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頭狼的視角
霍哈克在野外很是瀟灑自由地瘋狂了兩天。
身為一頭有主的狼，呼延小蠻不在身邊的時候很少，它可太喜歡無拘無束沒有人管的日子了。
哪怕只能擁有很短几日。
但別誤會，它並不是不喜歡自己的小主人，只是太過於親近，從小常常黏在一起，有些膩了罷了。
在老家，無論是墨海還是居延山，到處都留下了一人一狼的足跡，呼延小蠻的歡聲笑語幾乎灑滿了各處。
除了家人，大概就它跟呼延小蠻相處最久：它從一尺長的時候就陪著還在襁褓里的呼延小蠻，一直到現在。
嬴秦人的地盤上，跟霍哈克類同的同類很少很少，西北這片天際下的生物里，它基本可以算得上是最強的了。
呼延小蠻怕它太亮眼，就放它到野外去作威作福，臨行之前讓它夾著狼尾巴做妖，霍哈克嗤之以鼻，不以為意。
它可是狼，夾著尾巴的那是狗！
剛開始還很快活：它很快就嘯聚起了本地的大量生物，在曠野之間當起了大王，指揮手下們幫他收集漿果和各類野味——霍哈克大王只愛吃素來著。
在北漠它就是這麼幹的，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它也不是沒有智慧的蠢物，常常遠離城池和鄉鎮做這些事，也不侵擾嬴秦人，所以日子還算得上滋潤。
前些天瓜州城那邊打得一團糟，它也沒敢遠離，生怕自己的小主人有什麼閃失，那樣自己肯定會被砍了狼頭插在王庭最高的那杆旗子上的！
那個白衣裳的道人也很可怕，來來回回在四面八方像犁土一樣捉了殺了很多模樣的人，然後塞進一輛大車一股腦地拉去了東邊的方向。
或許嫌自己道行低微，好幾次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自己便急匆匆地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不像明宗或者靠近北地的道殿裡的那些道士，總是對自己打生打死，有著一種強大的執念。
妖嘛，很多地方和人都見不得。
霍哈克也看見了那個曾經渾身發光在瓜州城牆邊逞了好大一場威風的西邊來的首座和尚，跟另外一個同樣金燦燦的傢伙從城裡一直打到城外。
它沒有敢仔細看。
只知道走的時候首座和尚缺了一隻左臂，跟他打架的那個人也被首座和尚傷的很重，大概活不了多久。
它也知道這所有動亂的一切起源，是從極西邊來的那輛懸命庭的車子。在那個叫風谷的地方，大概跟什麼敵人撞上了，狠狠打了一場。
過了這麼些天，那裡面濃郁的血腥氣味還是能隨著風直往它鼻子裡鑽！它不喜歡殺戮的味道，所以最不愛往那邊去。
不過嘛，自家小蠻主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和尚，然後就是道士，所以它一樣跟著不喜歡起來。
很開心的一件事是，那原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四個傢伙，如今死得只剩下了一個，最後還被那個半死不活的金燦燦的傢伙抓走了，算是件大好事！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通，霍哈克不由得還是憂愁了起來:差不多有六七日了，小蠻主人的消息還沒有。
她那裡有自己的哨子，此地的事情了了的話，應該早都會呼喚聯繫自己才對：小蠻主人啊小蠻主人，你到底在那座城裡幹什麼呢？霍哈克想你啦。
它趴在一塊獨立在荒漠中的風石之上，看著遠遠一線的瓜州城的方向，一對狼目里滿是無聊至極的顏色。
與此同時。
裴寂和呼延小蠻正提腳走向西邊，卻不顯得很急。
呼延小蠻右手攥著一枚掛在胸前的銀色長哨，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裴寂爬上了一座沙丘。
瓜州城的水源到底有限，離城五十里差不多就沒有了綠色，入目所及全是滿眼的金黃色沙丘，從腳下蔓延到眼睛都看不到的天邊。
或高或矮的沙丘一腳下去就會陷進半隻，好像要把人拖進裡面去。一到這個時候，裴寂就會伸手握住呼延小蠻的手，帶著她將自己從沙子裡拔出來。
她想不起來自己是立命境，總是樂呵呵地聽著裴寂時不時發出的「小心腳下」的提醒，一臉的甜蜜。
「真的嗎？霍哈克有這麼聰明？」
