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有人不等
這世界上有些事情看起來很怪。
當遇到同樣的一件牽扯到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有些人選擇直面並且去解決它，而有些人就選擇等一等。
而有類人，選擇等，也不等。
很巧的是，小公子和裴寂都是第三種人——選擇的權利他們喜歡攥在自己的手心裡，那樣才足夠安心。
就算沒有辦法了必須要等，也一定要做足充分的準備迎接結果的到來。
又是一個明月夜。
送走雖然一直顯得心很大，但如今也有些不自覺憂心忡忡的裴元紹，小公子重新將裴寂請進了房間裡。
「我不想坐以待斃。」
小公子現在和裴寂之間已經極為有默契：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將心裡的憂慮傳達給親人和朋友們，只是將嬴姬子和裴元紹盡力安撫了下去。
雖然裴元紹或者嬴姬子都隱隱約約有些感覺到，但還是選擇相信。
這世上，沒有人是笨蛋。
小公子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面，從身後成堆的書冊中抽出一沓疊放得很是整齊的薄薄牛皮紙遞給裴寂。
他的房間現在顯得很是整潔，是很讓他滿意的狀態。
裴寂接過後隨手翻了翻，就看見了那些紙頁上的鮮紅色的火漆和大印，他無視這些翻開後，就看出了那是很多張並不重複的圖紙——樓船的圖紙，他們身下這隻樓船的圖紙。
嬴秦的水軍其實發展得很遲。
多數的戰法和船隻建造方面的知識都是從和南唐的一場場的戰爭中學來或者搶來的，所以顯得很是貴重。
有鑑於此，在嬴秦軍部和鑒冰台通力合作之下，但凡有涉及軍事的一切資料，都很是謹慎地一式三份。
大匠們在描繪使用各色圖紙時，常常會用上三種方法來預防規避丟失或者被盜用的風險，那就是：重影法、分製法以及真假冊。
重影法，就是將一件軍械的完整描繪，其中有假的線條或者術數，會和真正的需要的部分存在差異，軍部可以通過辨認出這些後，將它們疊印在一起就會有一幅完整的圖冊。
分製法，則是化整為零，將器械的不同部分分開描繪各自保存，不事涉相關的人，是絕對無法拼湊起來的。
真假冊，顧名思義則是會在這些珍貴的典籍書冊之間摻雜上或多或少的假頁，以此來混淆視聽。
小公子這裡的確不用他操心這些雜事，到他手上的已經是完整細緻的樓船的建造圖紙，上面一清二楚且絕對不會摻假。
他想的很周全，兩艘船上上下下的一切都躍然紙上，日期看起來也是最近修訂重新過的最新的日子。
「你想要我到對面去看看？」
雖然一直跟小公子講，他裴寂是收錢辦事，但現在真正迫切地到了眼前，裴寂卻有些發愁：「那邊有兩位同塵，我很難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事情的。」
小公子不意外裴寂會這樣講。
他揮手布下隔音法陣，回答的很是認真：「他們我會幫你努力引開，你放心好了。」
「但我不保證能引開多久，所以我希望你，能不動用修行手段就儘量不要動用。」
「畢竟我只是想要你去看上一眼，具體怎麼做我還沒有想好……」小公子並沒有對裴寂隱瞞自己的具體想法。
但他可以理解，畢竟到現在為止，他們的一切作為都建立在一個有些卑劣的惡毒猜想上，還沒有和鑒冰台徹底撕破臉皮的必要。
事情如果做過分了，一路上假使風平浪靜地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那就很難有迂迴的空間了，這樣反而不好。
「這個我不能向你保證。」裴寂對著小公子說道。
「理解。」
「如果情況確實有變化，你可以放手去做，我不會怪你的。」
小公子頷首，如果事情向好的那方面發展，鑒冰台對自己這一行人並沒有什麼惡意的話，那自然極好。
但如果是不幸被自己和裴寂猜中的那種情況的話，那自然就是生死之間的大敵，就沒有什麼手下留情的必要。
裴寂頓首，開始一張張地仔細看著手下的那些紙張。
「你可以問我要些東西以防萬一，畢竟是我讓你去做事，沒有點甜頭怎麼行？」小公子一板一眼地談著條件。
裴寂仰著頭想了想，實在沒有想到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不用。」
「那好……」小公子順手從身後又抽出一本雜書，翻開了扉頁。
