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故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問得直接,目光緊緊盯著李葉青。

  李葉青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他轉回視線,迎上沈煉探究的目光,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眸里,此刻卻翻湧著沈煉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掙扎,有坦然,也有一絲深藏的疲憊。

  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沉與迷茫:

  「是……也不是。」

  沈煉眉頭皺起:「這算什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何須如此含糊?」

  李葉青一拍桌子站起身。

  「這件事情很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至少...不由我決定啊。」

  「那我不管,羅衣姑娘我一直看在眼裡,無論如何,你不能傷了她的心,你要是糾結不定,我看不如趁早說清楚!」

  「好!」

  李葉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反倒把咄咄逼人的沈煉嚇了一跳,「回去就說清楚!」

  沈煉呆愣在椅子上,張著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本意只是想用激將法逼迫李葉青正視問題,最好能逼出他一個明確的態度,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利落地應下,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意味。

  這……這和他預想的劇本不太一樣啊?按照常理,李葉青不該是糾結、為難、然後被他逼得吐露更多心聲嗎?

  「你……你說真的?」

  沈煉有些不確定地問,語氣都弱了幾分。

  「軍中無戲言。」

  李葉青重新坐下,臉上的迷茫與掙扎似乎被方才那一拍桌子的決斷驅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沉靜下來的、近乎冷酷的清晰,「如你所言,長痛不如短痛,拖著對誰都不好。既然遲早要面對,不如早做決斷。

  回京之後,我會尋個機會,與羅衣姑娘當面說清楚。」

  他看著沈煉,眼神平靜無波:「至於說清楚什麼,如何說,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但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我李葉青行事,或許在別處有所虧欠,但在情之一字上,絕不會故意傷人,更不會欺騙拖延。

  是好是壞,總該有個明白。」

  沈煉看著這樣的李葉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似乎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在關鍵時刻總能做出最果斷、有時甚至近乎冷酷決定的錦衣衛千戶。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李葉青的肩膀:「兄弟,你……心中有數就好。無論如何,別做讓自己後悔,也別讓真心待你的人太難過的事。」

  「我明白。」李葉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這個話題,似乎就此被畫上了一個暫時的、沉重的句號。

  立秋之後,夏日的餘威猶在,但早晚的風已帶上了些許涼意。官道兩旁的樹木,葉子邊緣開始泛起淡淡的金黃。

  幾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在一隊精悍騎士的護衛下,緩緩行駛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車輪碾過被秋陽曬得發白的路面,揚起細細的塵土。

  這正是李葉青一行人。

  此番進京,隊伍規模不大,卻頗為引人注目。

  李葉青與蘇挽月同乘一車,高奇蘭與高鵬程另乘一車,張元振則親自率領一隊從陳陽府千戶所挑選出的精銳老卒,前後護衛。

  新任千戶沈煉坐鎮陳陽府,並未相送,只在前一晚與李葉青喝了一頓餞行酒,一切盡在不言中。

  車廂內,李葉青閉目養神,蘇挽月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拿著一卷書,卻似乎並未看進去。

  她偶爾抬眼看向身旁的男子,目光溫柔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自那日沈煉到來,與李葉青密談之後,她敏銳地察覺到李葉青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沉鬱,少了幾分往日的輕鬆。

  雖然李葉青在她面前依舊溫和體貼,絕口不提那日談話內容,但女人的直覺讓她隱隱感到,有些事情正在發生,或者即將發生。

  高鵬程坐在另一輛車裡,心情則要複雜得多。

  既有對進京趕考的憧憬與忐忑,也有對即將與李大人、蘇姨同行的激動,更有對故鄉、對未知前路的絲絲茫然。

  姑母高奇蘭則忙著整理行裝,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各種注意事項,試圖用忙碌掩蓋內心的緊張與對京城的敬畏。


  這一路行來,倒是頗為順利。

  中州地界經過前番錦衣衛與官府聯手的大力清剿,白蓮教明面上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治安為之一清。

  官道上商旅往來頻繁,驛站接待有序,沿途並未遇到任何不開眼的毛賊或意外。

  正如李葉青所料,若是在這種時候、這條剛被肅清過的官道上還能出事,那才真是咄咄怪事。

  行程不緊不慢,曉行夜宿。

  李葉青似乎並不急於趕路,反而有意讓高鵬程多看看沿途風土人情,偶爾也會在較大的城鎮稍作停留,讓他接觸些不同的世面。

  一路無話,轉眼大半個月過去。

  這日午後,車隊抵達了安丘縣境內。

  安丘縣,地處南北要衝,官道穿城而過,算是個頗為繁華的中等縣。

  車隊沒有進城,而是直接駛向了城外官道旁的安丘驛。

  這是一處規模頗大的官方驛站,高牆大院,門樓巍峨,門前車馬絡繹不絕,顯得十分熱鬧。

  當馬車緩緩停在驛站大門前,李葉青撩開車簾,目光落在驛站那熟悉的匾額和門前那兩棵枝幹遒勁的老槐樹上時,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安丘驛。

  故地重遊。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兩年前,他也是沿著這條路南下赴任,曾在此處驛站歇腳。

  彼時他是為了保住周劉培的性命,自願選擇外放,守護自己唯一的朋友。

  只是沒想到,最終也沒成功。

  再往前,那時的他,還只是東廠一個名聲不顯的年輕百戶,前途未卜,還是被人捏著把柄不得不出宮,就遇上了一件大案子。

  也是在這裡,他推測出血神教的作案手法,推測出那樁渤海王的謀逆大案,也是在之後才找到涅槃經。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

  當年那個前途未卜的東廠檔頭,如今已是名動一方的錦衣衛千戶,也已經有了足夠自保的勢力;當年那場險些喪命的伏擊,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