裴寂聽著呼延小蠻向自己介紹著那頭記憶中的有點傻的巨狼，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它可聰明了，我聽說當初在居延山里撿到它的時候，它連只貓兒的大小都沒有，很難活的！我父王的意思是任由它自生自滅。」
「但大祭司說：『小蠻才出生沒有玩伴，你們父子又不怎麼會帶孩子，先喂喂它吧，說不定就活了呢？』」
「聽說大祭司說完這句話，霍哈克就在地上蛄蛹著去抱大祭司的腿。」
「所以啦！現在它活啦，比任何別的狼都強大！」呼延小蠻唏噓了一下，微笑著說道：「它是我的家人，裴寂你能明白嗎？」
呼延小蠻用力握住了裴寂的手掌。
「還說呢？到時候見了你父親和哥哥，他們會不會跟當初你初見我時說的一樣，會砍了我的頭呢？」裴寂嘴角含笑地戲謔問道，心裡卻是不怎麼擔心。
「以前會把你當敵人，當然砍掉腦袋才是最穩妥啦！」呼延小蠻理所當然地
應答道：「不過現在，應該會不一樣吧？」
「對麼？裴寂？」
她心裡倒是的確有些忐忑。
說起來，這局面也是奇怪：裴寂、呼延小蠻、綴玉、小公子，這裡的每一個人幾乎都代表著一種勢力或者力量：明宗北漠和嬴秦。勢力間打生打死，卻仍舊不影響這些年輕人相知相識。
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
「可能吧，等到時你父兄要是要殺我，你要保護我哦。你現在是立命境的大修士，小小裴寂要靠呼延小蠻大人庇佑呢！」
裴寂不願意想太過久遠的事，未來哪個人能看得清呢？
滴溜溜！
裴寂邁出左腿站在沙丘上，扶住呼延小蠻讓她吹響了那隻長哨。那尖銳的聲響聽起來很像雄鷹的戾叫，在廣闊的天地間奔騰流轉，回音似地蕩漾開來。
不過片刻。
遠遠地，一道藍白色的身影在遠處的天邊向這邊疾馳了過來，柔軟的腳掌在沙土之上如履平地，一路揚起的風沙在其身後帶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啊嗚～～～」
霍哈克的嚎叫聲遙遙地傳來，有種久別的重逢的喜悅。
「阿～咯～咯！」
呼延小蠻將手掌捂在嘴邊做成喇叭狀，同樣回應起了自己的小夥伴，聲音清亮乾脆。
此起彼伏。
裴寂微微一笑，很喜歡一人一狼這樣見面的場面。
身為一頭有主的狼，呼延小蠻不在身邊的時候很少，它可太喜歡無拘無束沒有人管的日子了。
哪怕只能擁有很短几日。
但別誤會，它並不是不喜歡自己的小主人，只是太過於親近，從小常常黏在一起，有些膩了罷了。
在老家，無論是墨海還是居延山，到處都留下了一人一狼的足跡，呼延小蠻的歡聲笑語幾乎灑滿了各處。
除了家人，大概就它跟呼延小蠻相處最久：它從一尺長的時候就陪著還在襁褓里的呼延小蠻，一直到現在。
嬴秦人的地盤上，跟霍哈克類同的同類很少很少，西北這片天際下的生物里，它基本可以算得上是最強的了。
呼延小蠻怕它太亮眼，就放它到野外去作威作福，臨行之前讓它夾著狼尾巴做妖，霍哈克嗤之以鼻，不以為意。
它可是狼，夾著尾巴的那是狗！
剛開始還很快活：它很快就嘯聚起了本地的大量生物，在曠野之間當起了大王，指揮手下們幫他收集漿果和各類野味——霍哈克大王只愛吃素來著。
在北漠它就是這麼幹的，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它也不是沒有智慧的蠢物，常常遠離城池和鄉鎮做這些事，也不侵擾嬴秦人，所以日子還算得上滋潤。
前些天瓜州城那邊打得一團糟，它也沒敢遠離，生怕自己的小主人有什麼閃失，那樣自己肯定會被砍了狼頭插在王庭最高的那杆旗子上的！
那個白衣裳的道人也很可怕，來來回回在四面八方像犁土一樣捉了殺了很多模樣的人，然後塞進一輛大車一股腦地拉去了東邊的方向。
或許嫌自己道行低微，好幾次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自己便急匆匆地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不像明宗或者靠近北地的道殿裡的那些道士，總是對自己打生打死，有著一種強大的執念。
妖嘛，很多地方和人都見不得。
霍哈克也看見了那個曾經渾身發光在瓜州城牆邊逞了好大一場威風的西邊來的首座和尚，跟另外一個同樣金燦燦的傢伙從城裡一直打到城外。
它沒有敢仔細看。
只知道走的時候首座和尚缺了一隻左臂，跟他打架的那個人也被首座和尚傷的很重，大概活不了多久。
