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小叔叔
等到裴元紹吃得滿嘴流油，衣襟上狼藉一如桌子上的碗盞，再也顧不上乾淨，倚翠也是捧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再也吃不下時，已經過去很久。
等到嬴姬子收拾完一切帶著麒麟兒從房間裡出來透氣時，就看見了坐在院子裡消食順便納涼的裴元紹和倚翠。
小公子一臉輕鬆地端著一杯清茶，正襟危坐地坐在主僕兩人身前，顯得很有禮儀的樣子。
再次見到嬴姬子，連倚翠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上滿是訕笑。
「咳咳……」小公子故作咳嗽狀，提醒了一下閉著眼睛在那裡悠閒自得的裴元紹，但裴元紹顯然已經自覺破罐子破摔，全當沒有聽到似地坐在躺椅上動也沒有動。
嬴姬子雖然不希望再見到這個傢伙被牽扯進來，心裡卻是很高興的。
「倚翠，你來。」
她出聲呼喊倚翠，並沒有這會兒搭理裴元紹的意思。
裴元紹聽到這有些想念的熟悉聲音，立時張大了眼睛翻身立起，有些侷促地看著靜立在院子一角的嬴姬子，下意識地搓了搓雙手，在衣服上抹了好幾把，有些欲言又止。
「二少爺，我去咯？」
倚翠低著頭悄悄問自家少爺，被裴元紹連忙推向了嬴姬子的方向，生怕他不願意去似的。
「哼……」嬴姬子待被裴元紹推得踉踉蹌蹌的倚翠在身前站定，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小公子，便如扶風弱柳般帶著倚翠去了後院，看樣子是不打算在前院多做停留了。
「看看，多好，我姑姑很喜歡倚翠這個丫頭呢。」
小公子恍若不覺，微笑著給裴元紹遞過一杯早已泡好的茶。
「為啥非要我跟你們一起？」裴元紹這會兒再不願意，也只能默默接下，又沮喪地坐回原位。
「我原本想不到，裴寂會恰逢其會地在救姑姑的時候又救到你……聽說你這次進京，除開桃花飲酒，還要跟有些人商量一下一樁事情？」
小公子目光深沉，讓裴元紹生出自己仿佛要被看透的錯覺。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奇怪想法趕出腦海，並不奇怪小公子會知道：「你說的不錯，家父讓我到長安後，可以挑個時間去看看各家的小姐們。」
他淺酌一口茶水，只覺得苦澀。
小公子恍然：「果然，老裴相公已經看出朝廷里的局勢有些不對了，這是在提前下注了麼？」
裴元紹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我年歲到了，家母又催促的很緊，近兩年著實將家父煩的夠嗆，我是不得不來。」
「意思是，老裴相公並沒有指定哪一家的小姐給你咯？」小公子覺得很有趣似的追問不止。
「那自然！當然要我自己挑的，看得過眼的才行！」裴元紹奇怪地看了小公子一眼，覺得他問的有些超過了。
小公子眯了眯眼，不露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令兄來信中有說到，你西北裴家跟我嬴秦皇室有血親，按照輩分我還該叫你一聲侄兒，已經吩咐我照看你。」
「這件事我會幫你的。」
裴元紹頓時瞪大了雙眼，上上下下地掃視小公子好幾圈，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上去比自己小不少的傢伙竟然是一位長輩。
「喏，都護府來信！」
小公子用中指食指一夾，一封烙著朱紅色印漆的信件便被小公子遞給裴元紹，被他迫不及待地接過到手中展開閱覽——信里字數不長，幾乎一覽無餘。
「見信如面，我弟當聽從嬴殊小叔之命，事無巨細一一遵從，仕奉如同爹娘，不得有違。」
「兄，裴元雍親筆。」
印璽是真的，字跡也是跟裴元雍的一模一樣。
認認真真地看完自家兄長的來信的最後一個字，裴元紹不得不承認他自己給自己找到了個祖宗。
