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裴元紹的接頭人
「好一座堅城，看上去似乎比鳴沙城要新上好多啊。」裴元紹仰著頭騎著馬進入蒲板津時，很像個啥都不懂的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鄉下小子。
但很喜歡乾淨的他，穿著卻一眼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所以進城時多被收了十文錢——他和倚翠一人十五文。
裴寂牽著大黑馬站在城門一角，看著侯三季四趕著小公子的那輛馬車出了門之後，又轆轆地重新回來。
小公子站在他身後三尺處。
兩人頭頂一株蒼勁老槐，白花朵朵盛開，有暗香浮動，隨微風而來。
嬴姬子坐在馬車裡，懷裡的麒麟兒很貪睡，夢裡好似聞到了花香一樣，小小的鼻翼情不自禁地抽動了好幾下，讓她覺得好笑非常，動手輕輕捏了捏小傢伙的鼻子。
大概就要到這裡分別了吧？
裴元紹主僕兩個本來就是因為自己遭遇了無妄之災，如今跟小殊在此城匯合，離開有她的這一多舛的路途，對裴元紹主僕二人才算是最好的結果。
進了城，如果跟自家安排的人如願接上頭，裴元紹自覺應該就不會太缺錢了，所以他沒有計較那一點點的過城的費用。
裴元紹看著侯三季四趕著馬車在前面進城，然後慢慢地消失在街角，有些出神。
無來由地，他感到有些不痛快。
麒麟兒不在懷裡，總有些空空蕩蕩的感覺。裴元紹悵然若失地咂了咂嘴。
「喂，二少爺，別愣在在那裡出神了。喏，裴寂在那裡等著你呢。」倚翠丫頭在一旁適時出聲，打斷了裴元紹那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噠噠噠，馬兒邁著步伐到了槐花樹下，裴元紹也不得不翻身下馬。
他雖然別的不怎麼行，騎馬還是在行的，下馬的動作看起來頗有些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意思。
「你們準備怎麼辦？」裴寂沒有管一旁好奇地一直看著裴元紹的小公子，開始問裴元紹日後的打算。
「我家裡在這裡留了有接應的人在的，本公子跟他們匯合就可以了。」裴元紹下意識地揮了揮手，才想起自己許久沒有用過出門時帶著的摺扇了。
丟在哪裡了呢？他一時想不起來。
「喏，看見我身邊的傢伙了嗎？」裴寂伸出右手大拇指，意有所指地往後晃了晃，努力用身體擋住不讓小公子看到自己在指他：
「他挺想見你的，想邀請你跟我們一起走一起去長安，你覺得怎麼樣呢？」
小公子一聲冷哼，沒有否認。
「哈？這怎麼說的，跟你們一起走有些危險啊，不是我害怕……」裴元紹突然間有些扭捏了起來，身旁的倚翠一直在那裡無奈扶額。
「小殊！」
街角的位置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聲，順著聲音能看見馬車的一角。
「人家因為我已經吃了大苦頭了，豈能再事事強求？我知道你如今在想些什麼…這些事情急不來的。」
是嬴姬子的聲音！裴元紹立馬聞之一喜，但那話里的內容頓時讓他哭喪下了臉，有些後悔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事已至此，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小公子有些著惱，狠狠瞪了裴寂一眼，氣鼓鼓地大步走向馬車。
裴寂一臉平靜地受了冷眼，看著有些備受打擊的裴元紹，也覺得這傢伙屬實有些扶不起來的樣子。
「我們住在城東大通客棧，有什麼變故可以去那裡找我們。」
丟下一句話，裴寂轉身騎上大黑馬就走，沒有半分的留戀。
裴元紹卻不惱怒，有些將要熱淚盈眶之感，好人哪裴寂兄弟！
