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破門
「即刻持我令牌，飛馬趕往東城校場，點齊所有披甲精銳，火速馳援真君廟！
允許你臨機決斷，必要時可動用強弩、火器，務求全功！」
「是！」
葉欣誠接過令牌，轉身欲走。
「且慢！」
高鵬程又叫住他，目光如電，「傳令城中四門緊閉，加強戒備，提防賊人調虎離山或另有奸細！
令團練使集結城中所有可用團丁，上城協防！
通知府衙各房，進入戰時狀態，一切以軍情優先！」
「遵命！」
葉欣誠抱拳，身影如風般卷出書房。
高鵬程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紛亂的思緒。
他看了一眼僵在門邊、臉色蒼白卻眼神執拗的劉鋒，此刻已無暇細究他複雜的神情。
「劉鋒！」
高鵬程沉聲道。
「小……小人在。」
劉鋒聲音有些發乾。
高鵬程看到劉鋒這副怯懦樣子，這才猛然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不過是個靠賣唱為生、帶著幼妹、腿腳還不便的少年郎，並非自己麾下那些久經訓練、悍不畏死的軍士，更非錦衣衛中那些見慣了腥風血雨的番子。
心頭一軟，高鵬程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與疲憊：「你且自行回家去吧。
接下來城裡城外恐怕都不安生，緊閉門戶，照顧好你妹妹，自己……多加小心。」
劉鋒聞言，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絲，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高鵬程一眼，深深一揖：「謝……謝大人體恤。小人這就回去。」
說罷，他不再停留，背起二胡，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書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昏暗的迴廊中，腳步聲輕微而急促。
高鵬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股莫名的悵惘與不安再次泛起，但此刻軍情如火，容不得他多想。
他搖搖頭，強行將雜念拋開，開始快速布置後續事宜，更換甲冑，點齊親衛。
劉鋒幾乎是跑著離開府衙的。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為方才的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低著頭，在已經開始騷動起來的街道上疾走。
街面已然不復平日的秩序，得到風聲的百姓慌慌張張地收拾攤位、關閉門戶；一隊隊衙役和團丁跑步穿過街道，大聲吆喝著驅散人群，前往各自防區；馬蹄聲不時響起，那是傳遞軍令的驛卒或調動的兵馬。
空氣中瀰漫著恐慌、焦灼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劉鋒心中苦澀地嘆息。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拖著那條不便的腿在小跑，穿過越來越混亂的街巷，終於回到了城西那片破敗的棚戶區，回到了他和囡囡棲身的那處搖搖欲墜的劉家小院。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一個小小的身影立刻從昏暗的屋裡撲了出來，一頭扎進他懷裡，帶著哭腔：「阿哥！你總算回來了！外面……外面好吵，好多人跑，是不是要打仗了？」
正是囡囡。
她已經十三歲了，出落得比同齡女孩更加漂亮，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此刻卻盛滿了恐懼。
她緊緊抱著劉鋒的腰，小身子在微微發抖。
劉鋒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他蹲下身，將囡囡緊緊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囡囡別怕，有阿哥在。是有些亂，但高大人已經派兵去打了，咱們在城裡，關好門，沒事的。」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勉強遮風避雨的小屋，迅速將門閂插好，又搬來幾件破家具頂在門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阿哥，你身上好涼。」
囡囡抬起頭，小手摸了摸劉鋒冰冷的臉頰，擔憂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那些當官的又為難你了？」
「沒有，高大人……對我很好。」
劉鋒搖搖頭，拉著囡囡在唯一的破木床邊坐下，將她冰冷的小手捂在自己掌心，「只是……真君廟那邊出了點事，白蓮教的壞人想去搗亂。高大人很生氣，派人去打他們了。」
夜色，在不安與等待中，愈發深沉。
城外的喊殺聲似乎隱約可聞，又或許是風聲帶來的錯覺。
棚戶區里，家家戶戶都緊閉門戶，熄了燈火，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城牆上偶爾傳來的號令和腳步聲，提醒著人們戰爭的臨近。