「不孝後進裴元紹，見過叔叔。」裴元紹心如死灰地對著小公子長長一揖，腰完完全全地貼到了大腿上。
「嗯，別的先不講，老裴相公的家教自然是極好的。」
小公子滿意地點頭：「咱們初次見面不久，受你這一禮，也不算虧待了你。」
裴元紹自然連連點頭稱是。大丈夫識時務者為俊傑，更何況眼前的他是真的長輩，拜一拜他也沒什麼。
小公子放下茶盞，習慣性地背著雙手，開始對裴元紹傳達裴家的指示：
「我雖然久在長安，卻也聽說過小裴相公在鳴沙城的赫赫威名。聽說你在家裡攆雞逗狗，慣來會惹禍！老夫人常常為此心痛不已，日日流淚？」
雖然是疑問，卻又帶著種不可置疑的意思，大概早已經摸透了裴元紹的所作所為。
裴元紹垂著頭，算是默認。
「你如今也算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人了，不可再渾渾噩噩毫無建樹，不然桃花飲酒你如何過得去？」小公子迅速代入了長輩的身份，開始耳提面命：
「你被我手下裴寂同姑姑一起救到性命，也算是緣分如此，我身為長輩自然有教育提點你的義務！」
「如今咱們同去長安，路上閒暇時間眾多，你不能再浪費，要開始讀讀書了……」不知怎麼地，小公子突然覺得自己還挺好為人師的。
「你可清楚明白？」
「一切全憑小叔叔做主。」裴元紹心裡早有預料，到了如今已經是麻木的狀態，聞言又是深深一躬，做足了畢恭畢敬的樣子。
「你跟著我，吃穿用度自然是不會缺的，你往日裡大手大腳慣了，這一點上卻是需要注意！」
「所以我會替你爹娘在這一路上監督管控於你，兩位老人家必然也會欣然見到這一幕，你應該感到開心。」
「開心，開心……有小叔叔教我怎麼會不開心呢？高興還來不及！」裴元紹只覺得天都塌了下來。
十歲前，自家兄長也是這副樣子的。所以直到現在，他在家裡最怕的還是兄長裴元雍！
好不容易等到兄長加入都護府，府里再沒有人能制衡於他小裴相公，解放天性之下他著實過了好幾年的逍遙如意的日子，小裴相公的威名也是在這個時候種下，威震鳴沙城！
而如今，他覺得那種日子已經徹底離自己遠去，再也找不回來了。
裴寂啊裴寂，你害苦我了！裴元紹雙目含淚，心痛後悔不已。
後院。
裴寂和大黑馬齊齊打了個噴嚏，有些莫名。
等到嬴姬子收拾完一切帶著麒麟兒從房間裡出來透氣時，就看見了坐在院子裡消食順便納涼的裴元紹和倚翠。
小公子一臉輕鬆地端著一杯清茶，正襟危坐地坐在主僕兩人身前，顯得很有禮儀的樣子。
再次見到嬴姬子，連倚翠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上滿是訕笑。
「咳咳……」小公子故作咳嗽狀，提醒了一下閉著眼睛在那裡悠閒自得的裴元紹，但裴元紹顯然已經自覺破罐子破摔，全當沒有聽到似地坐在躺椅上動也沒有動。
嬴姬子雖然不希望再見到這個傢伙被牽扯進來，心裡卻是很高興的。
「倚翠，你來。」
她出聲呼喊倚翠，並沒有這會兒搭理裴元紹的意思。
裴元紹聽到這有些想念的熟悉聲音，立時張大了眼睛翻身立起，有些侷促地看著靜立在院子一角的嬴姬子，下意識地搓了搓雙手，在衣服上抹了好幾把，有些欲言又止。
「二少爺，我去咯？」
倚翠低著頭悄悄問自家少爺，被裴元紹連忙推向了嬴姬子的方向，生怕他不願意去似的。
「哼……」嬴姬子待被裴元紹推得踉踉蹌蹌的倚翠在身前站定，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小公子，便如扶風弱柳般帶著倚翠去了後院，看樣子是不打算在前院多做停留了。
「看看，多好，我姑姑很喜歡倚翠這個丫頭呢。」
小公子恍若不覺，微笑著給裴元紹遞過一杯早已泡好的茶。
「為啥非要我跟你們一起？」裴元紹這會兒再不願意，也只能默默接下，又沮喪地坐回原位。
「我原本想不到，裴寂會恰逢其會地在救姑姑的時候又救到你……聽說你這次進京，除開桃花飲酒，還要跟有些人商量一下一樁事情？」
小公子目光深沉，讓裴元紹生出自己仿佛要被看透的錯覺。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奇怪想法趕出腦海，並不奇怪小公子會知道：「你說的不錯，家父讓我到長安後，可以挑個時間去看看各家的小姐們。」
