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傷人傷己
裴寂疾行在崇山峻岭之間。
無數山頭和灌木叢在他身後一閃而逝，隨即就被他徹底甩在身後。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地放肆奔跑過，小公子也從沒有見到過這樣拼命的裴寂——雖然他早早就知道，裴寂是個很不平凡的傢伙。
「為什麼要帶著這柄傘？」
小公子手裡握著裴寂搜回來的黃紙傘，緊緊地貼在了裴寂的背上。
他們的那輛板車在裴寂拼命跑出五十里後就徹底散了架，不管自己再如何受不了顛簸，小公子也在小命和舒適之間不得不咬著牙選了前者。
他們現在不得不拋棄了官道。
「直覺……我很累，這會兒請你忍住不要跟我說話。」
裴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雖然如同灌了鉛一樣地重，但依舊努力保持著奔跑的姿態。被嫌棄了的小公子在身後隱蔽地翻了個白眼，送給了裴寂的後腦勺。
小公子當然知道裴寂也受了傷，所以一直壓抑著自己的那點小脾氣。
雖然裴寂看上去的確恢復得要比自己快得多，也讓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吃到鮫人肉存在疑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小公子突然在裴寂身後伸直了脖子。
他聽到在身後突然多了好多好多的破風聲，有很多東西在他們身後衝破沿途的一切阻擋，伴隨著洶洶的氣勢一路碾壓而來，身後樹枝碎屑洋洋灑灑了一路，草木咯咯啦啦的響聲此起彼伏。
「嗯，我們殺了一夕道人，那幕後操控的人找來了。」
裴寂拔出了龍雀刀，將雙腿在地上狠狠一頓，就在身後帶出了兩道長長的痕跡，滑著將小公子送進不遠處的一叢半人高的草木之間，順手奪過了在他手裡的紙傘！
他迴轉身形，非常急促地呼吸了十幾口空氣，雙手握刀後，凝神戒備地看向來時的方向。
他選的位置很好，是一處居高臨下的上坡，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十丈扇形範圍內的所有動靜。
首當其衝而來的，就是那如同蝗蟲一樣的黑色令符！
「震天弓！」
「咻」地一聲，一道箭矢從小公子所在的灌木中激射而出，帶著碧綠色的幽光沖天而起，瞬間點燃了呼嘯而來的所有的符咒！
「火鳳燎原！」
裴寂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拔地而起，雙手間燃起赤紅色的火焰，揮動著龍雀刀一刀砍出一丈長的刀芒，和小公子的滅地箭互相呼應，整個天空在一瞬間被燒得幽綠赤紅交加，很是絢爛！
接踵而至的，是七具行屍。
那些被小公子和裴寂聯手點燃的令符落在地上，將不少乾枯的草木順勢點燃，火借風漲地燒開了一大片地界。
那像落雨般落在地上嗤嗤作響的黑色火焰，讓那些行屍很是畏懼地小心翼翼地繞開著火之處，動作也不得不慢了下來，也讓裴寂借著火光徹底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這些行屍多數穿著道袍，身型有胖有瘦，裴寂甚至看見了一位臉色蒼白的坤道，咧開著嘴巴對著他冷笑不止。
她的懷裡抱著一柄黃紙傘，和別的行屍一模一樣，和裴寂別在腰間的也是一樣的材質，都合得很緊不曾打開。
「貧道見過裴寂施主。」
她站在最前面，仰著頭看向壓低身子一臉戒備地看著自己的裴寂，瞳孔里倒映出來的，卻是苦間的身影。
他通過操控行屍，來嘗試著跟裴寂說話。
「你是作為什麼人和什麼身份來跟我說話？」
「鑒冰台，亦或者道殿？」
裴寂也看出了坡下女性行屍眼中的異常，抓緊時間回復著內息和靈氣。小公子射出那一箭後就伏在灌木叢中沒有再說話，看樣子很是吃力。
「那施主可否為我解惑呢？貧道的行屍是由自己的獨門秘法所煉，已經極盡能事地做到最好。」
「你是如何認出來的呢？」
苦間最難以理解的事，就是裴寂和小公子能夠一眼看出來行屍一夕身上的某些破綻！
這代表著他的傑作並不算完美，這件事情讓他很是不甘心，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問出來。
雖然他也是在拖延時間。
「這個嘛……你雖然用香油和薰香將眼前的這些屍體很是細緻地塗抹了好幾層，已經算是做得很好。」
裴寂有些嘲諷地看向女屍的那雙很漂亮的眼睛，似乎在透過這裡在跟幕後的苦間說話：
「但很可惜的是，我們倆都有一個好鼻子，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他們身上的那股腐朽的臭味，又怎麼會認不出來？」
苦間一陣恍然。
「這些邪門術法畢竟是小道，很容易識破。」裴寂嘗試著在語言上動搖苦間的心智。
「的確如此。」
