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新的一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亮得很慢,又很快。

  呼延小蠻的手真的很巧,裴寂右手虎口的位置,被她用神火燒出了一朵小小的六瓣花朵的模樣的印記,看上去很少見,很奇特的樣子。

  聽說這種花叫雪見六出,每當茫茫厚雪落下的時候,反而會在北方的明亮天空下鮮艷綻放,花瓣瑩白如玉,花心處卻是招搖如火,一如她自己。

  「猜猜看,我會把它紋在我自己身上的什麼地方,下次見面的時候猜到有獎勵哦……」

  美麗的明媚少女的笑顏仿佛還在身側,裴寂身邊卻已經變冷。

  呼延小蠻走了,跟他哥哥一起回去北方;綴玉大師也走了,來時瀟灑去時悠悠,很灑脫的風格。

  迎著晨曦,夭夭手裡牽著那頭特別神駿的純黑色大馬,有些不知所措。玄甲騎和來自瓜州的人們一邊吞吐著白色的霧氣,一邊手腳麻利地進行著拆除和回收營帳的收尾工作,顯得很有生氣。

  七月半的這一天的早晨,沒有顧忌任何人地堅定地到來了。

  裴寂回來時,連眉毛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嘴唇凍得發紫,半邊身子都凍僵凍麻了,看起來很悽慘。

  小公子在玄甲騎的包圍圈中央,就著一口鐵鍋在緩緩地清洗著牙齒,手裡握著的還泛青的柳條看起來很眼熟,像是瓜州城裡的那種。

  裴寂跑到那近前,在小公子的示意下,玄甲騎分開一個小口,讓他跑了進去,於是裴寂就就著留在鍋里的長柄木勺,一邊跺腳一邊像牛一樣地喝水。

  「慢一些,小心燙著。」

  小公子耳朵里傳來的呼哧呼哧的動靜讓他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在看到裴寂虎口位置那一閃而逝的花朵後,早上起來的那點好心情徹底沒有了。

  一鍋熱水,小公子用了三分之一。

  感受到暖意慢慢回到身體裡的四肢百骸,裴寂舒服地長出一口氣,而後扔開木勺,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你們出去了差不多一晚上,真是很有閒情逸緻呢!」小公子的話里透著的滿滿都是對裴寂的懷疑。

  其實又能做些什麼呢?她哥哥呼延雷覺可一直跟在呼延小蠻左右呢。

  裴寂對著小公子抱了抱拳,也沒有多做解釋的意思,轉身看向自家夭夭妹子的位置,對著她遙遙揮了揮手。

  「晚上繼續過來找我,綴玉大師走了,你的書卻不得不看……」小公子搖了搖頭,放任裴寂離開眼前,只是又故意叮囑了一下。

  「放心,不會忘的。」

  裴寂拋下短短一句話,語氣顯得抖擻精神了不少。原本看不甚慣的那片神火天,也同樣順眼了不少:大概這就是愛屋及烏了?

  他按了按胸口位置,裡面滿滿當當的,一點也不顯得空洞。

  迎著向自己跑過來的妹子夭夭,他心底的那最後一絲陰霾也如同初晴之後的雨水霧氣,煙消雲散不留痕跡了。

  他這才有空仔細地去看那大黑馬,不得不承認的是,呼延雷覺大舅哥的眼光是非常不賴的。

  裝載了裴寂兄妹一身家當的包裹只是占了馬臀的位置,馬身上的位置還很富餘。接過夭夭忙不迭遞到面前的韁繩和狼皮兜搭,裴寂照樣跟以往一樣,對著妹妹淺淺一笑。

  看到這熟悉的笑容,夭夭才徹底放下心來,她明白自己哥哥的心思,沒有什麼大礙的話,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現在好了,裴寂前番騎的棗紅馬現在可以讓給夭夭騎了。

  時間開始開始平穩似水地流過。

  拋卻情感上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糾葛和瓜州城裡欠下的某些因果來說,小公子其實是一個很好的老師,甚至在有些地方要比和裴寂相熟的綴玉大師要更加好上一籌。

  他對修行的理解要更加鞭辟入裡,要更不受世俗和信仰的約束!其實在裴寂看來,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他明明是嬴秦朝廷之內的人,裴寂確認小公子的身份一定不俗,還有著跟皇室牽扯很深的他所不知道的關係在。

  但畢竟不算很相熟,甚至說得上還有點恩怨——他發現自己在瓜州城裡的那一箭,影響對小公子來說很深遠!

  明明快要靠近瓮山了。

  他每日按照吩咐雷打不動地去馬車裡向對方請教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看著小公子抱著一口白玉小碗,深一口淺一口地喝著褐色的滾燙藥液。

  今日也一樣。


  裴寂就著車廂里的燈,在地圖上堅持不懈地劃上了十幾筆的樣子。

  小公子倚著一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哪裡弄來的錦墩,一邊淺淺喝著,一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綴玉臨走前贈他的一部佛經。

  這種狀態大概有七八天了。

  小公子的車隊走得並不著急,每天依舊不急不緩的慢慢往東。

  裴寂大多時候都在看書,他不問的話小公子自然也不會說話,兩個人各忙各的事兒,竟然有種莫名的默契。

  修行上的基礎事宜裴寂已經大概清楚了:知道雪山為心,氣海在腹,心隨意動,一念之下,靈台清明。

  可惜的是,他的這三處地方現在還是空空蕩蕩。

  即使已經按照呼延小蠻給的修行法開始緩慢積蓄靈氣,但想要填滿雪山氣海、而後做到觀想的話,目前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入道之途,並非一日一夕之功。

  微微嘆上一口氣,裴寂將地圖小心摺疊好,然後極為珍重地放進了身上的狼皮布搭里去——他現在隨身攜帶著這禮物,權當做是個念想,偶爾睹物思人的時候也沒有那麼痛苦。

  有些東西,也不好讓夭夭看到。

  呼延小蠻,真的是個膽大而又熱烈的北漠姑娘呢!

  看著裴寂嘴角帶笑地在那裡傻笑,小公子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想了想片刻,將手裡的藥一飲而盡,而後又不失優雅地放下藥碗,敲了敲小桌:

  「告訴你一件事情。」

  裴寂回過神,點頭示意小公子繼續說話。

  「我故意走得很慢,是因為在等一個人,要帶著他一起去長安,大概會在這幾日到。」小公子語氣平靜。

  果不其然!

  裴寂心裡有數,但收了人家小公子的錢,有事情上門還是要做的。

  「你記性很好,我這裡的書你不說看得七七八八也差不多了,往後不用再到馬車這裡來了。」

  小公子闔上雙眼,似是假寐:

  「至於什麼時候需要你,到了瓮山你就知道了……」小公子不再說話,但是裴寂明白對方這是已經在送客的意思。

  他搖了搖頭。

  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清冷冷的好像誰都看不過眼的樣子。

  裴寂懷疑自己要不是和呼延小蠻牽扯到一起,這馬車他大概是一輩子都靠近不了的。

  他識相地不再說話,任由對方自顧自地養神。

  輕飄飄地閃出了車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