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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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半個時辰,烤鹿腿已是外皮金黃焦脆,內里汁水被鎖住,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辛香,隨著夜風飄散,令人食指大動。

  燉鹿肉的鍋里也開始咕嘟作響,湯汁漸漸變成誘人的乳白色,蘑菇的鮮香與鹿肉的醇厚交織在一起。

  埋在灰里的泥團也傳出細微的、帶著泥土焦香的獨特氣味。

  江白芷不知何時已起身,走到溪邊洗淨了那兩個木杯。

  「你這手藝,不做武夫,做個庖廚,想來也能名滿天下。」

  「白芷姑娘想多了,我這手藝不服侍人,只與友人做分享。」

  江白芷點了點頭,拍開女兒紅的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頓時逸散開來,與食物的香氣混合,更添風味。

  她斟滿兩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蕩漾。

  李葉青將烤得恰到好處的鹿腿取下,用短刀削下外層烤得焦香酥脆、滋滋冒油的肉片,置於洗淨的大樹葉上,遞給江白芷。又為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湯汁濃白的蘑菇燉鹿肉。

  「野外簡陋,姑娘將就用些。」

  江白芷接過,也不客氣,先用木筷夾起一片烤鹿肉。

  肉質鮮嫩多汁,外皮的焦脆與內里的柔嫩形成對比,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地襯託了鹿肉本身的鮮美,卻又未曾掩蓋其本味。

  又嘗了一口燉鹿肉,蘑菇吸飽了湯汁,鮮美異常,鹿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湯汁醇厚暖胃。

  江白芷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吃著,聽著李葉青偶爾說起荊門之行的後續,說起白無歡與歐陽琳,說起蘇挽月,說起自己那剛剛突破的功法境界。

  篝火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柔和了那份疏離感。

  說到慶順帝對於韓家安排到西域去傳播教化之事時,李葉青停了下來,看著江白芷。

  「你方才說你是到南陽府韓家盤桓了一陣,這才耽擱了南下之行?」

  江白芷輕輕點頭。

  「正是,說起來要不是靠你的名號,我也待不了那麼久,那些錦衣衛和兵丁也不會對我這麼客氣,倒是讓韓家的情況好了一些。」

  「你不怨我查案,將你的好友連累進去?」

  「哈哈哈哈哈。」

  江白芷笑了出來。

  「我又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你怎麼會這麼想?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不存在什麼不得已而為之,諸如此類的。

  只是我那朋友是個女子,此前也曾規勸過家中長輩不要參與這些事,卻是無用功,如今卻被連累這一道遷徙到偏院困苦之地,這一行.......」

  「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書信一封,想來能讓你那朋友的境況再好上一些。」

  「那我便替她多謝了。」

  江白芷是個豁達的人,也沒有推諉,直接就應了下來。

  「方才你是在做突破嗎?」

  「是,晚飯的時候,友人前來,心有所感,這才內景外顯,映照天地。」

  「那你領悟的應該是涅槃道則。」

  「這你都能知道?」

  「我可是太白峰當代大弟子,太白峰傳承千年,比人族入主人域的歷史都要長,藏經樓中蘊藏的典籍不要太多。」

  說話的時候,即便是以江白芷淡然的性格,也忍不住有些自得。

  「不過你所領悟的涅槃道韻,即便是放在上古時代的盛世,也是少見的。

  當年佛陀成道,就是在菩提樹下領悟涅槃大道,不滅不生,不增不減,不垢不淨。」

  「那你領悟的道韻是什麼?」

  「是劍道,是一往無前,一劍開天的道,與我師父的道一般。」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嗎?」

  江白芷眼睛一亮。

  「這詩不錯,倒是符合我,只是怎麼沒頭沒尾的只有兩句?你把全篇都給我寫出來。」

  「這...」

  李葉青撓了撓頭,自己這臭毛病又犯了。

  「這兩句其實是我從一個遊方道人那裡聽到的。」

  「你猜我信不信?」

  李葉青只得無奈苦笑。這位驚鴻仙子看似清冷,實則心思剔透,深諳世事,只是不喜此道,想要用這藉口將她糊弄過去,實在是難。


  他本也是酒後興起,順口吟了那句前世記憶中的詩,沒想到正對了這位劍道仙子的脾胃。

  「白芷姑娘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李葉青擺擺手,作投降狀,隨即清了清嗓子,在江白芷專注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將記憶中的全篇吟誦而出。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月光下,篝火旁,李葉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與力度,將詩中那股豪邁不羈、快意恩仇的俠客風骨,描繪得淋漓盡致。

  從趙客吳鉤的英姿,到十步千里的迅捷,再到事了拂身的灑脫;從信陵飲宴的豪情,到三杯然諾的俠義;最後歸於俠骨留香、不慚世英的慨嘆,以及那功成身退、白首玄經的餘韻。

  一幅鮮活的行走江湖俠客畫卷,隨著詩句徐徐展開。

  隨著詩句一句句流出,江白芷臉上的隨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專注而明亮。

  良久,江白芷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嘆道:「好一個『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好一個『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她抬起頭,看向李葉青,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之前的清冷疏離似乎被這詩句點燃了幾分熾熱:「此詩豪氣干雲,非但道盡古俠風骨。

  鋒芒畢露時,當如流星颯沓,十步一人;事了之後,又能拂衣深藏,不滯於物。

  這份灑脫與洞明,非真正通透之人不能道出。」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與一絲探究,「李葉青,你從何處得來此詩?

  遊方道人?呵,這般氣魄的詩句,尋常道人可作不出。

  莫非……是你自己所作?」

  李葉青連忙擺手:「江仙子可莫要抬舉我。李某幾斤幾兩,自己清楚。

  這詩……確是從別處聽來,只是年代久遠,出處已不可考,或許是某位隱逸前輩的遺作吧。」

  「果然,男人嘴裡沒一句實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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