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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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三和季四這幾日都過得十分心驚膽戰。

  生怕別人知道自己兩人曾經被不知名的人放倒,在鳥窩裡孵了好久鳥蛋的事。

  幸運的是,他們自己醒來,做好被罰的準備相互鼓勵著去找自家老大請罪時,在府衙門口被生生叫住了。

  「侯三,季四?」

  國師大人的車駕軲轆碾過他們身前三尺,而後停了下來。小公子掀開車窗上小小的口,看著他們說道:

  「等了你們很久了。」

  「嘩」地一下,侯三與季四冷汗都流下來了,腿肚子直打顫:莫不是事發了找我們算帳來了?

  坐著國師大人的車駕,面前的少年定然非富即貴!這等大人物竟然親自來處置我們,我二人的罪竟然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豈不是要到了砍頭的地步?

  侯三率先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小公子磕頭如搗蒜:「小人有罪!」季四便也極為識相地跪在一旁,不發一言地只顧磕頭不止。

  「小人願意認罪,只求速死!」

  小公子眉毛一皺:「你有什麼罪?我只是身邊缺少使喚的人,讓國師大人跟你家大人商量了一下。」

  「以後你們兩個就是我的親衛!玄甲騎你們就不必去了,會另外幫你們癸字衛補足人手。」

  「啊?」侯三季四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地面面相覷:這就放過我二人的性命?

  當值時失職可是重罪。

  「去把你們的刀劍盔甲送還,而後來城西胡楊渡找我。」小公子放下帘子,國師大人的車駕便轆轆地行遠了。

  侯三季四呆站在原地許久,才不可置信地返回了府衙。

  大事已了,突然之間變得很閒。

  不是很急的情況下,瓜州城的風光其實很入綴玉和呼延小蠻的眼。

  雪兒撲閃著翅膀飛進飛出兩次後,綴玉突然放棄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早晚課,心情極好地帶著呼延小蠻和夭夭出去采青。

  裴寂第一次曉得,綴玉大師居然還會作畫,還會一手很漂亮的篆書。

  自那日後,呼延小蠻幾乎都在躲著裴寂,根本不給見面的機會。

  又常常拉著自家妹妹打掩護,毫不知情的夭夭經常帶著愧疚地扔下哥哥,被裹挾著跑東跑西,扔下家裡一堆雜七雜八的瑣事。

  要去長安了,要收拾很多東西。

  自家妹子之前其實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完了裴寂的東西,現在無非是再多準備一份夭夭自己的東西罷了。

  裴寂其實也收拾不了多少。

  屋裡的瓶瓶罐罐,常用的柴米油鹽等等日常東西,能送的差不多都送了個七七八八,單留夠了幾日口糧。

  除開這些,屋子裡其實也剩不下什麼了,算是夭夭幫他閒里偷忙,讓裴寂不至於無聊。

  究其原因,還是呼延小蠻去哪裡都不想帶上他。

  別彆扭扭的態度連綴玉都好像有所察覺,但因為不是局中人,跟夭夭兩個不知情的全都蒙在鼓裡,只當是裴寂什麼時候不小心惹惱了呼延小蠻。

  手傷早就好了,第三天就已經結了痂——從小就這樣,所以裴寂可以算得上很是皮實。

  黑弓他已經悄悄取了回來。

  進城後才發現玄甲重騎幾乎已經見不到了,私下裡問過吳把總才知道,朝廷的人已經開始回返長安。

  更得了個小道消息:瓜州城的軍機守備立了大功,大概率也要跟著回長安去了,大概率品級會升上幾級。

  這大概就是朝里有人好辦事。

  裴寂甩開腦海里的這些旁事,將弓慢慢地抵在地上扳住,將那小指粗細的弓弦小心地取了下來。

  卻才想起原本放置弓箭的匣子已經被呼延小蠻拿走,自己也忘了問問她把那匣子放去哪裡了。

  於是有些發怔。

  又老是想起她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充盈在胸口間,頂得難受。

  「你這樣,小心弓弦整根切了你的手指。看得出來你這把弓很不一樣。」有手指在門口扣了扣,清脆的聲響引起了裴寂的注意,將他喚醒了過來。

  來者小臉冷峻,態度高傲。

  身後的細長匣子,現在看來應該是個槍匣,裡面應該放著那柄玉出崑岡。


  裴寂認出了守候在他身後不遠的侯三季四,想不出對方還繼續盤桓在瓜州城不走的理由。

  小公子心情看起來也很不錯,居然還有心情繼續閒談:

