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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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是中州金山寺的僧人。

  中州金山寺,乃是西漠大相陀寺分支,乃中原禪宗祖庭之一,傳說乃是大相陀寺第三代祖師東傳佛法所建立,與大相陀寺聯繫緊密,底蘊深厚,歷代高僧輩出。

  空真……呵,當年這法號在佛門之中,亦是響噹噹的。

  其人天資之高,悟性之強,百年罕見。尤精佛法義理,於經典鑽研之深,據說年少時便已令寺中耆宿驚嘆,稱其有宿慧,是註定要光大佛門的人物。

  金山寺為了他,甚至不惜放棄千年才終於立起來的獨立招牌,將他送到西漠祖庭去修佛法。」

  陳星洲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的西漠,看到了那座黃沙中的古剎。「空真也是不負眾望,因其慧根深種,被薦入龍樹院。」

  「龍樹院?」

  李葉青眉頭微挑。

  這個名字他曾在典籍上看見過。若說大相陀寺眾多僧院哪一處最受人尊敬

  不是羅漢堂,不是戒律院,甚至不是方丈座下的大雄寶殿,而是龍樹院。

  只因佛門之中,不論是否修行,都以佛經為上。

  而能進入龍樹院的,無一不是對佛經深入鑽研,對於至少一部佛經精進研讀,能得佛門真義。

  「不錯,龍樹院。」

  陳星洲點了點頭,「入龍樹院者,無論是心性還是悟性,都要求上佳,況且龍樹院與其他院不同,並無真傳在手,只看自己能從浩瀚佛經中悟出什麼法門。」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幽深:「這一守,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不問世事,不理俗務,終日與青燈古卷、貝葉經文為伴。

  據說,他將貝葉閣中收藏的佛門經典,盡數通讀,乃至倒背如流。

  其佛法修為與見識,已然深不可測。

  當時書院中甚至有宿老言,空真若能走出書閣,開壇說法,必能成為一代佛學宗師,說不得能夠突破佛門百年未曾出一位菩薩的桎梏,成就傳說中的個大自在菩薩。」

  「那……他為何……」

  李葉青心中疑惑更甚。

  如此一位前途無量的佛門龍象,怎會最終走上與白蓮教為伍、禍亂天下的道路?

  陳星洲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問題,或許就出在他讀的經……太多、太雜、也太深了。

  貝葉閣中收藏的,可不全是勸人向善、導人解脫的正統經典。

  其中亦有不少被歷代高僧判定為外道邪說、附佛外道的偽經、異典,乃至一些記載了上古邪神祭祀、詭異秘法的殘缺記載。

  這些典籍,大多被施加了封印或警示,本意是供研究者批判、辨偽之用。

  這也是為什麼在入龍樹院之前,要先領悟一到兩本佛門真經,因為真佛在心,方能不受魔侵。

  還要要求心性,要求耐得住寂寞。」

  「然而,空真……他太痴了。

  痴於經,痴於理。

  他不僅讀了那些正統經典,對那些被封印的、被視為禁忌的異端邪說,同樣深入鑽研,試圖從中找出另一種超脫的可能。

  二十年枯坐,與那些充滿誘惑與扭曲的異端思想朝夕相對,無人引導,無人辯駁……他的心,或許早在不知不覺中,已被那些黑暗的、極端的理念所侵蝕、扭曲。」

  陳星洲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據後來調查,他在龍樹院的最後幾年,言行已漸顯異常。

  曾與同儕激烈辯論,言及末法時代,諸佛不渡,當自渡苦海、需尋非常之法,行非常之道。

  甚至私下撰寫了一些手札,其中觀點已與白蓮教宣揚的邪說頗有暗合之處。

  只是當時無人警覺,只當是學究間的奇談怪論。」

  「後來呢?他是如何離開龍樹院,加入白蓮教的?」

  李葉青追問道。他隱約感覺到,這或許是一個長期潛移默化、最終量變引起質變的過程。

  「後來金山寺的方丈悅性方丈坐化,金山寺才緊急召他回去,擔任方丈之職,彼時他已經在天下頗有些名聲,龍樹院中,便是那些浸淫佛經多年的老僧也不能辯過他。

  修為上,他也已經是道台之境。加上金山寺當年將他送入大相陀寺時,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大相陀寺也不好留他。


  彼時中州佛門還隱隱以金山寺為首,所有人都以為金山寺又出了一位祖師級別的人物,便是朝廷,也曾送去賀禮。

  沒想到...後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李葉青聽完之後,也是久久不語,他完全沒有想到淨世法王身後,還有這麼一樁陳年舊案。

  怪不得自己總覺得對方身後的那尊無生老母,那麼像大相陀寺的不動明王身。

  想來應該是對方當年在龍樹院中修行時,從浩如煙海的經書中領悟出來的,甚至於還與白蓮教的經義結合,成就了新的煉體法門。

  由此來看,的確是一位驚世絕艷的天才人物......

  只是卻投入白蓮教,做了老鼠。

  陳星洲,轉頭看向李葉青,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一絲難得的讚許,「你能以外景之身,布下奇門,困住他麾下得力香主,更是擋下他一擊,已經極為難得。

  不過也是,當初你都能硬抗法身一擊,如今總不能倒退吧?」

  李葉青摸了摸鼻尖,有些尷尬。

  「這......當初也是險死還生,僥倖罷了。」

  「此間事了,但白蓮教未滅,淨世遁走,中州雖可暫安,隱患猶在。你此番立下大功,陛下必有封賞。」

  陳星洲拍了拍李葉青的肩膀,「好生養傷,日後,我們京城再見。」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升空,與天上的牛督公匯合,處理善後事宜去了。

  李葉青獨自站在原地,望著滿目瘡痍的山谷,耳邊仿佛還迴蕩著陳星洲關於「空真」往事的講述。

  夕陽的餘暉灑落,為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土地鍍上一層血色。

  「究竟是看到了什麼,才能讓一位自小研習佛法的人,最終選擇走了這樣的一條路呢?」

  他不由得想要知道,當初,讓空真改變想法的那篇經文,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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