女性行屍在苦間的操縱下木然地點了點頭：「不過大道三千，小道又何止一萬？貧道想試試我喜愛的這條路走不走得通。」
「萬一呢？」
裴寂聽出了對方話語間的執著和痴迷，放棄了自己有些幼稚的想法。
「為了感謝兩位施主，殺掉你們後我會將你們煉成行屍，剛好可以補足我的這些小玩具們！」苦間雖然在笑，卻控制著女屍側著身子讓開了道路。
他的紫符，到了。
帶著一股極其晦暗的氣息和厚重的血腥味道，在露面的第一個剎那，就鎖定到了裴寂身上！
「裴寂，殺！」
紫符化作一道電光，在轉瞬之間就降臨到了他的胸口，像箭矢一樣噗嗤一聲射進了他的胸膛。
女屍在苦間的操控下代替著他很滿意地頷首不止。
苦間下意識地想要去撫摸下巴的鬍鬚，卻有些後知後覺地記起他現在操控的原來是個女身，頗有些索然地收回了手。
接下來，咒命術會馬上發動，會立刻點燃裴寂的心臟，而後順著血液散布到他的全身，而後傾山倒海。
那種威力並不遜色於竭盡全力下的燒命之法。
裴寂，他死定了！
苦間看著著裴寂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白，心裡很是享受這一刻。
「很抱歉，你的本事看起來還不足以殺死我呢。」裴寂笑了笑，對著苦間敞開了胸口，為了方便他看清，甚至主動拉開了前襟。
在他胸口的位置上，正疊著一層厚厚的黑色令符。
原本屬於行屍一夕的那柄黃紙傘的傘面，正被他整齊地疊在那裡，雖然被咒命術的紫符擊碎成了一團破絮，但到底沒有殺掉眼前的裴寂！
苦間的額頭頓時汗如雨下，精神恍惚之間差點控制不住女行屍！
何時？他到底何時拆開了自己的法劍，咒命術先行擊中的，反而是自己的命器！
「你既然拆開了自己的神魂，以此來控屍，就要做好傷人更傷己的準備！」
裴寂大喝一聲，就對著坡底的行屍們沖了下來，被他高高揚起的龍雀刀刀身，在他身後閃爍著冷冽寒光！
「滾出去吧！」
「想殺我們，讓你的本體過來！」
苦間強忍著劇痛想要掙扎著去控制住那位女行屍，但終究承受不住神魂上傳來的撕裂般的頭痛！
在他的意識被強行踢出行屍身體內的最後一刻，裴寂的刀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之上。
那刀只是在裴寂手裡輕輕一轉，冰冷的刀鋒就立時刺破肌膚，帶著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下一刻，就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天旋地轉！
苦間第一次嘗到了死亡前的那種殘酷的味道，冰冷而又帶著血腥！
無數山頭和灌木叢在他身後一閃而逝，隨即就被他徹底甩在身後。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地放肆奔跑過，小公子也從沒有見到過這樣拼命的裴寂——雖然他早早就知道，裴寂是個很不平凡的傢伙。
「為什麼要帶著這柄傘？」
小公子手裡握著裴寂搜回來的黃紙傘，緊緊地貼在了裴寂的背上。
他們的那輛板車在裴寂拼命跑出五十里後就徹底散了架，不管自己再如何受不了顛簸，小公子也在小命和舒適之間不得不咬著牙選了前者。
他們現在不得不拋棄了官道。
「直覺……我很累，這會兒請你忍住不要跟我說話。」
裴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雖然如同灌了鉛一樣地重，但依舊努力保持著奔跑的姿態。被嫌棄了的小公子在身後隱蔽地翻了個白眼，送給了裴寂的後腦勺。
小公子當然知道裴寂也受了傷，所以一直壓抑著自己的那點小脾氣。
雖然裴寂看上去的確恢復得要比自己快得多，也讓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吃到鮫人肉存在疑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小公子突然在裴寂身後伸直了脖子。
他聽到在身後突然多了好多好多的破風聲，有很多東西在他們身後衝破沿途的一切阻擋，伴隨著洶洶的氣勢一路碾壓而來，身後樹枝碎屑洋洋灑灑了一路，草木咯咯啦啦的響聲此起彼伏。
「嗯，我們殺了一夕道人，那幕後操控的人找來了。」
裴寂拔出了龍雀刀，將雙腿在地上狠狠一頓，就在身後帶出了兩道長長的痕跡，滑著將小公子送進不遠處的一叢半人高的草木之間，順手奪過了在他手裡的紙傘！
他迴轉身形，非常急促地呼吸了十幾口空氣，雙手握刀後，凝神戒備地看向來時的方向。
他選的位置很好，是一處居高臨下的上坡，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十丈扇形範圍內的所有動靜。
首當其衝而來的，就是那如同蝗蟲一樣的黑色令符！
「震天弓！」
「咻」地一聲，一道箭矢從小公子所在的灌木中激射而出，帶著碧綠色的幽光沖天而起，瞬間點燃了呼嘯而來的所有的符咒！
「火鳳燎原！」