他淺酌一口茶水，只覺得苦澀。
小公子恍然：「果然，老裴相公已經看出朝廷里的局勢有些不對了，這是在提前下注了麼？」
裴元紹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我年歲到了，家母又催促的很緊，近兩年著實將家父煩的夠嗆，我是不得不來。」
「意思是，老裴相公並沒有指定哪一家的小姐給你咯？」小公子覺得很有趣似的追問不止。
「那自然！當然要我自己挑的，看得過眼的才行！」裴元紹奇怪地看了小公子一眼，覺得他問的有些超過了。
小公子眯了眯眼，不露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令兄來信中有說到，你西北裴家跟我嬴秦皇室有血親，按照輩分我還該叫你一聲侄兒，已經吩咐我照看你。」
「這件事我會幫你的。」
裴元紹頓時瞪大了雙眼，上上下下地掃視小公子好幾圈，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上去比自己小不少的傢伙竟然是一位長輩。
「喏，都護府來信！」
小公子用中指食指一夾，一封烙著朱紅色印漆的信件便被小公子遞給裴元紹，被他迫不及待地接過到手中展開閱覽——信里字數不長，幾乎一覽無餘。
「見信如面，我弟當聽從嬴殊小叔之命，事無巨細一一遵從，仕奉如同爹娘，不得有違。」
「兄，裴元雍親筆。」
印璽是真的，字跡也是跟裴元雍的一模一樣。
認認真真地看完自家兄長的來信的最後一個字，裴元紹不得不承認他自己給自己找到了個祖宗。
「不孝後進裴元紹，見過叔叔。」裴元紹心如死灰地對著小公子長長一揖，腰完完全全地貼到了大腿上。
「嗯，別的先不講，老裴相公的家教自然是極好的。」
小公子滿意地點頭：「咱們初次見面不久，受你這一禮，也不算虧待了你。」
裴元紹自然連連點頭稱是。大丈夫識時務者為俊傑，更何況眼前的他是真的長輩，拜一拜他也沒什麼。
小公子放下茶盞，習慣性地背著雙手，開始對裴元紹傳達裴家的指示：
「我雖然久在長安，卻也聽說過小裴相公在鳴沙城的赫赫威名。聽說你在家裡攆雞逗狗，慣來會惹禍！老夫人常常為此心痛不已，日日流淚？」
雖然是疑問，卻又帶著種不可置疑的意思，大概早已經摸透了裴元紹的所作所為。
裴元紹垂著頭，算是默認。
「你如今也算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人了，不可再渾渾噩噩毫無建樹，不然桃花飲酒你如何過得去？」小公子迅速代入了長輩的身份，開始耳提面命：
「你被我手下裴寂同姑姑一起救到性命，也算是緣分如此，我身為長輩自然有教育提點你的義務！」
「如今咱們同去長安，路上閒暇時間眾多，你不能再浪費，要開始讀讀書了……」不知怎麼地，小公子突然覺得自己還挺好為人師的。
「你可清楚明白？」
「一切全憑小叔叔做主。」裴元紹心裡早有預料，到了如今已經是麻木的狀態，聞言又是深深一躬，做足了畢恭畢敬的樣子。
「你跟著我，吃穿用度自然是不會缺的，你往日裡大手大腳慣了，這一點上卻是需要注意！」
「所以我會替你爹娘在這一路上監督管控於你，兩位老人家必然也會欣然見到這一幕，你應該感到開心。」
「開心，開心……有小叔叔教我怎麼會不開心呢？高興還來不及！」裴元紹只覺得天都塌了下來。
十歲前，自家兄長也是這副樣子的。所以直到現在，他在家裡最怕的還是兄長裴元雍！
好不容易等到兄長加入都護府，府里再沒有人能制衡於他小裴相公，解放天性之下他著實過了好幾年的逍遙如意的日子，小裴相公的威名也是在這個時候種下，威震鳴沙城！
而如今，他覺得那種日子已經徹底離自己遠去，再也找不回來了。
裴寂啊裴寂，你害苦我了！裴元紹雙目含淚，心痛後悔不已。
後院。
裴寂和大黑馬齊齊打了個噴嚏，有些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