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山神廟
林寒山，山神廟。
老刀帶著驚魂未定的商隊，全程加速前行，終於在午後時分趕到了林寒山腳下那座依託山神廟形成的鎮子。
說是鎮子，其實並不準確。
此地最早只有一座不知建於何年、供奉著當地山神的小廟，因地處「香羅道」一處相對平緩的河谷隘口，逐漸成為過往行商、旅人約定俗成的歇腳點。
年深日久，往來的人多了，便陸續有膽大或有眼光的商人圍繞山神廟，建起了幾間簡陋的客棧、貨棧、酒肆和打鐵鋪子，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大、但功能齊全的聚居點，勉強可算個小鎮。
鎮子沒有圍牆，房屋也多是就地取材的土石木結構，顯得有些雜亂粗陋，但人氣卻不弱，此刻已有幾支商隊在此歇腳，人聲、駝馬聲、鐵匠鋪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亂糟糟的生機，與清晨那死寂恐怖的密林形成鮮明對比。
老刀熟門熟路，徑直帶著商隊找到一家他以往常落腳、位置靠近山神廟、老闆也算相熟的客棧住下。
安置好貨物人馬，胡亂吃了些東西，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些許，但心中那股驚悸和後怕卻並未消散。
他獨自坐在客棧大堂角落的桌子旁，要了一壺劣酒，卻沒什麼心思喝，目光不時瞟向鎮子入口的方向，眉頭緊鎖。
那個姓李的年輕人……真的追進那鬼林子裡去了。
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分，距離事發已過大半天，依舊不見人影。
是生是死？
老刀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愧疚和擔憂，畢竟人是跟著他的商隊走的，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雖然他勸自己禍福由人，但是真到了這般境地，還是忍不住擔心。
況且那般年輕的後生，縱然再天才，又能強過哪裡？
「唉……」
老刀嘆了口氣，端起冰涼的酒碗，正要仰頭灌下，以驅散心頭的煩悶。
就在他仰頭飲酒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桌子對面，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噗——！」
老刀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手中酒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片。
他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向對面。
只見李葉青不知何時已然坐在了那裡，依舊是那身半舊的灰布勁裝，甚至連衣角都沒怎麼凌亂，只是肩頭沾染的晨露水汽似乎還未乾透，在昏暗的客棧油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臉色平靜，甚至比離開時更加沉靜，正自顧自地拿起桌上另一個乾淨的空碗，拎起隨身酒壺，給自己緩緩斟了半碗酒，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回來。
「你……李兄弟？！」
老刀驚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左右看看，確認自己沒眼花，又看了看門口——門關得好好的，甚至沒聽到開關門的聲音！
他是怎麼進來的？什麼時候進來的？
客棧大堂里還有其他幾桌客人，正各自吃喝談笑，似乎沒人注意到這張角落的桌子邊，何時多了一個人。
「老刀哥，別浪費啊，這酒可是英雄膽。」
李葉青端起自己那半碗酒，輕輕抿了一口。
「李兄弟，你……你沒事吧？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刀壓低了聲音，連珠炮似的問道，目光緊緊盯著李葉青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些端倪。
「跑回來的唄，還能是怎麼回來的？難不成還能是那妖怪送我回來的？」
「那……那東西呢？老劉他……」
老刀想起被擄走的馬夫，聲音有些發澀。
「老劉送到鎮上醫館了，年紀大了又受驚嚇，有些受不住，我將他安置在那邊了。至於那匹馬……」
李葉青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到的時候已經斷氣，我也就沒留。那地方血腥氣重，久留無益。」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談論今日天氣或飯菜鹹淡，仿佛那場生死追擊、從妖物爪下搶人，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一件小事。
老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是巨大的驚喜和一絲殘留的驚疑。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李葉青的手臂，那力道大得讓李葉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你說什麼？老劉還活著？！在醫館？！」
老刀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死死盯著李葉青的眼睛，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聽，「快，快帶我去看看他！這老傢伙……這老傢伙……」
他聲音哽咽了一下，眼圈竟然有些發紅，「本來說好，這趟走完，他就金盆洗手，回家抱孫子享清福去的……沒想到，差點就……」
這個刀頭舔血半生、臉上疤痕猙獰的老江湖，此刻真情流露，那份對同伴的關切和後怕，做不得假。
李葉青任由他抓著手臂，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中那抹慣常的平靜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
「正好，我也要去山神廟看看。順路。」
「去山神廟？」
老刀稍微冷靜了些，一反應道，「對對，也是該去拜拜，感謝桃山君保佑。」
「你不該感謝我嘛？」
李葉青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
老刀倒也不尷尬。
「是該謝謝您，只是您不也是山神大人派來的嗎？」
聞言，他笑了出來，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在前面帶著路。
兩人出了客棧。暮色已深，小鎮街道上點起了零星的燈籠，光線昏黃。
醫館就在鎮子另一頭，一間不大的鋪面，門口掛著個褪色的葫蘆招牌。
進去時，一個鬚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老郎中正在燈下搗藥，裡間簡陋的木板床上，躺著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的老劉，身上蓋著薄被，露出的肩頭纏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布條，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且不提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男人是如何抱頭痛哭，感天謝地的，李葉青將他帶到醫館之後直接調轉身形進了山神廟。