裴寂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拔地而起，雙手間燃起赤紅色的火焰，揮動著龍雀刀一刀砍出一丈長的刀芒，和小公子的滅地箭互相呼應，整個天空在一瞬間被燒得幽綠赤紅交加，很是絢爛！
接踵而至的，是七具行屍。
那些被小公子和裴寂聯手點燃的令符落在地上，將不少乾枯的草木順勢點燃，火借風漲地燒開了一大片地界。
那像落雨般落在地上嗤嗤作響的黑色火焰，讓那些行屍很是畏懼地小心翼翼地繞開著火之處，動作也不得不慢了下來，也讓裴寂借著火光徹底看清了他們的模樣。
這些行屍多數穿著道袍，身型有胖有瘦，裴寂甚至看見了一位臉色蒼白的坤道，咧開著嘴巴對著他冷笑不止。
她的懷裡抱著一柄黃紙傘，和別的行屍一模一樣，和裴寂別在腰間的也是一樣的材質，都合得很緊不曾打開。
「貧道見過裴寂施主。」
她站在最前面，仰著頭看向壓低身子一臉戒備地看著自己的裴寂，瞳孔里倒映出來的，卻是苦間的身影。
他通過操控行屍，來嘗試著跟裴寂說話。
「你是作為什麼人和什麼身份來跟我說話？」
「鑒冰台，亦或者道殿？」
裴寂也看出了坡下女性行屍眼中的異常，抓緊時間回復著內息和靈氣。小公子射出那一箭後就伏在灌木叢中沒有再說話，看樣子很是吃力。
「那施主可否為我解惑呢？貧道的行屍是由自己的獨門秘法所煉，已經極盡能事地做到最好。」
「你是如何認出來的呢？」
苦間最難以理解的事，就是裴寂和小公子能夠一眼看出來行屍一夕身上的某些破綻！
這代表著他的傑作並不算完美，這件事情讓他很是不甘心，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問出來。
雖然他也是在拖延時間。
「這個嘛……你雖然用香油和薰香將眼前的這些屍體很是細緻地塗抹了好幾層，已經算是做得很好。」
裴寂有些嘲諷地看向女屍的那雙很漂亮的眼睛，似乎在透過這裡在跟幕後的苦間說話：
「但很可惜的是，我們倆都有一個好鼻子，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他們身上的那股腐朽的臭味，又怎麼會認不出來？」
苦間一陣恍然。
「這些邪門術法畢竟是小道，很容易識破。」裴寂嘗試著在語言上動搖苦間的心智。
「的確如此。」
女性行屍在苦間的操縱下木然地點了點頭：「不過大道三千，小道又何止一萬？貧道想試試我喜愛的這條路走不走得通。」
「萬一呢？」
裴寂聽出了對方話語間的執著和痴迷，放棄了自己有些幼稚的想法。
「為了感謝兩位施主，殺掉你們後我會將你們煉成行屍，剛好可以補足我的這些小玩具們！」苦間雖然在笑，卻控制著女屍側著身子讓開了道路。
他的紫符，到了。
帶著一股極其晦暗的氣息和厚重的血腥味道，在露面的第一個剎那，就鎖定到了裴寂身上！
「裴寂，殺！」
紫符化作一道電光，在轉瞬之間就降臨到了他的胸口，像箭矢一樣噗嗤一聲射進了他的胸膛。
女屍在苦間的操控下代替著他很滿意地頷首不止。
苦間下意識地想要去撫摸下巴的鬍鬚，卻有些後知後覺地記起他現在操控的原來是個女身，頗有些索然地收回了手。
接下來，咒命術會馬上發動，會立刻點燃裴寂的心臟，而後順著血液散布到他的全身，而後傾山倒海。
那種威力並不遜色於竭盡全力下的燒命之法。
裴寂，他死定了！
苦間看著著裴寂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白，心裡很是享受這一刻。
「很抱歉，你的本事看起來還不足以殺死我呢。」裴寂笑了笑，對著苦間敞開了胸口，為了方便他看清，甚至主動拉開了前襟。
在他胸口的位置上，正疊著一層厚厚的黑色令符。
原本屬於行屍一夕的那柄黃紙傘的傘面，正被他整齊地疊在那裡，雖然被咒命術的紫符擊碎成了一團破絮，但到底沒有殺掉眼前的裴寂！
苦間的額頭頓時汗如雨下，精神恍惚之間差點控制不住女行屍！
何時？他到底何時拆開了自己的法劍，咒命術先行擊中的，反而是自己的命器！
「你既然拆開了自己的神魂，以此來控屍，就要做好傷人更傷己的準備！」
裴寂大喝一聲，就對著坡底的行屍們沖了下來，被他高高揚起的龍雀刀刀身，在他身後閃爍著冷冽寒光！
「滾出去吧！」
「想殺我們，讓你的本體過來！」
苦間強忍著劇痛想要掙扎著去控制住那位女行屍，但終究承受不住神魂上傳來的撕裂般的頭痛！
在他的意識被強行踢出行屍身體內的最後一刻，裴寂的刀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之上。
那刀只是在裴寂手裡輕輕一轉，冰冷的刀鋒就立時刺破肌膚，帶著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下一刻，就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天旋地轉！
苦間第一次嘗到了死亡前的那種殘酷的味道，冰冷而又帶著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