劉鋒摟著囡囡，靠在冰冷的土牆邊，毫無睡意。
他耳朵豎著，捕捉著外界的一切聲響。
懷裡的囡囡似乎累極了，加上驚恐後的疲憊，終於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只是小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劉鋒也因疲憊而有些昏沉時——
「轟——！」
一聲沉悶的、仿佛什麼東西被點燃然後爆開的巨響，從城南方向遠遠傳來！
緊接著，是沖天的火光驟然亮起，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透過破窗的縫隙，看到南邊天空被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橘紅色！
「走水啦！城南走水啦！」
「殺——！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救命啊！匪徒進城了！」
剎那間，殺喊聲、呼救聲、兵刃碰撞聲、房屋倒塌聲……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席捲了小半個滇州城！
火光迅速蔓延，映照出無數慌亂奔逃的人影和猙獰追擊的刀光！
劉鋒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坐直了身體！
睡夢中的囡囡也被驚醒，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他。
「噓——！囡囡別出聲！」
劉鋒捂住她的嘴，心臟狂跳如擂鼓。
高大人中計了！主力被調走，城內空虛，白蓮教趁機破城！
這棚戶區雖然偏僻，但也絕非安全之地，那些殺紅眼的教匪，很快就會蔓延到這裡！
他迅速掃視屋內，除了那把二胡和幾件破衣服，幾乎一無所有。
他一把抓起二胡背在身上，又將囡囡用力抱緊，低聲道：「囡囡，抓緊阿哥，我們得離開這裡！」
囡囡嚇得臉色慘白，但用力點頭，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劉鋒衝到門邊，剛要搬開頂門的家具，就聽見院外街道上，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野的呼喝和獰笑，正朝著這小院的方向迅速逼近！
「這破地方！都給老子搜仔細了！值錢的帶走，喘氣的……哼哼！」
「大哥，這邊有個小院，門還關著！」
「砸開！看看有沒有肥羊！」
腳步聲，停在了劉家小院的破木門外。
允許你臨機決斷，必要時可動用強弩、火器，務求全功！」
「是！」
葉欣誠接過令牌，轉身欲走。
「且慢！」
高鵬程又叫住他，目光如電，「傳令城中四門緊閉，加強戒備，提防賊人調虎離山或另有奸細！
令團練使集結城中所有可用團丁，上城協防！
通知府衙各房，進入戰時狀態，一切以軍情優先！」
「遵命！」
葉欣誠抱拳，身影如風般卷出書房。
高鵬程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紛亂的思緒。
他看了一眼僵在門邊、臉色蒼白卻眼神執拗的劉鋒，此刻已無暇細究他複雜的神情。
「劉鋒！」
高鵬程沉聲道。
「小……小人在。」
劉鋒聲音有些發乾。
高鵬程看到劉鋒這副怯懦樣子，這才猛然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不過是個靠賣唱為生、帶著幼妹、腿腳還不便的少年郎，並非自己麾下那些久經訓練、悍不畏死的軍士，更非錦衣衛中那些見慣了腥風血雨的番子。
心頭一軟，高鵬程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與疲憊：「你且自行回家去吧。
接下來城裡城外恐怕都不安生，緊閉門戶，照顧好你妹妹，自己……多加小心。」
劉鋒聞言，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絲，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高鵬程一眼，深深一揖：「謝……謝大人體恤。小人這就回去。」
說罷，他不再停留，背起二胡，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書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昏暗的迴廊中，腳步聲輕微而急促。
高鵬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股莫名的悵惘與不安再次泛起，但此刻軍情如火，容不得他多想。
他搖搖頭，強行將雜念拋開，開始快速布置後續事宜，更換甲冑，點齊親衛。
劉鋒幾乎是跑著離開府衙的。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為方才的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低著頭，在已經開始騷動起來的街道上疾走。