他以前只覺得裴寂是個殺材，這一刻才覺得他是天下間一等一的好人！誰來都是這樣！
「二少爺，現在怎麼辦？咱們現在沒吃沒喝了都，怎麼去長安啊？」倚翠一臉的惆悵。
裴元紹這才想起進城前已經將那馱著口糧的馬交給還給了裴寂。
「別怕，跟少爺走！」裴元紹信心滿滿地一拍胸膛，一主一仆反而照著城北方向一路摸了過去。
「你就這麼喜歡當好人？」
小公子和裴寂站在街角看著裴元紹和倚翠遠走，暗暗地眯了眯眼睛。
「別誤會，你聽說了裴元紹的身份後已經有了計劃不是麼？」裴寂看了一眼叫停小公子後長久沒有動靜的馬車，輕聲反問小公子。
「我討厭聰明人！」
小公子一甩頭，走到馬車旁側身行禮道：「姑姑，我不勉強他過來，但是他要是自己過來，你就不會阻擋我了吧？」
車裡的響起嬴姬子的一聲輕嘆，無奈的語氣和小公子臉上的得意之色形成了反差。
同一片天空下，城北。
花費了大半個時辰，裴元紹帶著倚翠幾乎越走越偏，穿街走巷地幾乎跑遍了大半個城北，才在大河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所在：
三進院子的一處所在，是個不大的馬行。
「我的二少爺啊！」馬行老闆是個腸滿肚肥的模樣，聽到裴元紹上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過門檻，撲到裴元紹小腿處一把抱住，顯得激動不已。
老闆姓常，是都護府里退下來的老人，在這裡給家裡做點賺銀子的買賣，裴元紹小時候見過幾面的。
「二少爺啊我的二少爺！你不知道小人聽到您路上遇到馬賊的消息後是多麼的心驚膽戰啊！」
「嗚嗚嗚……小人以為您徹底死定了都！」常老闆一臉激動，肥油充滿的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倒是讓裴元紹不好意思耍耍少爺威風問責了：
「起來說話，起來說話！這樣像個什麼樣子！」裴元紹抖了抖衣角——嗯，硬是沒有掙脫。
常老闆這才不好意思地鬆開雙手起身，拿著衣袖在臉上擦個不停，眼角淚光閃爍，依舊抽泣不止：
「哎呀！二公子真是洪福齊天啦！」
裴元紹看他不哭了，連忙發問：「是誰說的少爺我遭了馬賊？」
常老闆戚然道：「是朝廷那邊的邸報啊，鑒冰台傳給都護府這邊的消息！」
「大公子聽說了以後啊，已經點齊人馬在北邊發了好大的一通威風，唬得北漠那邊風聲鶴唳了好幾天啦二少爺！」
鑒冰台？
裴元紹一聲冷笑——難怪這樣，那些人怕巴不得自己死在瓮山里吧？心裡這樣想，面上卻不動聲色。
裴元紹點了點頭：
「我大哥叫我來這裡找你接頭，說是備好了馬匹用度給我，你拿出來！少爺我還要去長安哪！」
常老闆聽到這裡，一臉的難色，有些猶豫：「二少爺，怕是不行啦！」
「嗯？為何不行！」
裴元紹一揮衣袖就準備發作：好得很啊！長久沒有發脾氣，眼前的這個傢伙怕是已經忘記我「小裴相公」的赫赫威名了！
「哎呀二少爺！不是小人不肯給你這些，是大少爺擔心你再遇上麻煩，所以換了個接頭人給您啦！」
常老闆連忙告罪，俯身在地上，生怕惹了眼前的混世魔王生氣——西北都護府所見所聞猶在眼前，不由得他不害怕呀！
「哦？快說是誰！少爺我心情不好，就饒了你去找他的晦氣，如何？」裴元紹昂著頭，頤氣指使地問道。
「小人不知，只知道接頭人住的地方在哪裡。」常老闆額頭流汗不止。
「在哪裡？」
「城東，三尺巷，大通客棧。」
「嗯～～嗯？你說哪裡？」裴元紹頓時呆滯當場。
「城東……三尺巷……大通客棧啊少爺！」常老闆又認真重複了一遍，生怕自家二少爺沒有聽清，用了很重的力氣去複述。
只是看著自家二少爺那似喜似嗔的樣子，心裡有些感覺不妙。
他是認得倚翠的，連忙悄悄扯過一旁低聲詢問道：「二少爺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痴痴傻傻的？」
