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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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聊了一陣,那人就很自覺地離開。

  李葉青在粗糙的木椅上坐下,看了看桌上的紙張和筆墨,質量都還不錯。

  看得出來滇州府給風聞館的銀子還是足額的,畢竟如今太子地位穩固,聲望日高,陛下也沒有傳出什麼要易儲的心思,自然是要討好這位未來的皇帝。

  儘管討好不一定能被記住,但是誰不送禮,將來一定會被記得一清二楚。

  他提筆,略一沉吟,便在素白的信箋上落筆。

  「臣李葉青,謹拜公主殿下足下:」

  「臣奉調回京,行至平谷心血來潮,趕至西漠大相陀寺,得明王法身傳承」

  他寫到這裡,筆鋒微頓,墨跡在紙上稍稍暈開一絲。

  「然寺中靜修之餘,臣忽有心血來潮之感,似有另一段因果牽引,指向南方。

  恰逢有商隊欲往南疆,臣思及南疆之地,自古多奇人異士,遺澤秘藏,或與臣自身道途有印證之處,亦不失為一番歷練。

  故隨商隊南下,一路跋山涉水,已平安抵達滇州府。」

  他這藉口隨意,但也說得過去,就看讀信之人怎麼想。

  畢竟修行到無漏境界,就已隱隱與天地隔絕,心血來潮之事也時有發生。

  「臣一切安好,殿下無需掛懷。南疆風物迥異,民情複雜,然臣自有分寸,當謹慎行事。

  殿下於京城,日理萬機,亦請善自珍攝,勿以臣為念。」

  問候與讓公主安心的套話之後,他筆鋒一轉,開始詢問具體事項:

  「離開前,臣曾托殿下照拂高家姑侄。

  彼二人初至京城,舉目無親,不知現今安頓如何?

  高鵬程向學心切,可有良師引路?

  若殿下得暇,盼能告知一二,臣心稍安。」

  至於蘇挽月……那個名字在心頭掠過,帶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但他筆下沒有絲毫停頓。

  不提及,不詢問,是保護,也是此刻最恰當的距離。

  信末,他再次表達了對公主的敬意與讓公主安心的意思,然後落下自己的名字與日期。

  寫罷,他放下筆,將信紙輕輕吹乾,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將信紙仔細折好,封入一個普通的素白信封,未寫抬頭。

  起身,拉開小室的門。

  那書生仿佛一直守在門外不遠處,聞聲立刻近前,雙手接過信封,低聲道:「上使放心,定以最快渠道,直呈殿下案頭。」

  李葉青出了風聞館,隨意在附近尋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人流不多的中等客棧住下,每日裡,他深居簡出,無所事事。

  清晨在客棧用過簡單的早膳,便信步踱到附近一家生意頗好、三教九流匯聚的「聚賢茶樓」,尋個臨窗或靠牆的僻靜位置,要一壺清茶,兩碟茶點,一坐就是大半天。

  茶樓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著前朝演義、江湖俠客或是南疆本地的奇聞異事;販夫走卒高聲談笑,議論著柴米油鹽、行市漲跌;也有行商模樣的人低聲交換著貨品行情、路途見聞。

  李葉青便混在其中,靜靜地聽,慢慢地飲茶,目光偶爾掃過茶樓入口和街面,神情閒適,仿若本地富家子弟一般自在。

  張秋生說過,到了這裡,自然會有人找上他。

  果不其然。

  第三日午後,李葉青依舊坐在老位置,面前一壺茶已續過兩水,茶點也所剩無幾。

  說書先生正講到前朝一位將軍南征,於十萬大山中遭遇山魈鬼魅,大戰三百回合的段子,引得茶客們陣陣驚呼。

  就在這嘈雜的背景音中,一個穿著半舊灰布褂子、頭戴同色小帽、面容普通、年約三旬的漢子,提著個裝著針頭線腦的舊木匣,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很自然地走到李葉青這張桌旁,目光隨意地掃了掃,見只有李葉青一人,便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

  「這位公子,叨擾了。拼個座兒可行?人實在多了些。」

  漢子聲音不高,帶著點本地口音,語氣自然客氣。

  李葉青抬眼,看了看他,又掃了眼確實幾乎滿座的茶樓大廳,點了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並未說話。

  漢子道了聲謝,在李葉青對面的條凳上坐下,將木匣放在腳邊,也向跑堂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一碟鹽水花生。


  他坐下後,並不看李葉青,自顧自地剝著花生,就著劣茶,吃得津津有味,偶爾也抬頭聽聽說書。

  李葉青也不動聲色,繼續喝著自己的茶,目光投向窗外街景。

  過了約莫半盞茶功夫,那漢子似乎被說書先生的故事逗樂,輕笑了一聲,轉過頭,像是隨口搭訕般,用本地口音濃重的官話問道:「公子瞧著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打哪兒來啊?這滇州府雖說熱鬧,可也不是什麼好來的地兒,路上不太平吧?」

  李葉青收回目光,看向他,語氣平淡:「從北邊來,打西邊過。」

  漢子剝花生的手微微一頓,眼皮抬了抬,看了李葉青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剛才多了點什麼,但很快又垂下,繼續剝著花生殼,仿佛只是閒聊:「北邊?那可遠了。

  打西邊過……西漠那邊?

  嘖嘖,那一路可更不好走,風沙大,聽說還有妖物。

  公子這一路過來,得走好幾個月吧?來咱們這兒是走親訪友,還是做買賣?」

  「是啊,」

  李葉青順著他的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尋人的渺茫,「家裡長輩說南邊有門遠親,多年未通音訊了,讓我來尋尋看。也不知還在不在這滇州府,或是搬到更深的山裡去了。」

  「尋親啊?」

  漢子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喝了口茶:「那是得費點功夫。咱們南疆地方大,山里寨子多,好些人一輩子都不出山的。

  公子可有具體的信物、地名,或是那親戚的名諱、特徵?

  說不定我能幫著打聽打聽,咱走街串巷的,認識的人雜。」

  「信物嘛,倒是有件舊東西,也不知當不當得憑證,不過不便展示,乃是先人禮佛所得的獎賞,要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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