「如果亂起來了，你有把握護住這些人嗎？」裴寂一邊低頭看著那些圖紙，一邊問道。
小公子知道他想問的是哪些人，但他確實很沒有把握。
「所有的人的話可能不現實。」
「但是我姑姑、裴元紹、倚翠和夭夭的話，我一定會拼死守住！」小公子沒有說什麼保證不失的話，因為那樣有些太矯情太不知深淺。
「那就好。」
「認識這麼久，雖然已經知道你是皇室的人，卻還不知道你是哪一位的子嗣。秦君子嗣並不旺盛，只有三位皇子在身側，卻不知道你是哪一位？」
裴寂問的有點多，小公子知道他很緊張。
「會知道的，到了長安你就會知道了。可以告訴你的是，我並不是那三位中的任何一個，但我確實很有權利就是了。」小公子翻著書，紙張摩擦的輕微嘩嘩聲，讓人聽著很是心安。
的確，小公子真的很有權力。
有權力的他又很愛讀書。
無論走到哪裡小公子都帶著很多，他的房間像藏寶庫一樣，藏著很多看起來不起眼，一旦等到用的時候卻顯得很重要的東西，不乏很多機密且輕易不能由外人所知的隱秘。
沒有點權勢怎麼可能做得到？
裴寂可記得他身後的那些書冊可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會時有更新——這在茫茫的旅途之中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了。
更何況，他還和呼延小蠻有著一紙婚約，很難輕易取消的那種。
……
於是，想到此處的裴寂就很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心裡的那位姑娘。
在這種心緒有些紛亂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就浮現出了那夜臨別前的呼延小蠻的笑臉。
他突然就不害怕了。
不久前他已經入道，已經是一個修行人，就應該抱有終有一日會遇到比自己更加強大的修行者的覺悟！
在瓜州城，他已經見識過六御的神妙，現在可能會面對上還要矮上一境的同塵境高手。
可以忐忑，但是已經不必害怕了。
看過山巔高處的風景，怎麼還會讚嘆半山腰的景致呢？
至少自己現在看起來，離想要的六御境沒有那麼遙遠了。
不是嗎？
有些人不會永遠等在原地，他必須學會大踏步往前。
當遇到同樣的一件牽扯到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有些人選擇直面並且去解決它，而有些人就選擇等一等。
而有類人，選擇等，也不等。
很巧的是，小公子和裴寂都是第三種人——選擇的權利他們喜歡攥在自己的手心裡，那樣才足夠安心。
就算沒有辦法了必須要等，也一定要做足充分的準備迎接結果的到來。
又是一個明月夜。
送走雖然一直顯得心很大，但如今也有些不自覺憂心忡忡的裴元紹，小公子重新將裴寂請進了房間裡。
「我不想坐以待斃。」
小公子現在和裴寂之間已經極為有默契：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將心裡的憂慮傳達給親人和朋友們，只是將嬴姬子和裴元紹盡力安撫了下去。
雖然裴元紹或者嬴姬子都隱隱約約有些感覺到，但還是選擇相信。
這世上，沒有人是笨蛋。
小公子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面，從身後成堆的書冊中抽出一沓疊放得很是整齊的薄薄牛皮紙遞給裴寂。
他的房間現在顯得很是整潔，是很讓他滿意的狀態。
裴寂接過後隨手翻了翻，就看見了那些紙頁上的鮮紅色的火漆和大印，他無視這些翻開後，就看出了那是很多張並不重複的圖紙——樓船的圖紙，他們身下這隻樓船的圖紙。
嬴秦的水軍其實發展得很遲。
多數的戰法和船隻建造方面的知識都是從和南唐的一場場的戰爭中學來或者搶來的，所以顯得很是貴重。
有鑑於此，在嬴秦軍部和鑒冰台通力合作之下，但凡有涉及軍事的一切資料，都很是謹慎地一式三份。
大匠們在描繪使用各色圖紙時，常常會用上三種方法來預防規避丟失或者被盜用的風險，那就是：重影法、分製法以及真假冊。
重影法，就是將一件軍械的完整描繪，其中有假的線條或者術數，會和真正的需要的部分存在差異，軍部可以通過辨認出這些後，將它們疊印在一起就會有一幅完整的圖冊。
分製法，則是化整為零，將器械的不同部分分開描繪各自保存，不事涉相關的人，是絕對無法拼湊起來的。
真假冊，顧名思義則是會在這些珍貴的典籍書冊之間摻雜上或多或少的假頁，以此來混淆視聽。
