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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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修行的人們之間的拼殺,大多樸實無華。

  裴寂突入失別忽的隊伍的那一刻,失別忽根本沒有想到對方身下的那匹馬會那麼靈活和狡黠!

  大黑馬帶著裴寂一往無前沖向他們這邊的樣子,讓他心裡在那一刻的確涼了半分。

  但失別忽沒有怕,中間還有射出去的箭雨隔絕著雙方呢!

  但就在下一刻,大黑馬後腿一墜,前面雙蹄高高抬起後人立而起,在一箭之地快要到達時在那裡生生止住,劃出一個漂亮的圓圈以後,揚著尾巴帶著裴寂又跑向了來時之路!

  那些原本迎面必中的箭矢無力地跌落塵埃,在那片地面上撒下一片烏黑的箭杆形成的「草叢」。

  大黑馬越跑越起勁兒,雖然身上汗水淋淋,嘴裡也是飛沫四起。

  它很聰明地放緩步子降下速度,在帶著身上的裴寂躲開箭矢以後,略作休息後又重新調轉馬頭沖向失別忽所在,速度重新提起來後又比之前更快三分!

  以至於它撞進氐顏部所在之處時,氐顏人還目瞪口呆,呆若木雞之下被裴寂如入無人之地地砍翻好幾個!

  大黑馬也不客氣,一路所過之處也是人仰馬翻,它甚至還抽空狠狠地咬了一個氐顏部族人身下馬匹的屁股,血淋淋地撕下一口肉來!

  一人一馬,彪悍如斯!

  左突右突之下,衝起來的大黑馬真的壓迫十足,伴隨著裴寂毫不留情揮舞著的龍雀刀,在一刻不停地飛快收割著還在場上的所有氐顏部人馬!

  不可避免地,裴寂和大黑馬的身上逐漸都沾染上了鮮血,看上去很是令人恐懼,能夠震懾四方!

  「死來!」

  失別忽終於感到害怕了,他身邊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他並不缺少勇氣,但不過區區盞茶時間,還站在原地的只有他和他身下瑟瑟發抖的馬兒。

  他畢竟剛剛成為一位王子,還有大好的奢靡生活在未來等待著他去享用!

  他終於掉轉馬頭,開始驚慌失措地向來時路那邊逃去。

  他終於忍不住害怕了。

  裴寂勒停大黑馬,他和大黑馬的身上熱氣蒸騰裊裊如煙。

  他驅趕著大黑馬慢慢降下速度,散步一般地走過滿地狼藉,信馬由韁地彎身自地上的屍首身上抽出一支沾滿血色的箭支,神情有些倦怠地搭在一直沒有收回的黑弓弓弦上!

  嗡!

  一聲脆響。

  失別忽原本劇烈跳動不已的心臟上忽然多出了一根箭頭,一股突然出現的鐵鏽的味道涌到嘴邊,讓他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鮮紅色的血液來。

  他努力睜大眼,視野卻突然一晃,入眼的是自己身下的那匹馬兒慌不擇路地大步跑開的模樣。

  可惡啊!

  他想要掙扎著起身,身體深處那無處不在的深切寒意卻慢慢向他襲來,讓他吐出了更多的血沫。

  越是努力呼吸,便越是冰寒徹骨。

  裴寂慢慢走到失別忽身邊時,他眼中的光芒已經徹底渙散,身下老大一灘血污,原本頭上的帽子滾落在一邊,滿頭編發散亂如同秋後蓬草。

  果然,是北漠人。

  裴寂臉上無悲無喜,鬆開大黑馬的韁繩讓它自由活動去之後,便蹲在地上的他不認識的傢伙的面前。

  微微看了片刻,便拔出龍雀刀,順著對方下巴量出四指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揮刀砍了下去,任由那瞪大的眼睛看向蒼天。

  扯過原本包著口糧的包裹,不過片刻功夫,那裡面就多了一個完完整整的頭顱。

  這一刻,儀式完成。

  裴寂跪在那具無頭屍身面前,口中默默地吟誦著經文,如果綴玉這會兒在的話,一定會聽出那是明宗的往生咒。

  嬴秦人的土地上,沒有火葬燒鑄骨灰的規矩。滿頭滿臉血跡的他,此時此刻不再是嗜血修羅,而是憐憫世人的世尊在世。

  雖然他不是信徒。

  在這種儀式過後,裴寂很快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平靜,找回了曾經的那個自己。

  對著不遠處的大黑馬吹了個口哨,他邁步走向裴元紹和倚翠的所在,眼神明亮得可怕。

  「喂,你覺得他會不會幹掉我們?」

  裴元紹現在徹底站不住了,他鼓起勇氣看了外面一眼,差點把昨晚吃下去的口糧吐出來。


  他也看見了裴寂慢悠悠地向他們走來,大黑馬屁股上的圓滾滾的包裹里還有鮮血在那裡滴個不停哪!

  倚翠這會兒也不頂用了,只顧著低頭向他懷裡鑽個不停,像他曾經在鳴沙城外見過一眼的叫鴕鳥的那種生物,風暴來時只會笨笨地把頭往沙里埋。

  「月出東山???」

  裴寂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有些狼狽不堪的裴元紹。

  對方以一種極其恐懼的樣子看著自己,嘴唇抖動得像是在冬天從溫暖的房子裡被突然扔出了窗外。

  「啊?」

  裴元紹一臉茫然地不知所措,仿佛一個局外人——雖然或許他本來就是。

  裴寂皺了皺眉頭,伸手去摸藏在胸口的小公子給的畫像。

  「大俠!!!」

  裴元紹撲通一聲跪在裴寂身前,對著他叩頭作揖不止:「請饒過我的狗命!」

  「我是西北都護府老裴相公的二公子裴元紹,我很值錢的,請不要殺我啊大俠!」

  裴元紹又埋頭痛哭了起來。

  裴寂偏了偏頭,看見了裴元紹身後的倚翠同樣以一種怯怯的模樣不敢看自己,生怕會被滅口的樣子。

  他心中有數,認出了這兩人是被北漠截殺的那兩人。

  他們身後,那個生死不知的女人披頭散髮地倒在地上,懷裡的錦被一角正露出一張肥嘟嘟的嬰兒的臉,這會兒不僅沒有哭,還張大著烏黑色的瞳孔,天真地看著一臉血跡的自己。

  婦人,嬰兒,是她們了。

  比對了一下線索裴寂心裡有了數。

  他走到裴元紹面前,半蹲下來冷聲吩咐道:

  「別磕頭了,看著我!」

  裴元紹渾身一震,不情不願地卻也不敢反抗,畏畏縮縮地看向了裴寂。

  「你們從西北來?」

  看著裴元紹默默點頭,裴寂儘量和善地擠出一個笑臉:「巧了,我也是。」

  看著那張跟自己不差多少的年輕的臉,裴元紹兩眼一翻,痛快地暈了過去。

  「二少爺……」

  倚翠一聲驚呼,便哭泣著撲到了自家主子的身上,悲慘而又淒切,好像主僕二人註定要死在這裡一樣。

  這一刻,她忘了裴寂這個身份不明的傢伙還近在眼前,心中滿是悲涼:

  夫人啊!倚翠要死在這裡,要辜負您和老裴相公的栽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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