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淨世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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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飛逝,冬去春來。

  陳陽府的冬天不算酷寒,卻也足夠漫長。

  當最後一場殘雪在某個悄無聲息的夜晚徹底消融,濕冷的空氣里便漸漸摻入了泥土甦醒的腥氣,和草木抽芽的、若有若無的清香。

  清溪的水漲了些,嘩啦啦地流淌著,比冬日裡多了幾分活潑的生氣。

  岸邊的柳樹,不知不覺間已籠上了一層朦朧的鵝黃綠煙。

  高家小院旁的棗樹,光禿禿的枝椏上也冒出了點點嫩芽。

  高奇蘭已經習慣了在陳陽府城的生活。

  李葉青幫忙賃下的小院雖不寬敞,但收拾得乾淨利落,離錦繡商號的鋪面也近。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蒸好一籠籠雪白暄軟的饅頭,由商號的夥計取走,送往城中幾家合作的食肆客棧。

  剩下的時間,便操持家務,督促侄兒讀書。

  高鵬程經過那夜的驚嚇,起初有些蔫蔫的,但少年人心性,到了新環境,又有姑母悉心照料,很快便恢復了精神,進學也越發刻苦。

  偶爾在巷口遇見李葉青,會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好,眼神裡帶著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如今他已經開始準備今春的縣試,李葉青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發覺高鵬程頗有信心,必定能在今春縣試中拿個功名。

  李葉青的生活似乎也隨著季節更替,進入了一種表面平靜、內里緊繃的節奏。

  他依舊每日去千戶所點卯,處理些尋常公務,與錢康維持著不近不遠的上下級關係。

  錢康因著入京之事越發心切,對「白蓮教大案」的期望也水漲船高,隔三差五便要召李葉青詢問進展,言語間不乏催促。

  李葉青幾番推延,卻也到了不得不動手的時刻。

  「葉青,今日可是要動手了?」

  「是。」

  李葉青隨即看向張元振和翟羽,後兩者立刻會意,一應事務,以及該如何處置,都已經和李葉青預演過好幾遍,如今也是輕車熟路。

  不多時,張元振帶著人去了武丙縣,翟羽則是一封書信送往楚山府和京城。

  等到第二日正午的時候,陳陽府香主突然發現,已經穩定供貨三個月的土料渠道同時出事。

  不光是如此,幾乎中州各個分舵的香主同時收到了類似的消息。

  過去一冬,以陳陽府、楚山府為中心,錦衣衛幾乎將白蓮教的整個祭祀用土料供貨網絡摸排了個清楚,甚至還找到白蓮教匪在山中開鑿的十幾個小窯廠。

  自從之前玉泉窯廠之事被發現後,白蓮教就開始從信眾之中自行招募有手藝的匠人,在山中自行開闢窯口。

  至於說燒出來的祭禮器樣式如何?

  這些並沒有那麼重要,最重要的,還是燒制瓷器所用的那些材料。

  去年冬天是,雖然說在錦衣衛孜孜不倦的打擊之下,白蓮教實力受挫,但是過去一年靠著分壇居中調協,各分舵守望相助,倒也支撐了下來,如今卻又陷入這般境地。

  中州腹地,芒枯山脈深處,一處被重重迷霧與天然陣法遮掩的山谷。

  此地便是白蓮教在中州最為重要的分壇——真空淨土所在。

  谷中殿宇依山而建,雖不如名剎古觀巍峨,卻也自有一股堂皇肅穆之氣,主殿以黑石壘砌,形如倒扣的蓮花,殿頂一點幽火長明,散發著青光。

  往日裡,此處戒備森嚴,等閒教眾不得靠近核心區域。

  然而此刻,分壇外圍的廣場乃至通往主殿的石階上,卻聚集了數十名形貌各異、但皆神色惶急、風塵僕僕的男女。

  他們便是從中州各府匆匆趕來的白蓮教香主,以及部分隨行的親信。

  「法王!我想要拜見法王!」

  「我漢昌府分舵的土料渠道,三日前突然全部斷了聯繫!存放原料的倉庫也遭了賊,一點不剩啊!」

  「我江陵府也是!說好的月初交貨,人影都沒見著!下面幾個壇口眼巴巴等著,拿不出東西,人心都散了!」

  「何止是斷了聯繫!我派去接頭的人,一個都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這裡更邪門!本來談好的賣家,突然翻臉不認帳,連定金都吞了!去理論,反而差點被官府當賊抓了!」


  廣場上一片嘈雜,訴苦聲、叫罵聲、驚疑不定的議論聲混雜在一起,往日裡在各自地盤上作威作福、神秘莫測的香主們,此刻大多失去了方寸,臉上寫滿了焦慮、憤怒,以及一絲越來越濃的不安。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廣場盡頭,那扇緊閉的、通往主殿的厚重黑石門,期盼著分壇之主,執掌中州教務的淨世法王能給出解釋和解決之道。

  然而,黑石門扉緊閉,毫無動靜。

  只有石門上方鐫刻的那朵巨大火焰蓮花浮雕,在谷中瀰漫的淡薄霧氣中,若隱若現,顯得更加詭異。

  起初,眾人還只是抱怨,以為是自家遇到了意外,或是被對頭坑害。但聽著周圍同僚們大同小異的遭遇,一些心思縝密、嗅覺靈敏的香主,臉色漸漸變了。

  陳陽府香主——依舊戴著那副蓮花木面具,但身形似乎比往日僵硬了些——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廣場上每一張面孔,耳中捕捉著每一條信息。

  漢昌、江陵、襄樊、隨州……幾乎大半個中州,凡是他知道、或隱約知曉存在土料渠道的分舵,竟無一倖免!

  全部在同一時間段內,遭遇了渠道斷裂、貨物失蹤、人員失聯的打擊!這絕不是巧合!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悄然爬升。

  「不對……這不對……」

  他身邊,一個來自隨州、以謹慎多疑著稱的老香主,已經面色慘白,聲音發顫地低語,「太齊了……出事的時間太近了……像是……像是被人同時掐斷了命脈!」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在周圍幾個同樣意識到問題的香主心中炸開。

  恐慌如同瘟疫,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

  原本只是抱怨貨物的人,也開始感到後怕;那些還在叫囂著要法王做主、嚴懲「叛徒」或「對頭」的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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