小公子這裡的確不用他操心這些雜事，到他手上的已經是完整細緻的樓船的建造圖紙，上面一清二楚且絕對不會摻假。
他想的很周全，兩艘船上上下下的一切都躍然紙上，日期看起來也是最近修訂重新過的最新的日子。
「你想要我到對面去看看？」
雖然一直跟小公子講，他裴寂是收錢辦事，但現在真正迫切地到了眼前，裴寂卻有些發愁：「那邊有兩位同塵，我很難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事情的。」
小公子不意外裴寂會這樣講。
他揮手布下隔音法陣，回答的很是認真：「他們我會幫你努力引開，你放心好了。」
「但我不保證能引開多久，所以我希望你，能不動用修行手段就儘量不要動用。」
「畢竟我只是想要你去看上一眼，具體怎麼做我還沒有想好……」小公子並沒有對裴寂隱瞞自己的具體想法。
但他可以理解，畢竟到現在為止，他們的一切作為都建立在一個有些卑劣的惡毒猜想上，還沒有和鑒冰台徹底撕破臉皮的必要。
事情如果做過分了，一路上假使風平浪靜地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那就很難有迂迴的空間了，這樣反而不好。
「這個我不能向你保證。」裴寂對著小公子說道。
「理解。」
「如果情況確實有變化，你可以放手去做，我不會怪你的。」
小公子頷首，如果事情向好的那方面發展，鑒冰台對自己這一行人並沒有什麼惡意的話，那自然極好。
但如果是不幸被自己和裴寂猜中的那種情況的話，那自然就是生死之間的大敵，就沒有什麼手下留情的必要。
裴寂頓首，開始一張張地仔細看著手下的那些紙張。
「你可以問我要些東西以防萬一，畢竟是我讓你去做事，沒有點甜頭怎麼行？」小公子一板一眼地談著條件。
裴寂仰著頭想了想，實在沒有想到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不用。」
「那好……」小公子順手從身後又抽出一本雜書，翻開了扉頁。
「如果亂起來了，你有把握護住這些人嗎？」裴寂一邊低頭看著那些圖紙，一邊問道。
小公子知道他想問的是哪些人，但他確實很沒有把握。
「所有的人的話可能不現實。」
「但是我姑姑、裴元紹、倚翠和夭夭的話，我一定會拼死守住！」小公子沒有說什麼保證不失的話，因為那樣有些太矯情太不知深淺。
「那就好。」
「認識這麼久，雖然已經知道你是皇室的人，卻還不知道你是哪一位的子嗣。秦君子嗣並不旺盛，只有三位皇子在身側，卻不知道你是哪一位？」
裴寂問的有點多，小公子知道他很緊張。
「會知道的，到了長安你就會知道了。可以告訴你的是，我並不是那三位中的任何一個，但我確實很有權利就是了。」小公子翻著書，紙張摩擦的輕微嘩嘩聲，讓人聽著很是心安。
的確，小公子真的很有權力。
有權力的他又很愛讀書。
無論走到哪裡小公子都帶著很多，他的房間像藏寶庫一樣，藏著很多看起來不起眼，一旦等到用的時候卻顯得很重要的東西，不乏很多機密且輕易不能由外人所知的隱秘。
沒有點權勢怎麼可能做得到？
裴寂可記得他身後的那些書冊可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會時有更新——這在茫茫的旅途之中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了。
更何況，他還和呼延小蠻有著一紙婚約，很難輕易取消的那種。
……
於是，想到此處的裴寂就很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心裡的那位姑娘。
在這種心緒有些紛亂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就浮現出了那夜臨別前的呼延小蠻的笑臉。
他突然就不害怕了。
不久前他已經入道，已經是一個修行人，就應該抱有終有一日會遇到比自己更加強大的修行者的覺悟！
在瓜州城，他已經見識過六御的神妙，現在可能會面對上還要矮上一境的同塵境高手。
可以忐忑，但是已經不必害怕了。
看過山巔高處的風景，怎麼還會讚嘆半山腰的景致呢？
至少自己現在看起來，離想要的六御境沒有那麼遙遠了。
不是嗎？
有些人不會永遠等在原地，他必須學會大踏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