老刀帶著驚魂未定的商隊，全程加速前行，終於在午後時分趕到了林寒山腳下那座依託山神廟形成的鎮子。
說是鎮子，其實並不準確。
此地最早只有一座不知建於何年、供奉著當地山神的小廟，因地處「香羅道」一處相對平緩的河谷隘口，逐漸成為過往行商、旅人約定俗成的歇腳點。
年深日久，往來的人多了，便陸續有膽大或有眼光的商人圍繞山神廟，建起了幾間簡陋的客棧、貨棧、酒肆和打鐵鋪子，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大、但功能齊全的聚居點，勉強可算個小鎮。
鎮子沒有圍牆，房屋也多是就地取材的土石木結構，顯得有些雜亂粗陋，但人氣卻不弱，此刻已有幾支商隊在此歇腳，人聲、駝馬聲、鐵匠鋪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亂糟糟的生機，與清晨那死寂恐怖的密林形成鮮明對比。
老刀熟門熟路，徑直帶著商隊找到一家他以往常落腳、位置靠近山神廟、老闆也算相熟的客棧住下。
安置好貨物人馬，胡亂吃了些東西，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些許，但心中那股驚悸和後怕卻並未消散。
他獨自坐在客棧大堂角落的桌子旁，要了一壺劣酒，卻沒什麼心思喝，目光不時瞟向鎮子入口的方向，眉頭緊鎖。
那個姓李的年輕人……真的追進那鬼林子裡去了。
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分，距離事發已過大半天，依舊不見人影。
是生是死？
老刀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愧疚和擔憂，畢竟人是跟著他的商隊走的，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雖然他勸自己禍福由人，但是真到了這般境地，還是忍不住擔心。
況且那般年輕的後生，縱然再天才，又能強過哪裡？
「唉……」
老刀嘆了口氣，端起冰涼的酒碗，正要仰頭灌下，以驅散心頭的煩悶。
就在他仰頭飲酒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桌子對面，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噗——！」
老刀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手中酒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片。
他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向對面。
只見李葉青不知何時已然坐在了那裡，依舊是那身半舊的灰布勁裝，甚至連衣角都沒怎麼凌亂，只是肩頭沾染的晨露水汽似乎還未乾透，在昏暗的客棧油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臉色平靜，甚至比離開時更加沉靜，正自顧自地拿起桌上另一個乾淨的空碗，拎起隨身酒壺，給自己緩緩斟了半碗酒，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回來。
「你……李兄弟？！」
老刀驚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左右看看，確認自己沒眼花，又看了看門口——門關得好好的，甚至沒聽到開關門的聲音！
他是怎麼進來的？什麼時候進來的？
客棧大堂里還有其他幾桌客人，正各自吃喝談笑，似乎沒人注意到這張角落的桌子邊，何時多了一個人。
「老刀哥，別浪費啊，這酒可是英雄膽。」
李葉青端起自己那半碗酒，輕輕抿了一口。
「李兄弟，你……你沒事吧？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刀壓低了聲音，連珠炮似的問道，目光緊緊盯著李葉青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些端倪。
「跑回來的唄，還能是怎麼回來的？難不成還能是那妖怪送我回來的？」
「那……那東西呢？老劉他……」
老刀想起被擄走的馬夫，聲音有些發澀。
「老劉送到鎮上醫館了，年紀大了又受驚嚇，有些受不住，我將他安置在那邊了。至於那匹馬……」
李葉青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到的時候已經斷氣，我也就沒留。那地方血腥氣重，久留無益。」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談論今日天氣或飯菜鹹淡，仿佛那場生死追擊、從妖物爪下搶人，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一件小事。
老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是巨大的驚喜和一絲殘留的驚疑。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李葉青的手臂，那力道大得讓李葉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你說什麼？老劉還活著？！在醫館？！」
老刀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死死盯著李葉青的眼睛，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聽，「快，快帶我去看看他！這老傢伙……這老傢伙……」
他聲音哽咽了一下，眼圈竟然有些發紅，「本來說好，這趟走完，他就金盆洗手，回家抱孫子享清福去的……沒想到，差點就……」
這個刀頭舔血半生、臉上疤痕猙獰的老江湖，此刻真情流露，那份對同伴的關切和後怕，做不得假。
李葉青任由他抓著手臂，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中那抹慣常的平靜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
「正好，我也要去山神廟看看。順路。」
「去山神廟？」
老刀稍微冷靜了些，一反應道，「對對，也是該去拜拜，感謝桃山君保佑。」
「你不該感謝我嘛？」
李葉青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
老刀倒也不尷尬。
「是該謝謝您，只是您不也是山神大人派來的嗎？」
聞言，他笑了出來，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在前面帶著路。
兩人出了客棧。暮色已深，小鎮街道上點起了零星的燈籠，光線昏黃。
醫館就在鎮子另一頭，一間不大的鋪面，門口掛著個褪色的葫蘆招牌。
進去時，一個鬚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老郎中正在燈下搗藥，裡間簡陋的木板床上，躺著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的老劉，身上蓋著薄被，露出的肩頭纏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布條，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且不提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男人是如何抱頭痛哭，感天謝地的，李葉青將他帶到醫館之後直接調轉身形進了山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