倚翠無奈：「放心吧，沒事的，不用管他……」
「哦哦，那樣便最好了。」
常老闆點頭不已，心裡一陣慶幸。
但很喜歡乾淨的他，穿著卻一眼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所以進城時多被收了十文錢——他和倚翠一人十五文。
裴寂牽著大黑馬站在城門一角，看著侯三季四趕著小公子的那輛馬車出了門之後，又轆轆地重新回來。
小公子站在他身後三尺處。
兩人頭頂一株蒼勁老槐，白花朵朵盛開，有暗香浮動，隨微風而來。
嬴姬子坐在馬車裡，懷裡的麒麟兒很貪睡，夢裡好似聞到了花香一樣，小小的鼻翼情不自禁地抽動了好幾下，讓她覺得好笑非常，動手輕輕捏了捏小傢伙的鼻子。
大概就要到這裡分別了吧？
裴元紹主僕兩個本來就是因為自己遭遇了無妄之災，如今跟小殊在此城匯合，離開有她的這一多舛的路途，對裴元紹主僕二人才算是最好的結果。
進了城，如果跟自家安排的人如願接上頭，裴元紹自覺應該就不會太缺錢了，所以他沒有計較那一點點的過城的費用。
裴元紹看著侯三季四趕著馬車在前面進城，然後慢慢地消失在街角，有些出神。
無來由地，他感到有些不痛快。
麒麟兒不在懷裡，總有些空空蕩蕩的感覺。裴元紹悵然若失地咂了咂嘴。
「喂，二少爺，別愣在在那裡出神了。喏，裴寂在那裡等著你呢。」倚翠丫頭在一旁適時出聲，打斷了裴元紹那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噠噠噠，馬兒邁著步伐到了槐花樹下，裴元紹也不得不翻身下馬。
他雖然別的不怎麼行，騎馬還是在行的，下馬的動作看起來頗有些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意思。
「你們準備怎麼辦？」裴寂沒有管一旁好奇地一直看著裴元紹的小公子，開始問裴元紹日後的打算。
「我家裡在這裡留了有接應的人在的，本公子跟他們匯合就可以了。」裴元紹下意識地揮了揮手，才想起自己許久沒有用過出門時帶著的摺扇了。
丟在哪裡了呢？他一時想不起來。
「喏，看見我身邊的傢伙了嗎？」裴寂伸出右手大拇指，意有所指地往後晃了晃，努力用身體擋住不讓小公子看到自己在指他：
「他挺想見你的，想邀請你跟我們一起走一起去長安，你覺得怎麼樣呢？」
小公子一聲冷哼，沒有否認。
「哈？這怎麼說的，跟你們一起走有些危險啊，不是我害怕……」裴元紹突然間有些扭捏了起來，身旁的倚翠一直在那裡無奈扶額。
「小殊！」
街角的位置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聲，順著聲音能看見馬車的一角。
「人家因為我已經吃了大苦頭了，豈能再事事強求？我知道你如今在想些什麼…這些事情急不來的。」
是嬴姬子的聲音！裴元紹立馬聞之一喜，但那話里的內容頓時讓他哭喪下了臉，有些後悔說那些有的沒的了。
事已至此，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小公子有些著惱，狠狠瞪了裴寂一眼，氣鼓鼓地大步走向馬車。
裴寂一臉平靜地受了冷眼，看著有些備受打擊的裴元紹，也覺得這傢伙屬實有些扶不起來的樣子。
「我們住在城東大通客棧，有什麼變故可以去那裡找我們。」
丟下一句話，裴寂轉身騎上大黑馬就走，沒有半分的留戀。
裴元紹卻不惱怒，有些將要熱淚盈眶之感，好人哪裴寂兄弟！
他以前只覺得裴寂是個殺材，這一刻才覺得他是天下間一等一的好人！誰來都是這樣！
「二少爺，現在怎麼辦？咱們現在沒吃沒喝了都，怎麼去長安啊？」倚翠一臉的惆悵。
裴元紹這才想起進城前已經將那馱著口糧的馬交給還給了裴寂。