街面已然不復平日的秩序，得到風聲的百姓慌慌張張地收拾攤位、關閉門戶；一隊隊衙役和團丁跑步穿過街道，大聲吆喝著驅散人群，前往各自防區；馬蹄聲不時響起，那是傳遞軍令的驛卒或調動的兵馬。
空氣中瀰漫著恐慌、焦灼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劉鋒心中苦澀地嘆息。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拖著那條不便的腿在小跑，穿過越來越混亂的街巷，終於回到了城西那片破敗的棚戶區，回到了他和囡囡棲身的那處搖搖欲墜的劉家小院。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一個小小的身影立刻從昏暗的屋裡撲了出來，一頭扎進他懷裡，帶著哭腔：「阿哥！你總算回來了！外面……外面好吵，好多人跑，是不是要打仗了？」
正是囡囡。
她已經十三歲了，出落得比同齡女孩更加漂亮，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此刻卻盛滿了恐懼。
她緊緊抱著劉鋒的腰，小身子在微微發抖。
劉鋒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他蹲下身，將囡囡緊緊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囡囡別怕，有阿哥在。是有些亂，但高大人已經派兵去打了，咱們在城裡，關好門，沒事的。」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勉強遮風避雨的小屋，迅速將門閂插好，又搬來幾件破家具頂在門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阿哥，你身上好涼。」
囡囡抬起頭，小手摸了摸劉鋒冰冷的臉頰，擔憂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那些當官的又為難你了？」
「沒有，高大人……對我很好。」
劉鋒搖搖頭，拉著囡囡在唯一的破木床邊坐下，將她冰冷的小手捂在自己掌心，「只是……真君廟那邊出了點事，白蓮教的壞人想去搗亂。高大人很生氣，派人去打他們了。」
夜色，在不安與等待中，愈發深沉。
城外的喊殺聲似乎隱約可聞，又或許是風聲帶來的錯覺。
棚戶區里，家家戶戶都緊閉門戶，熄了燈火，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城牆上偶爾傳來的號令和腳步聲，提醒著人們戰爭的臨近。
劉鋒摟著囡囡，靠在冰冷的土牆邊，毫無睡意。
他耳朵豎著，捕捉著外界的一切聲響。
懷裡的囡囡似乎累極了，加上驚恐後的疲憊，終於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只是小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劉鋒也因疲憊而有些昏沉時——
「轟——！」
一聲沉悶的、仿佛什麼東西被點燃然後爆開的巨響，從城南方向遠遠傳來！
緊接著，是沖天的火光驟然亮起，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透過破窗的縫隙，看到南邊天空被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橘紅色！
「走水啦！城南走水啦！」
「殺——！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救命啊！匪徒進城了！」
剎那間，殺喊聲、呼救聲、兵刃碰撞聲、房屋倒塌聲……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席捲了小半個滇州城！
火光迅速蔓延，映照出無數慌亂奔逃的人影和猙獰追擊的刀光！
劉鋒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坐直了身體！
睡夢中的囡囡也被驚醒，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他。
「噓——！囡囡別出聲！」
劉鋒捂住她的嘴，心臟狂跳如擂鼓。
高大人中計了！主力被調走，城內空虛，白蓮教趁機破城！
這棚戶區雖然偏僻，但也絕非安全之地，那些殺紅眼的教匪，很快就會蔓延到這裡！
他迅速掃視屋內，除了那把二胡和幾件破衣服，幾乎一無所有。
他一把抓起二胡背在身上，又將囡囡用力抱緊，低聲道：「囡囡，抓緊阿哥，我們得離開這裡！」
囡囡嚇得臉色慘白，但用力點頭，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劉鋒衝到門邊，剛要搬開頂門的家具，就聽見院外街道上，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野的呼喝和獰笑，正朝著這小院的方向迅速逼近！
「這破地方！都給老子搜仔細了！值錢的帶走，喘氣的……哼哼！」
「大哥，這邊有個小院，門還關著！」
「砸開！看看有沒有肥羊！」
腳步聲，停在了劉家小院的破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