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者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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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雨,是不是下的大了些?」

  色使倚靠著車架,神情里全是濃濃的憂慮。

  同伴們並沒有回答。

  滿臉苦色的財使抱著身材矮小的氣使,讓他安穩地坐在了自己的肩頭上。老邁而又目盲的酒使,正抱著一個巨大的漆黑色葫蘆,仰頭吞咽著散發著濃郁味道的酒水。

  大概都有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修行人的直覺常常很是靈驗。

  又確實沒有什麼好講的。

  從不周山上下來那一刻起,觀命主已經為他們四人做了命批:

  「窮窮其鹿,左盼右顧。不知上下,難問西東。」

  即使觀命主沒有告訴他們四人具體的意思,但無論怎樣看來,都實在算不上什麼好簽。

  道殿有七脈:丹陽、玉籙、紫宸、洛師、氣純、劍絕、太一。

  懸命庭之下大多來自紫宸洛師以及劍絕三脈,如今的觀命主正是洛師一系嫡傳,在占卜問測一道上可謂是獨步天下,很難有出其右者了!

  瓜州,這個地方實在讓他們感覺很不好——即使他們的車子只是堂而皇之地進了城,而後又不帶停歇地從早就悄悄拓寬的後門退了出去。

  他們現在在的地方,叫做風谷。

  離瓜州很遠,也沒有繼續向東,反而又西退了差不多有三十里。

  又窄又小的一小段狹谷,三面環山之下,只有東南方向的一個谷口供人出入,任何地圖上都不會有有關這個地方的任何記載,甚至連牧民都不會曉得!

  嬴秦朝廷和道殿已經默契地隱藏了這處地方,在這裡經營了許久。

  懸命庭的車就安靜地停在這除了齊人高枯草蓬蒿之外什麼都沒有的山谷的一個角落,仿佛被全世界遺忘。

  「這是扶搖子大人的手段,不要太過大驚小怪……」酒使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懵懂的感覺,大概已經喝多。

  「你不會以為道殿派了個所謂的九珠天師,就能徹底地擋住那些人的盤算吧?」

  個子矮小如同孩童的氣使言辭犀利

  地諷刺著什麼,一點沒有掩飾自己內心對曾經所隸屬的宗門的厭棄感覺:

  「看看他們,一年多的時間都用到哪裡去了?這裡還是這樣人跡罕至,沒有哪怕一絲人氣!」

  氣使人如其名,仿佛有無窮的怨氣難以抒發,在不停歇的雨聲中愈發濃烈。

  「慎言……」財使輕輕拍了拍氣使的腦袋,用一雙陰鬱的眼睛環顧了一遍四周,又不著聲色地示意了一眼身後的車廂:

  「有小姐在,別的俗事通通與咱們無關。」

  氣使鬱郁地停住了話聲,看了一眼車四周緊緊擠在一起的人——雨水慢慢積蓄起來了,漫住了車輪。

  那些社鴉垂下了頭,也沒有了一開始那洶洶的氣勢,身上的羽毛也都是濕漉漉一片,耷拉在一起。

  咻!

  一道寒光打破了原本的寂靜,勢大力沉地射中了那黑壓壓一片鴉群中的某一隻,而後去勢不減地飛向了車駕上的色使!

  「哇!哇!哇!」

  聒噪而又刺耳的社鴉叫聲響起,隨後便是無數撲稜稜煽動翅膀的聲音,遮天蔽日的社鴉迅速盤旋著沖天而起,以一種迅速而又暴戾的模樣沖向了那箭支的來處!

  「叮」地一聲脆響!

  色使將那隻特地塗黑了箭頭和飛羽的箭支夾在手中,淡漠地看向了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谷口的一群人:

  「真是不知死活!」

  她取下了因為被射穿眼珠而不再掙扎的社鴉,將其拋給了酒使。酒使則反手接住,順手塞進了手中的葫蘆里。

  氣使跳下財使的肩膀,用力活動活動了脖子:「正好!我來!」

  他走出車蓋的籠罩範圍,徹底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這群人不多,大概只有四五十個左右,看上去都是正當壯年。

  他們穿什麼的都有,看上去都是精壯且孔武有力的漢子,高低胖瘦一應俱全!

  他們人人都剃光了頭髮,頭頂上有著狼頭的黑色刺青,有些還沾著才凝固沒多久的血痂,看上去好像剛剛紋上去不久!

  除此之外唯一相同的,大概是都擁有一雙充滿仇恨目光——他們看懸命庭的人,像是看一群死物!


  這種目光,讓氣使感覺很不舒服!

  他看得出來這群人並不會修行。是什麼給了這群人敢來蔑視自己的勇氣!

  「左弓右刀,頭頂狼頭刺青……又是些前朝餘孽!」

  「是什麼人透露了我們的行蹤給你們,然後派你們來送死?」

  回應氣使的,只有沒有斷絕過的雨聲——對面的人在沉默無聲之間,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彎月似的長刀!

  他很熟悉這個。

  這是前朝軍隊即將要發起衝鋒的前兆,法門來自西北都護府的老裴相公!前朝傾頹覆亡之後,超過九成的倖存者都在西北都護府庇蔭之下。

  意料之中!

  氣使嗤笑一聲,平靜地目視著這群被他稱為餘孽的人列好陣型,而後任由對方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

  他,同樣是和光境。對著這群凡人,他很難認真的起來!

  「速戰速決,不要拖拉!」

  色使後退一步,給氣使讓開了足夠的空間,語氣帶著些警告的意味。

  「哼!」

  氣使不置可否,雙手緩緩在張開,十指微張!

  「吒!」

  氣使那原本乾癟平坦的胸膛瞬間膨脹如鼓,而後他身前空間迅速一緊,激盪起無數水珠!

  下一刻,如同驚雷炸響!

  無情的旋風和氣壓迅速在他身前匯聚而後由小變大,強行撕裂開了他視野所及之處,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對著他們發起了衝鋒的人們!

  所過之處,地裂天崩,如同末日!

  這群身無半點修為的人,很快就將在他的手段下變成滿地的碎肉和血水,成為這處貧瘠之地的養料!

  他太享受這個瞬間了!

  這些東西一直以來,都是他慘澹而無趣的人生中難得的愉悅享受,能夠短暫安撫住自己那一顆永遠躁動不已的渴望殺戮與鮮血的心!

  只有在那一刻,他才能獲得平和,雖然稍縱即逝!

  卻也不失為快樂!

  天地不仁。

  他以一種戲謔的高高在上的模樣,等待著那一刻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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