎可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達到了很是令人咋舌的程度。

  道路兩旁則種植著整齊的從中土各地運來的珍稀樹木和四時鮮花,為行人帶去清涼的同時,也送上了沁人心脾的各式花香。

  嬴殊想去的群玉山頭見,就在離正中央皇城不遠的地方。

  越往中心走,長安城這裡的建築就更加宏偉壯麗。

  嬴殊和裴寂就見到皇城時,日頭已經逐漸西移。


  裴寂走得口乾舌燥雙腿酸麻,走馬觀之下也不過才見了由一半的玄武大街所代表的長安。

  他對長安的大終於有了一點粗淺的概念和認知。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皇城,那遠處高聳的黑紅色宮牆,就在陽光的照耀下在那裡熠熠生輝。

  皇宮的正門一直緊閉,可以看到玄甲重騎在恪盡職守地守衛在那裡,站崗巡邏井然有序,他們身姿挺拔且神情肅穆,讓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透過皇城的高牆,裴寂能夠想像得出那裡的宮殿建築有多麼錯落有致和金碧輝煌。

  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那露出一角的閃耀著光芒的琉璃瓦和高高翹起的靈動飛檐,他就十分確信裡面肯定美不勝收。

  「那裡真的是你的家嗎?」

  裴寂看向現在單獨撐著自己那把紙傘的嬴殊,第一次感覺到了嬴殊身份上的貴不可言。

  「並不是那樣,我沒有住過那裡。」

  嬴殊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金碧輝煌的皇城,眼裡滿是莫名的嘲弄:

  「五歲之前我住在朝歌城裡。」

  「我從朝歌城裡回來之後,那裡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在參合學宮後山長大,大先生教導給了我一切。」

  「不過嘛,等到我姑姑回來,住在那裡面的有些人不管在心中再如何地千不甘萬不願,也得給我還回應有的補償和虧欠。」

  「那裡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從裡到外爛透了。」

  「我討厭那裡的天空和氣味,反而參合學宮所在的桃山很好聞。」

  嬴殊腳下不停,順勢也扯了扯有些出神的裴寂手裡的韁繩,像是警告又像是要求:

  「你跟我是一夥兒的,知道嗎?」

  「我在長安城裡有自己的住處,到時候你和姑姑還有夭夭都可以一起住進去的。」

  裴寂笑了笑並不回答,反而繼續順著嬴殊的話去問他:

  「那裴元紹和倚翠呢?你就甩手不管了嗎?咱們好歹相識一場……」

  「他們不用你操心。」

  嬴殊白了一眼裴寂:

  「老裴相公在長安城有自己的宅子,面積比我那裡大的多的多,你可以去跟他們住呀,哼……」

  裴寂訕訕一笑:「這倒不至於,只是出於關心他們而已。」

  「我會很快派人專門去棠城接回他們來的,你放心好了。」嬴殊於是拍了拍胸口,向裴寂做出了保證。

  「而現在,你老老實實保護著我去見我的那位唐姨就是了。」

  「我先醜話說在前面。」

  「她那裡漂亮姑娘很多,熱情大方得很,好多都吃人不吐骨頭的,你到時候不要亂看亂瞄,也不要亂跑……」

  「要跟緊我你曉得不曉得?」

  裴寂連忙點頭不已。他知道嬴殊一旦在某些事情上變得喋喋不休起來,他所說的所有注意事項你最好要保持全神專注地努力聽進耳朵里去,不然會惹得嬴殊很不高興。

  嬴殊殿下不高興,很多人就得跟著不高興。

  這是至理名言,由某些慘痛教訓而得來,而且屢試不爽。

  嬴殊帶著裴寂慢慢地拐離那座皇城的所在,順著林蔭轉向長安城的東北方向:

  「這座城裡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改日有空我親自帶你去。」

  裴寂一直嘴上含笑,順從地點頭。

  今日初見之下,他對這座浩然雄渾的長安城很有些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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