它也知道這所有動亂的一切起源，是從極西邊來的那輛懸命庭的車子。在那個叫風谷的地方，大概跟什麼敵人撞上了，狠狠打了一場。
過了這麼些天，那裡面濃郁的血腥氣味還是能隨著風直往它鼻子裡鑽！它不喜歡殺戮的味道，所以最不愛往那邊去。
不過嘛，自家小蠻主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和尚，然後就是道士，所以它一樣跟著不喜歡起來。
很開心的一件事是，那原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四個傢伙，如今死得只剩下了一個，最後還被那個半死不活的金燦燦的傢伙抓走了，算是件大好事！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通，霍哈克不由得還是憂愁了起來:差不多有六七日了，小蠻主人的消息還沒有。
她那裡有自己的哨子，此地的事情了了的話，應該早都會呼喚聯繫自己才對：小蠻主人啊小蠻主人，你到底在那座城裡幹什麼呢？霍哈克想你啦。
它趴在一塊獨立在荒漠中的風石之上，看著遠遠一線的瓜州城的方向，一對狼目里滿是無聊至極的顏色。
與此同時。
裴寂和呼延小蠻正提腳走向西邊，卻不顯得很急。
呼延小蠻右手攥著一枚掛在胸前的銀色長哨，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裴寂爬上了一座沙丘。
瓜州城的水源到底有限，離城五十里差不多就沒有了綠色，入目所及全是滿眼的金黃色沙丘，從腳下蔓延到眼睛都看不到的天邊。
或高或矮的沙丘一腳下去就會陷進半隻，好像要把人拖進裡面去。一到這個時候，裴寂就會伸手握住呼延小蠻的手，帶著她將自己從沙子裡拔出來。
她想不起來自己是立命境，總是樂呵呵地聽著裴寂時不時發出的「小心腳下」的提醒，一臉的甜蜜。
「真的嗎？霍哈克有這麼聰明？」
裴寂聽著呼延小蠻向自己介紹著那頭記憶中的有點傻的巨狼，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它可聰明了，我聽說當初在居延山里撿到它的時候，它連只貓兒的大小都沒有，很難活的！我父王的意思是任由它自生自滅。」
「但大祭司說：『小蠻才出生沒有玩伴，你們父子又不怎麼會帶孩子，先喂喂它吧，說不定就活了呢？』」
「聽說大祭司說完這句話，霍哈克就在地上蛄蛹著去抱大祭司的腿。」
「所以啦！現在它活啦，比任何別的狼都強大！」呼延小蠻唏噓了一下，微笑著說道：「它是我的家人，裴寂你能明白嗎？」
呼延小蠻用力握住了裴寂的手掌。
「還說呢？到時候見了你父親和哥哥，他們會不會跟當初你初見我時說的一樣，會砍了我的頭呢？」裴寂嘴角含笑地戲謔問道，心裡卻是不怎麼擔心。
「以前會把你當敵人，當然砍掉腦袋才是最穩妥啦！」呼延小蠻理所當然地
應答道：「不過現在，應該會不一樣吧？」
「對麼？裴寂？」
她心裡倒是的確有些忐忑。
說起來，這局面也是奇怪：裴寂、呼延小蠻、綴玉、小公子，這裡的每一個人幾乎都代表著一種勢力或者力量：明宗北漠和嬴秦。勢力間打生打死，卻仍舊不影響這些年輕人相知相識。
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
「可能吧，等到時你父兄要是要殺我，你要保護我哦。你現在是立命境的大修士，小小裴寂要靠呼延小蠻大人庇佑呢！」
裴寂不願意想太過久遠的事，未來哪個人能看得清呢？
滴溜溜！
裴寂邁出左腿站在沙丘上，扶住呼延小蠻讓她吹響了那隻長哨。那尖銳的聲響聽起來很像雄鷹的戾叫，在廣闊的天地間奔騰流轉，回音似地蕩漾開來。
不過片刻。
遠遠地，一道藍白色的身影在遠處的天邊向這邊疾馳了過來，柔軟的腳掌在沙土之上如履平地，一路揚起的風沙在其身後帶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啊嗚～～～」
霍哈克的嚎叫聲遙遙地傳來，有種久別的重逢的喜悅。
「阿～咯～咯！」
呼延小蠻將手掌捂在嘴邊做成喇叭狀，同樣回應起了自己的小夥伴，聲音清亮乾脆。
此起彼伏。
裴寂微微一笑，很喜歡一人一狼這樣見面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