「別怕，跟少爺走！」裴元紹信心滿滿地一拍胸膛，一主一仆反而照著城北方向一路摸了過去。
「你就這麼喜歡當好人？」
小公子和裴寂站在街角看著裴元紹和倚翠遠走，暗暗地眯了眯眼睛。
「別誤會，你聽說了裴元紹的身份後已經有了計劃不是麼？」裴寂看了一眼叫停小公子後長久沒有動靜的馬車，輕聲反問小公子。
「我討厭聰明人！」
小公子一甩頭，走到馬車旁側身行禮道：「姑姑，我不勉強他過來，但是他要是自己過來，你就不會阻擋我了吧？」
車裡的響起嬴姬子的一聲輕嘆，無奈的語氣和小公子臉上的得意之色形成了反差。
同一片天空下，城北。
花費了大半個時辰，裴元紹帶著倚翠幾乎越走越偏，穿街走巷地幾乎跑遍了大半個城北，才在大河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所在：
三進院子的一處所在，是個不大的馬行。
「我的二少爺啊！」馬行老闆是個腸滿肚肥的模樣，聽到裴元紹上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過門檻，撲到裴元紹小腿處一把抱住，顯得激動不已。
老闆姓常，是都護府里退下來的老人，在這裡給家裡做點賺銀子的買賣，裴元紹小時候見過幾面的。
「二少爺啊我的二少爺！你不知道小人聽到您路上遇到馬賊的消息後是多麼的心驚膽戰啊！」
「嗚嗚嗚……小人以為您徹底死定了都！」常老闆一臉激動，肥油充滿的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倒是讓裴元紹不好意思耍耍少爺威風問責了：
「起來說話，起來說話！這樣像個什麼樣子！」裴元紹抖了抖衣角——嗯，硬是沒有掙脫。
常老闆這才不好意思地鬆開雙手起身，拿著衣袖在臉上擦個不停，眼角淚光閃爍，依舊抽泣不止：
「哎呀！二公子真是洪福齊天啦！」
裴元紹看他不哭了，連忙發問：「是誰說的少爺我遭了馬賊？」
常老闆戚然道：「是朝廷那邊的邸報啊，鑒冰台傳給都護府這邊的消息！」
「大公子聽說了以後啊，已經點齊人馬在北邊發了好大的一通威風，唬得北漠那邊風聲鶴唳了好幾天啦二少爺！」
鑒冰台？
裴元紹一聲冷笑——難怪這樣，那些人怕巴不得自己死在瓮山里吧？心裡這樣想，面上卻不動聲色。
裴元紹點了點頭：
「我大哥叫我來這裡找你接頭，說是備好了馬匹用度給我，你拿出來！少爺我還要去長安哪！」
常老闆聽到這裡，一臉的難色，有些猶豫：「二少爺，怕是不行啦！」
「嗯？為何不行！」
裴元紹一揮衣袖就準備發作：好得很啊！長久沒有發脾氣，眼前的這個傢伙怕是已經忘記我「小裴相公」的赫赫威名了！
「哎呀二少爺！不是小人不肯給你這些，是大少爺擔心你再遇上麻煩，所以換了個接頭人給您啦！」
常老闆連忙告罪，俯身在地上，生怕惹了眼前的混世魔王生氣——西北都護府所見所聞猶在眼前，不由得他不害怕呀！
「哦？快說是誰！少爺我心情不好，就饒了你去找他的晦氣，如何？」裴元紹昂著頭，頤氣指使地問道。
「小人不知，只知道接頭人住的地方在哪裡。」常老闆額頭流汗不止。
「在哪裡？」
「城東，三尺巷，大通客棧。」
「嗯～～嗯？你說哪裡？」裴元紹頓時呆滯當場。
「城東……三尺巷……大通客棧啊少爺！」常老闆又認真重複了一遍，生怕自家二少爺沒有聽清，用了很重的力氣去複述。
只是看著自家二少爺那似喜似嗔的樣子，心裡有些感覺不妙。
他是認得倚翠的，連忙悄悄扯過一旁低聲詢問道：「二少爺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痴痴傻傻的？」
倚翠無奈：「放心吧，沒事的，不用管他……」
「哦哦，那樣便最好了。」
常老闆點頭不已，心裡一陣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