  「他們兩個被我討了來當親衛,你應該謝謝我。像你這般有頭無尾地做事,留了太多破綻了。」

  裴寂耐心聽著小公子說完,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他們兩個當玄甲騎,沒有機遇的話,這輩子頂到天做到字頭老大下面一級。」

  「他們應該謝謝我才是。」

  小公子一陣語塞,深恨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厚顏無恥的人,背在身後的拳頭已經不由攥起。

  「我來找你,你就是這樣對待上門的客人的?怎麼茶水都不送上一盞?」小公子昂著下巴。

  「你看,家裡很亂,煮水的好罐子都送給隔壁的劉嬸了。她家小孫子最近吃壞了肚子,正缺一個熬藥的家什。」

  「我也沒得喝呢。」裴寂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裴寂家大門如今中門大開,小公子可以很方便地看到內里,的確沒看到相關的物件。

  「說真的,你來找我幹什麼?我們不算認識,甚至還有點小仇。」

  「我畢竟射了你一箭。」

  小公子的眉毛肉眼可見地跳了跳,看上去不是好脾氣的樣子:「能不能好好說話?」

  「聽說你要去長安?」

  正說話間,有交耳接談的聲音在牆外響起,透過裴寂家那破破爛爛的院牆看得見人影閃爍:

  「我跟你講,綴玉這手藝真的著實不錯!我也見過很多畫師,多數還趕不上他呢!」呼延小蠻的聲音恰時地在牆外響了起來,聽上去很是開心,一股喜滋滋的味道。

  她懷抱著好幾幅起來的青軸,看起來今日也是收穫滿滿,應該都是綴玉的手筆。

  周圍的牆並不高,裴寂看得見夭夭點頭不止,其中應付的樣子多一點。

  大概這類話已經聽了很多,連綴玉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累了。

  「小蠻施主,小僧真的畫不動了。」

  「書畫一道講究應時應景,不是什麼時候都可以動筆的。勉強只會適得其反,只得其形不得其意……」綴玉同樣一副諄諄教誨的好為人師的模樣。

  「咦?這個傢伙是幹嘛來的?」呼延小蠻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揮手擺開護在院門外的侯三季四,彎著腰先用一種奇奇怪怪的懷疑眼光看著裴寂,而後一臉敵意地看向小公子:

  她一直不喜歡這個高傲的小傢伙,尤其此時她更覺得煩躁。老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讓她對小公子保持著距離,警惕得像是只小豹子。

  她下意識地跑到裴寂身邊,有意無意地將裴寂擋在了身後。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一百兩銀子姑娘——她如今是我的僱主。」

  「她也想去長安!」

  裴寂笑著起身,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呼延小蠻身邊,頗為親昵地按了按呼延小蠻的腦袋。

  而後將那些畫一股腦地接過後扔在小桌上,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呼延小蠻的右手五指,極為愉悅地牽起倔強看著小公子的她,將交纏十指舉到了身前,讓每個人都看得到:

  「她覺得我是她的良人!」

  咚咚咚,呼延小蠻的心中像是有一千個人同時擂起了鼓一般跳啊跳啊跳,耳朵里一下子聽不到裴寂在說些啥了。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裴寂,仿佛在問裴寂:你在說個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啥?

  夭夭張大了嘴,裡面幾乎可以塞進三個隔壁老母雞下的蛋!

  綴玉恍然大悟,胸中疑惑盡去地看著場中的兩個少男少女。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曠野里看見呼延小蠻時的那種感覺:

  熱烈似火,招搖盛開如同紅蓮!

  「不行!」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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